Gin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咧开一点，不知道是在嘲讽他谎言的拙劣，还是觉得他诚实的十分愚蠢。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赤井秀一立刻从善如流地帮他点上。Gin随意地吐出一个烟圈，叼着烟叫出了他的姓名：
“诸星大。”
“嘘。”赤井秀一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您知道我？可是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拜托帮我保密吧。”
隔着朦胧的烟雾，他看见琴酒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听说你愿意帮黑泽做事？”
“是的，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赤井秀一立刻剖白心迹。他可没忘记接近黑泽琴的目的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所以在他的面前必须表现出千百倍的忠心。
“你记得刚刚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家伙吧？”琴酒将烟盒放在吧台上，“他就是黑泽的下一个任务。”
琴酒还没有把手移走，赤井秀一的手就覆了上去。他的手指穿过琴酒的指缝，夹着其下的烟盒摇了摇。
空荡的烟盒里发出铝箔的响声。
毒药。
赤井秀一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样一来，那位美丽的调酒师难免受到牵连呢。”
“你还真是怜香惜玉。”琴酒手一翻打开他的手要把烟盒收回，却被赤井秀一一把攥紧。
“别生气。我怎会爱她胜过爱琴？只不过是一点微小的作案嫌疑，会给她添一点小麻烦而已。没有做过就是没有。不至于为了这放弃。请交给我吧。”
这当然是两码事。
他需要获得组织的信任和器重，同时很乐意顺手帮黑泽琴避免一桩罪过，但这绝不意味着他很愿意杀人并栽赃给别人。
但是从他决定卧底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把过往的道德底线深埋在心底。他是诸星大，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虽然号称是金盆洗手了，但所有人都很清楚，黑暗这东西沾上了就抹不掉，就算是加进去千百倍的白色也只能混出黑色。
即使是卧底也是一样。
但他只能走下去。
赤井秀一对琴酒信心满满地一笑，甚至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就像在说“别担心，一切有我”。当然把琴酒恶心得够呛，但还没等他把枪口再次对准赤井秀一，对方就腰身一扭，凑到调酒师身边去了。
琴酒看着他对着那女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足以叫那女人神魂颠倒，答应他的一切要求。趁此机会，赤井秀一在口袋里拨弄两下，取出了那颗胶囊。
他状似若即若离地搂住了那女人，实则借着她视线一开的一瞬捻开胶囊，把粉末倒了进去。
几乎就在他抽身的那一瞬，三枝守回到了座位。不知情的调酒师把那杯加了料的酒放在他面前。
琴酒冷眼看着三枝守端起酒杯，起身准备离开，留下伏特加处理后事。
赤井秀一连忙追上去。当然，他在案发时刻迅速离开，必然会引起警察怀疑。但是这种地下酒吧本就很不正规，没有谁会用真名在这里工作，即使是本就用了假名的诸星大也不例外。凭借日本警察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的踪迹。
但愿这样能够减轻一点调酒师的嫌疑，虽然除了她以外可能没人会注意到曾经在吧台游走的他。
“嘿！”赤井秀一敲了敲保时捷的车窗，“你弄丢了我的工作，不应该赔我一份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优越而冷漠的侧脸。过长的刘海和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迷离的烟雾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想要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呢？便利店店员？”
琴酒的声音比黑泽琴更加低沉醇厚，带着惹人恼火的轻视。赤井秀一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个卑贱的便利店临时工是配不上我们家的人”的意味。
他用力一拉车门，果不其然没拉开。琴酒嗤笑一声，大约是赤井秀一的窘态勾起了他久违的愉悦感，琴酒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赤井秀一没错过他扭头时缩短的距离，飞快地叼着烟凑了上去，在琴酒摇上车窗试图把他的脑袋卡在车里之前匆忙撤了回来。
幸运的是他的烟点燃了，要不然这一出戏可就唱哑了。
赤井秀一得意洋洋地吐出一口烟：“没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手段依依不舍地挽留我。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很乐意为你服务，弟弟。”
“我才是哥哥。”琴酒闭了眼，不愿看那张满含着挑衅的、眼里闪着诱人光彩的脸。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把黑泽琴作为姐姐的决定。
“哦？”赤井秀一并不相信琴酒的说辞，“彼此争夺当老大是双胞胎常见的现象。”
虽然相貌几乎一模一样，但是琴酒和黑泽琴的气质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性格，黑泽琴的确和青春少女搭不上边。但是她的成熟非常符合世人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天才、早熟，敏锐地感知到世界的恶意并因此封闭自我。寥落而孑然一身地在俗世格格不入地游走。她的成熟和外界几乎无关，即使是个从小不和外界接触的人，也可以凭借书本达到的那种内在的成熟。
而琴酒则是被生活锻造磨练出的气场，宛如一把反复捶打淬炼成钢的雪亮长刀，锋利刺眼却又疾如闪电。往往旁人还没有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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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就已经收刀入鞘，不留影踪。
总而言之，两个人的成熟都和年龄没什么关系，当然他们本来就差不了几个小时。即使是赤井秀一也难以判断谁在说谎。
不过——
“我们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这么说啊，没准以后会成为一家人呢？”赤井秀一笑道，瞥见一个穿黑西装的壮实身影正向这边赶来，抓住他开车门的时机猛地拉开后座的门，硬生生挤了进去。
当然喽，迎接他的只会是琴酒的□□。
不过今天这辆车可不是能随意打几个窟窿的破车，琴酒开枪的角度很有限，消音器沉闷地响了两下就偃旗息鼓。赤井秀一得意地勾上门，亲热地挤在琴酒身边。
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可把伏特加给吓坏了，偏偏大哥对他的作死行为没做出什么反抗，只是板着一张脸。
憨厚老实的伏特加一时间也摸不准大哥的心思，是要把这个人赶走呢，还是就此发车？
琴酒对于讨厌的家伙向来是杀了了事。但这也意味着当他不杀人的时候，应付这些麻烦的手段非常有限。
“你太慢了，伏特加。”他努力忽略了身边那一团蠕动的恶心玩意，把矛头对准了另一个人。
“抱歉，大哥。因为警察一直没有头绪，所以把我们多留了一会。”
看来这家伙的手法不错。
琴酒突然起身越过赤井秀一拉开车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的银发滑过赤井秀一的胸口，又亮又滑，如水掠过，就像是冰块贴上他那颗火热的心脏，冻得人一激灵。
然后赤井秀一就被琴酒一脚踹下了车。
“开车吧。”
伏特加得令，一脚油门踩下去，保时捷融入茫茫夜色消失不见。
赤井秀一没错过车门关闭前，从缝隙中飘下来的小卡片。他捡起来一看，是个电话号码。
看来，他算是初步通过了琴酒的考核，有了加入组织的资格。
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赤井秀一立刻拨打了卡片上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平淡的女声，让他在后天到××地点去，不必带任何东西。
赤井秀一推测，这应该只是一个外层的联络人员。他记下地址便挂断了电话。
他随即在网络上搜索到了那里，是群马县的一处烂尾度假村。周边群山环绕植被丰厚，因此难以定位精准。
看来，成功抵达那里，就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了。
不过赤井秀一对此自信满满，因此这个晚上他把公寓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许他很快就可以搬离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