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本以为这四千多字轻轻松松。
却没想到，这小说开篇的三章她写了两天。
第一章昨天下午她很顺利就写完了，结果后面两章来来回回折腾到了今天上午，她才终于写完、改好、誊抄完毕。
雪莉把笔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手腕。
总算搞定了。
等墨迹干得差不多后，雪莉将三章稿子按顺序叠好，拿出刚问玛德琳夫人买的信封，将稿子小心地塞进去，封好口。
昨天下午她又代写了两封信，都是长信，加上先前攒的，还有今天上午工作结束后，玛德琳夫人结给她的薪水。
雪莉摸出口袋里的硬币，数了数，她现在居然有2先令7便士。
她有些意外，自己竟然零零散散攒到些钱了。
高兴了会儿，雪莉又看向手里的信封。
她认真考虑过了，《闺中秘事》虽然销量高、势头猛，但她的故事风格并不适合《闺中秘事》，而且《闺中秘事》现在不缺好稿子。
她一个新人要往里挤，稿子还这么出格，人家说不定想都不想就给她拒了。
相比之下，《女士之书》审稿宽松，缺稿子，过稿的希望确实更大，所以雪莉最终决定将稿子投给《女士之书》。
为了投稿，她还特意准备了个中性笔名。
x·ultramen。
咳，万一审稿的是个男编辑，还对女作者写这种过于出格的小说有意见，她不介意自己被误认为男作家。
至少，她得让对方看完自己的稿子。
“托比。”
听到雪莉叫自己的名字，托比立刻抬头看过去。
“你跟莉齐在店里待着。”雪莉从柜台后绕出去，“我去给你们买午饭。”
大概是吃人嘴短，托比这两天都很乖。
再加上这两天他们仨都在外吃，不用在家开火，托比都不好意思问雪莉要每天1便士的薪水。
雪莉正要出去，一个年轻姑娘便进来了，她手里提着食盒。
来人是玛德琳夫人家的女佣，贝蒂。
“夫人。”贝蒂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冲雪莉点点头。
玛德琳夫人“嗯”了一声，从躺椅上起身。
雪莉跟贝蒂打了个招呼，便绕过贝蒂出了杂货铺，她没注意到，玛德琳夫人的目光正好落在她怀里的信封上。
但玛德琳夫人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这小姑娘都在干什么，也并不是不好奇，但她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一些距离的。
玛德琳夫人淡淡地收回视线，打开了食盒。
托比和莉齐安静地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不敢出声，其实托比有些怕玛德琳夫人，为了不给姐姐添麻烦，他在杂货铺时基本上能不出声便不出声。
还悄悄教导莉齐也要乖乖的。
实际上，就算俩人再安静，对习惯孤独的玛德琳夫人来说，他们的存在感也极其强烈。
玛德琳夫人吃了几口，便忍不住看向俩人。
她不太会跟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但玛德琳夫人还是放下叉子，从食盒的隔层里拿出一小碟甜点。
贝蒂每天都会给她带几块杏仁饼干，再配一小盅蜂蜜。
她沉默地走过去，冷着脸将碟子放在两个孩子面前的小凳子上。
托比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推回去：“夫人，我们不……”
“吃。”
玛德琳夫人言简意赅。
托比被玛德琳夫人的语气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缩回去，莉齐却一点都不害怕。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玛德琳夫人。
“谢谢夫人。”
玛德琳夫人哼了一声，转身坐到柜台后面，这两天都是雪莉在这坐着。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正想继续进食，却发现俩小孩还是呆呆地缩在角落没动，她转头看过去，嘴角有些僵硬地上扬了一瞬，却很快就放弃了。
玛德琳夫人再次放下叉子：“怎么不吃？”
莉齐摇摇头，睁着大大的灰绿色眼眸乖巧道：“等姐姐回来，我跟托比要和姐姐一起吃。”
玛德琳夫人看了她一会儿：“你们的关系倒是好。”
托比听了，有些紧张，他以为玛德琳夫人生气了，莉齐却还是一点都不害怕，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对我们可好了。”
玛德琳夫人没再说话了，重新端起碟子继续进食。
托比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老太太嘴角动了一下，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
邮局在劳工集市东边，挨着一家铁匠铺。
它的门脸不大，门口却永远排着队。
雪莉站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轮到她时，雪莉壮着胆子走到柜台前，把信封递过去：“寄信。”
她是第一次走进这个时代的邮局。
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
柜台后面的男人头也没抬：“地址。”
雪莉立刻报出自己特地背下的《女士之书》编辑部的地址。
“寄件人姓名？”
“x·ultramen。”
“地址？”
雪莉顿了顿：“存局后领。”
男人这才抬头看了面前的“男孩”一眼。
存局后领意味着收件人不会直接收到信，而是会收到通知，自己去邮局取。
这种寄法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男人没多问，接过信封称了称重量，报了价格，雪莉很快就付了钱，接过凭证，小心地收进口袋。
她转身要出去时，外面正好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身眼熟的深棕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是个中年男人，他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雪莉没怎么在意这个人，与他擦肩而过，很快就出去了。
亚瑟·霍尔满脸愁苦地走进邮局，站在柜台前，这周的稿子还差两篇，但那么多投稿，他偏偏选不出一篇能用的。
他叹了口气。
主编催了好几回了，说最近报纸销量掉得厉害，让他多找点有意思的稿子。
可他上哪儿找去？
会给他们报社投稿的，能是什么样的水平？
“寄信还是取信？”
霍尔回过神来：“哦，取信。”
他把凭证递过去，接过柜台后的男人递来的信件，随手塞进公文包里，然后转身往编辑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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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离开邮局便拐进集市旁边那条巷子，奢侈的买了白面包做他们仨的午餐，还买了牛奶。
加上邮费，她今天又花出去了不少钱。
但她心情还算不错。
稿子已经投出去了，不管能不能过，至少她完成了目前的目标。
雪莉回到杂货铺时，发现里面静悄悄的。
她愣了一下，看向依旧缩在角落的托比和莉齐：“玛德琳夫人呢？”
雪莉将手里的面包跟牛奶放在柜台上。
托比看向雪莉：“玛德琳夫人说坐久了腰疼，跟贝蒂姐姐逛街去了。”
雪莉：“……”
老太太可真潇洒，居然把店交给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孩，自己溜达去了，这心也太大了吧？
“姐姐！”莉齐小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给你！”
雪莉低头一看，小姑娘手里躺了好几块杏仁小饼干。
“夫人给我和托比吃的。”莉齐认真地说，“我和托比没吃，等姐姐回来一起吃。”
托比点了点头，说：“玛德琳夫人真是个大好人。”
雪莉有些感动，算她没白养这俩小孩，她拿起一片饼干吃了，剩下的让兄妹俩自己吃。
“你们跟玛德琳夫人说谢谢没有？”
俩小孩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点头：“说了。”
“那就好。”雪莉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等我赚到钱了，咱们也请玛德琳夫人吃好吃的。”
莉齐眼睛亮了一下：“吃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雪莉坐回柜台后，没过多久外面就来了客人。
接着雪莉又接待了两个要写信的。
两封信都不长，雪莉很快就写完了，自己收了2便士，又另外收了客人信纸跟信封的钱。
她把属于自己的丢进口袋里，属于杂货铺的放进柜台下的抽屉里，再顺手入个账。
玛德琳夫人是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回来的。
老太太一个人溜溜达达地从巷子口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包，也不知道买了什么。
“夫人。”雪莉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玛德琳夫人“嗯”了一声，说：“我要关门了。”
雪莉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她来杂货铺上班之后，玛德琳夫人总是关门关得很早，后来她才琢磨过来，老太太不是不想做生意，是怕她太晚回家不安全。
如今她又带了俩小孩来上班，玛德琳夫人关门就关得更早了，但老太太却没有跟她透露过半句。
只是每天准时将她跟俩小孩“赶”走。
雪莉心里明白，心中感激，便默默记下老太太的好，等待回报的时机。
把东西收拾好，雪莉便招呼了托比和莉齐一声。
“走吧，回家了。”
莉齐揉揉眼睛，她有些犯困了。
雪莉过去拉起莉齐的小手，托比也站起来，把小板凳归位，跟在雪莉后面。
“夫人，明天见。”
玛德琳夫人没搭理雪莉，雪莉却冲她笑了笑，才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很快，他们身后就传来门锁落下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