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牵着小姑娘回到屋里。
“我不会走的，至少……”她顿了顿，“嗯，我会想办法，至少赚钱养到你们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莉齐抽了抽鼻子，没听太懂。
但她抓住了重点：“你真的不会走吗？不会再丢下我跟托比吗？”
雪莉笑眯眯的：“莉齐这么可爱，姐姐怎么舍得抛弃呢？”
莉齐连忙道：“也不能抛弃托比。”
“好，谁都不抛弃。”
托比埋头将三个碗放在桌上，里面装了托比先前煮好的土豆浓汤。
说是浓汤，其实就是土豆加水煮成糊糊，没油没盐的，雪莉还是立刻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没吃早餐，饿得身体发虚，手都在抖了，哪还顾得上味道。
莉齐也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那个小餐包已经吃完了，面包的甜味还在嘴里，再喝这寡淡的土豆浓汤也觉得十分美味。
托比手里也被塞了一个小餐包。
他本想将小餐包给莉齐，莉齐却懂事的没要，他只能一口口珍惜地将软绵的小餐包吃了，然后才端起了土豆浓汤。
土豆浓汤喝完，雪莉出了会儿神。
这日子也太苦了。
她前世最穷的时候，也不过连吃了一周的泡面。
中午露西、本都没有回来，他们的工作都是包餐的，舅妈也没回家，所以现在家里就只有他们仨。
托比把碗收起来，自觉地拿去洗。
雪莉没跟他抢。
她虽然决定暂时养着这两个孩子，却没打算给他们当保姆，托比已经8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半个大人了。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托比会这么自觉。
洗碗、做饭、照顾莉齐，这些事她没有吩咐过，托比却默默做了。
雪莉看了一眼正在洗碗的托比，这俩小孩大概是因为曾经差点被原主抛弃在乡下，都有了心理阴影。
把买回来的旧报纸拿上，雪莉上了二楼。
她把报纸放在枕头旁边打算躺一会儿，下午还要去杂货铺。
“姐姐。”
托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他站在门口，眼神幽幽的看着侧躺在床上的雪莉。
“我……”托比顿了一下，“我想去工厂上班。”
雪莉立刻坐起：“你想去做童工？”
托比点头：“我想赚钱，我自己也养得起莉齐。”
雪莉看着门口的男孩，他并不瘦弱，在父母去世前，显然他们仨日子过得都还可以。
但托比跟莉齐的眼神却因为连番打击，都不再天真单纯。
他们夜里睡不着，也不敢睡着，怕再次被姐姐抛弃，这孩子这么着急赚钱，怕也是想着有了钱，他们就不怕再被抛弃了。
即便被抛弃了，他跟莉齐也能活下去。
实际上他们如果真被抛弃，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不行。”
“为什么？”托比声音发紧，“本表哥也是从……”
“本表哥才20岁，身体已经成什么样了？”雪莉打断托比的话。
雪莉下了床，走到托比面前。
“你知道童工一天要干多少个小时吗？恐怕最低都要14小时，他们从早到晚不能坐，不能歇，一旦歇息就会被人鞭打，虐待，手脚还有被机器绞断烫伤的风险。
“而且你才8岁，人家能给你多少钱？5先令一个月？还是3先令？”
托比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做报童都比进工厂强。”雪莉说，“但报童也不是谁都能干的，没有人脉，你连报纸都拿不到。”
托比低下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放心，我暂时还是养得起你们的。”
托比惊讶地看向雪莉。
雪莉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工作吗？因为我识字，会算账。”
“你要想赚钱，就要先学本事。”
“你连字都不认识，去工厂一辈子也就是个最底层，死了都不会有人心疼的劳工。”
托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雪莉的手按在托比小小的肩头：“这样吧，我先教你识字，你这段时间就负责给我们做饭，照顾莉齐。”
“我给你发工资，1天1便士怎么样？”
托比愣住了。
“我给你的钱是没有去做童工挣得多，但你至少没有断手断脚的风险。”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下午还要去上班，你在家带着莉齐，别胡思乱想。”
她没有跟这孩子做什么保证，有空说那些废话，不如用事实去证明自己确实有能耐养得起这俩小孩。
托比抬头看着雪莉，这人，真的不会再抛弃他跟莉齐吗？
他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第二天早上，雪莉被莉齐拱醒。
小姑娘像只猫一样蜷着，雪莉动了动胳膊，她就哼唧一声，不肯睁眼。
雪莉把她拨到一边，坐起来。
莉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消肿，倒是比昨天那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好多了。
雪莉有些想笑，憋住了。
想到昨天下午自己在杂货铺看了那么多报纸，却一个写信的都没有，没赚到1便士，她又笑不出来了。
楼下托比已经把水烧上了，铁锅里煮着几颗土豆，水咕嘟咕嘟地响。
埃莉诺舅妈，露西跟本已经上班去了。
今天家里照例只有他们仨。
雪莉领着迷迷瞪瞪的莉齐洗漱，托比将煮熟的土豆弄出来，用一个碗装了，放在桌上。
得亏她昨天买了两斤土豆，今天早上他们仨至少能水煮土豆吃到饱。
没有盐又没有油的土豆，俩小孩却一点都不嫌弃，不顾手指头都被烫得红通通的，认真地扒着皮。
雪莉把土豆剥了皮，吹了吹就咬了一口，差点烫得舌头起泡。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天5便士的工作，还是个临时工，肯定做不长，她倒是想干老本行，写小说去报社投稿。
但新人作家，前期是没有稿费的，必须得稿件刊登后，才会一章一结，而且这个时代的稿费不是按字数，如果是有名气的大作家，稿费可以按行数。
新人作家的话，基本是按页数，差不多1先令一页，刊登一章，绝对不超过四页。
12便士1先令，20先令1镑，4先令也才48便士，除非她的小说能一炮而红，那就能提价了。
现在几乎没有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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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小说的日刊，大多都是周刊跟月刊，所以一周刊登1章的话，她一周的稿费才48便士。
前提还是她的稿子能过稿。
好惨啊。
吃完早饭，雪莉把碗收了，准备出门。
然后衣角就被拽住了。
莉齐站在她身后，仰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雪莉，灰绿色的眼眸微微发颤。
雪莉回头看了一眼托比。
他低着头用抹布一下下地擦着桌子，却擦的是同一个地方，翻来覆去地擦。
白雀区的治安环境非常糟糕，街上经常有流浪汉出没，水泵旁边也时常蹲着不上班的男人。
把他们俩小孩留在家里，确实不太安全。
她昨天晚上去打水的时候，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悄悄盯着他们了。
“走吧。”雪莉牵住莉齐的小手。
莉齐愣了一下。
雪莉笑了：“你们跟我一起去上班吧，托比，放下抹布，把门锁上。”
莉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被雪莉拉着出了门，托比也连忙在后面把门带上。
玛德琳夫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她抬眼就看到了雪莉身边跟着个小姑娘和一个沉默的男孩，她今天依旧是做男孩打扮，倒是没再点那可笑的雀斑。
玛德琳夫人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这是我的弟弟妹妹，因为家里没有大人，所以我把他们带过来了，我保证他们会安安静静的，不会给你惹事。”
雪莉解释着，灰绿色的眼眸看着玛德琳夫人，希望能得到她的准许。
玛德琳夫人盯着雪莉看了好一会，才阴阳怪气道：“哦，我记得，我是开杂货铺的。”
“非常抱歉，如果他们损坏了店里的东西，我可以照价赔偿。”
“赔偿，你手里有几便士能赔得起？”
玛德琳夫人说着，哼了一声拿起报纸就不再说话。
雪莉见玛德琳夫人这是默认了，心想，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玛德琳夫人不但大方，看起来还是个脾气很好的大好人。
她感激地冲玛德琳夫人笑了笑，将托比跟莉齐安置在店内窗边的角落里，还搬了两张小板凳让他们坐着。
“你们坐着别动，别碰货架上的东西。”
俩小孩话都不敢说，乖巧地直点头。
上午没什么事，玛德琳夫人新订了几箱货，让雪莉帮她清点，入账，补货架上的缺货。
杂货铺的生意一般般，早上清冷，下午也不忙。
不到一个小时，雪莉就干完活了。
玛德琳夫人照例坐在光线好的门口看报纸，雪莉则坐到了柜台后，今天玛德琳夫人把卖货收钱的活也交给她了，彻底当了个甩手掌柜。
还给她加了两便士的工资。
忙完后，雪莉便又翻起了昨天便分类整理好的旧报纸。
她昨天下午几乎光看报纸了，什么都没做。
玛德琳夫人很喜欢看小说，也攒了很多旧报纸，市面上刊登小说的报纸，她这里几乎都有。
她的涉猎还很广泛。
不管是受众基本都是贵族夫人，名门淑女的《淑女花环》，还是专攻男性市场的《克莱斯蒙冒险报》，还是专攻下沉市场的便士报，她这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