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个好！”
“殿下亲笔手书！那可是万金难买！”
冒襄呼吸随之急促起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并朝前倾斜，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如今他在意的已不再是那柄如意，而是那幅字，定王殿下的亲笔手书。
谁都知道，定王殿下是崇祯嫡子，是大明法统上的正统，待到收复河山，殿下便是九五之尊。
今日，谁能在此处力压着全江南抗清士绅，夺得这柄如意和殿下的手书，谁便是殿下眼中新的江南抗清士绅第一人！
待到将来江南收复，殿下治世，这个家族，靠着今天这个风头，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能是一个重臣。
若是后续表现得好，江南士林，怕领头者也就是此人了！
不止冒襄想到了这一层，归庄、万寿祺想到了，严栻、贺王盛、李之椿、路泽溥也想到了，钱陆灿、王潢更是想到了。
甚至那些财力不够、只能看热闹的小户也想到了，整个大通帐内的气氛霎那间热闹非凡，互相都是交头接耳的嗡嗡作响。
同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陆安身上。
陆安坐在第一排，感受到了上百道目光的重量。
他心中快速盘算，柳如是这番话不在计划之内，但确实高明。
这些士绅不缺银子，缺的是名分，是政治资本，是未来的保障。一柄如意加一幅字，就是最好的政治投资。
陆安心中有些庆幸，幸好在重庆时他也没闲着，自知自己毛笔字很差，所以跟着张奕夫练了许久，故而在金山寺提词的时候也能让人看不出马脚。
如今这手字，虽然算不上什么书法大家，但是至少不会丑得见不了人了。
他于万众目光中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台下上百士绅。
烛火映着他的蟠龙赤袍，映着他头上的白色素翼善冠，映着他清朗的面容。
他的目光沉稳、从容，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王答应！今日拍得此如意者，孤当亲笔手书一幅，以赠义士！”
“此墨宝不写空话套话，不写虚词滥调，孤将亲自斟酌，写一幅独一无二的、专属于今日得主、专属于此情此景的墨宝。
告诉后人，在永历八年、在我等大明最艰难的时刻，此人曾倾尽家财，支援王师，为中兴大明，立下了头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
“诸位———请！！！”
话落，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呼喊声此起彼伏。
柳如是等到掌声稍歇，举起小木槌，朗声道：“定王殿下既然许诺，那我们的重器便正式开拍！起拍价……，”
“一万两！”
谁知柳如是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从台下炸开。
“十万两！！”
冒襄第一个举牌，面不改色，先声夺人！
他从一万两直接跳到十万两，整整翻了十倍，试图一锤定音，不和别人慢慢加价拉扯。
台下一片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摇头咋舌，有人低声说“冒家果然财大气粗”。
冒襄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仰脖用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
但想露脸的不止他一个。
“十二万两！”
万寿祺举牌，声音沉稳，不急不躁。他是江北遗民领袖，淮扬士绅代表，家资虽不如冒襄，但在淮扬一带也是数得着的，他不愿被冒襄压下去，故咬牙加了两万两。
“十三万两！！”李之椿按捺不住，开始加价。
“十四万两！！”路泽溥跟着加入混战。
冒襄皱了皱眉，咬了咬牙，再次举牌：“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冒襄的脸色微微泛红，十五万两已之超出了他的预算，如果对方要继续加价，他需要变卖一些田产了才能凑出这银子了。
但他不能退，退了，这一退可就是丢脸了，这么多人看着。
这拍卖和直接义捐差异也就出来了，直接捐，捐多捐少都是心意，如此拍卖，那就讲究个攀比和输赢了。
他冒家可不愿压倒认输。
眼见这几位巨富神仙打架，值此互相交锋之际，扬州程氏和苏州查氏的几位代表坐不住了，因此从一开头他们就凑在一起，低声快速交谈着。
他们皆是盐商世家，论个人资产，或许不如冒襄、李之椿、路泽溥等人，但几家联合起来，财力就不可小觑。
沟通完后，程氏的代表举起木牌，声音朗朗：“我们扬州程氏、苏州查氏联合出价，共出价十八万两！”
台下一阵骚动。
联合出价，这在此前的拍卖中从未出现过。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议论“这也行？”
却见二张和定王殿下互相低声沟通了几句，但并未出言阻止，显然是可以的。
冒襄的脸色更难看了，李之椿、路泽溥等人也是神情严肃，目光在程氏和查氏的代表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常熟、无锡、常州的望族代表眼见可以如此，当即也坐不住了。
钱氏、顾氏、秦氏的代表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达成了共识。
秦氏作为代表举起木牌，声音比程氏还大了几分：“我们钱氏、顾氏、秦氏联合出价，二十万两！”
台下一片哗然。
二十万两，已经超过了冒襄的十五万两，也超过了程查联合的十八万两。三个望族联手，财力之雄厚，不是单打独斗的一两家能比的。
冒襄、李之椿、路泽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冒襄当即扭头与身后的几位江淮族亲低声交谈了几句，交谈声音急促，脸色难看。
那几位族亲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有的面色复杂。最后，冒襄与几位沟通清楚后咬了咬牙，转过身来，举起木牌。
“二十二万两！”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
二十二万两，他需要变卖一部分田产才能凑够。但他顾不上了，这是他冒家在殿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不能丢。
路泽溥坐在不远处，看着冒襄涨红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他赶紧站起身，走到淮扬几位官宦遗民士绅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几位士绅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路泽溥回到座位，举起木牌。
“二十五万两！”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响亮。
台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