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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淡淡的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涿州有个传说,六月十五这一日,在灯上写下自己和所爱之人的名字,然后将它放在水里,只要灯不翻也不沉进水里,漂的越远,代表着和所爱之人感情越长久。


    也不知道谁信这些,反正她不信。


    暖风袭人,游人如织,花灯一盏一盏漂在涿州河上,她穿着兄长的旧衣,做少年打扮,撑着船在河里慢慢划着玩,只是来逛一逛,凑凑热闹,船里放着刚摘的莲蓬,顺便渡一渡往来的游人赚钱,等划累了,就停在平乌桥边的角落里歇息。


    远远地,她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晏秋身穿一身月白色长衫站在河岸上,夜风习习,撩动他的发丝,手里捧着一盏荷花灯,正在提笔往上写着字,衣袂飘飘,一举一动不尽风流。


    他一向不做这些虚事……


    又想,也不知道写的是谁的名字,她认不认识。


    写完,他将灯送入水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动河水,将灯送远了,粼粼水光映衬着他如玉的眉眼,他注视着那盏灯,神情难得缱绻温柔。


    她站在暗处,默默看了许久,直到他远去了。


    之后她的目光就追随着那盏灯,难得孩子气伸长船桨拍了拍水,为了打翻那灯,周围其他的河灯都翻了,反倒是那盏灯飘飘忽忽来到她眼前,灯上的字也隐隐约约,近在眼前,她已经看到郑晏秋的名字了。


    她改了主意,将灯捞了起来,灯上熟悉的清隽字迹。


    郑令苓和郑晏秋。


    他以前教她写的两个名字。


    她当然都认识,只是它们不该一起出现在这个灯上。


    郑令苓沉默地捧着灯,指尖摩挲着墨迹,在桥下枯立了许久,周围熙熙攘攘,她却觉得静的出奇,眼里只有那两个名字。


    其实她不该看的。


    河边来往的人群撞了她一下,她回神,抬眼下意识看郑晏秋刚才站的地方,他当然已经走了,不知为什么,她松了口气。


    郑令苓烧了那盏灯。


    黑夜的河畔,一张灯纸两个名字一起在她眼前化成灰烬,河上的风助长了纸的燃烧,灼灼火焰燎了她手指一下,她的心仿佛也被烫了一下,松开手,那火焰便坠入了水中。


    郑晏秋的灯没有翻也没有沉,只是已经被郑令苓烧成灰烬,而他不知道。


    她脱了身上郑晏秋的外袍,在夏夜的暖风中穿着一身单衣划船回去了。


    从那时起,她心里就多了一个秘密。


    郑令苓手指颤动,缓缓睁开眼。


    她扶着额坐了起来,她已经记不起来梦的内容了,只是觉得恍惚间仿佛还在涿州,在一艘晃晃悠悠的船上发生的事。


    醒来只觉得头有些晕,哪里都不痛快。


    阿碧掀起床帐,说:“大人说今天回来晚些,不陪小姐吃饭了。”


    “知道了。”她揉揉惺忪睡眼。


    屋外天光大亮。


    郑晏秋应该已经下朝了。


    郑令苓起床,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碗七宝五味粥。


    她提着药箱,由阿碧陪着去了附近街上的一间叫济善堂的医馆给人看病。


    郑令苓在涿州也是给人看病的。


    在郑晏秋十一岁中秀才之前,郑家最多的书其实是医书,只是郑晏秋不感兴趣,这个人太功利,只读圣贤书,为着走仕途。


    郑家在涿州有一间小医馆,郑令苓小时候喜欢跟着郑景山认药材,跟着他给人看病,自己也喜欢钻研这些,郑景山也教她救人。他是一个有善心的老好人,后来涿州发洪水,灾后疫病爆发,郑景山救人的时候染病死了。


    宋云韵要卖掉医馆,郑晏秋不让,他那个时候已经很有大家长的风范了,那间医馆他交到了郑令苓手里,家里的医书也都堆进了郑令苓的屋里,差不多一两年,医馆逐渐走上正轨。


    后来郑晏秋去了京城为官,她呆在涿州,也一直经营医馆,那一片的人原本郑大夫叫的是郑景山,后来变成了郑令苓。


    可惜最后还是卖了。


    郑晏秋带她来了京城的时候,要给郑令苓买一间医馆,说是补偿她。她没要,看病这事不是你有一个医馆别人就会上门的,她要开也要自己开。


    况且她来京城也不是为了开医馆的。


    济善堂的张大夫年纪大了,儿子平时不着调,平时缺人看诊,郑令苓只说自己是涿州来的大夫,他也是考察了一个月才定下她的。


    张大夫很喜欢这位郑娘子,平时话不多,做事麻利,心细踏实,医术也不错,对病人也足够耐心,忙的时候也能搭把手,索取报酬也不多。


    就是平常跟着她的那个叫阿碧的姑娘,说是药童,但不干活不看病不抓药,就干杵在角落里,早上给郑娘子提个药箱来,晚上提个药箱去,每日喝六盏茶,病人不多的时候干脆拉把椅子坐着看郑娘子收拾药材,活得跟个监工一样,比他这个主人当的还惬意。


    看着她干活的背影,他不由感慨:“郑娘子,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郑令苓身形一顿,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甚至只是玩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她强忍过心中那股涩意,平复情绪后轻快道:“那要等下辈子了。”


    “哦呦,就这么说定了,那可真是我下辈子的福气。”


    张大夫一边捋着山羊须,一边瞅了旁边抠手指的阿碧一眼。要是下辈子是这种女儿,白搭他都不要。


    阿碧自然感觉到了张大夫的目光,只好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寡淡的脸上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真不是她不想搭把手,她是真不认识半点药草。而且张大夫雇的是小姐又不是她,她在郑家当丫鬟当的可好了,陪吃陪睡的。


    郑晏秋这几天应该是真的很忙,以前他再忙都会陪她吃晚饭,现在只有晚上他到她的院子里匆匆看一眼,他也不说话,见到她人就走,也一副怕她说话的样子。


    大概还没想好把她嫁给谁,又怕她发表的意见把他吓死。


    临近酉时,太阳西沉。


    医馆也差不多要关门了。


    郑令苓正在给最后的几个病人配药,突然街上传来一片吵嚷打杀声,紧接着便有个人突然撞破医馆的门,木屑飞溅,阿碧挡在了她面前,木屑擦过她的脸,脸上见了血。


    “哎呦!”张大夫惨叫一声。


    撞破门的是一个书生,像是被丢进来的。


    外面传来怒喊声:“别以为你们是兵就了不起,告诉你们,杨禅,卢召安,王正南等大人已经请旨彻查了!科举舞弊是重罪,你们敢闹出人命,更是罪加一等!”


    吵吵嚷嚷的,谈笑间医馆又挤进来一群人。


    听起来像是有一群举子认为春闱舞弊,向朝廷抗议,被官兵镇压,两厢打斗之下一群文弱书生被逼到这条街,被官兵提起来一扔,就撞破了医馆大门。


    每次春闱结束都有落榜闹事的,只是今年动静格外大。


    张大夫一边心疼地看着自家医馆门长吁短叹,一边把闹事的举子按下来治伤赚药钱。


    “明天闹,明天闹,今天先治伤,都带钱了吗?没带钱不看病。”


    举子们骂骂咧咧进了医馆。


    给阿碧处理完脸上的伤,有几个伤患被送到了郑令苓眼前。


    其中一个绯衣书生一直侧身坐着,抬手遮着脸不让她看,也不回答她哪不舒服,她有些烦这种扭捏的人,用力拉下他遮脸的胳膊。


    “诶,这位娘子……”对方有些无奈。


    这人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很温和低沉的声音。


    青年斯斯文文,样貌俊美,一双狐狸眼显得慧黠,嘴角有些擦伤,不过并不影响整体的姿容。


    “哟,这不是陆探花,你不是考上了吗,怎么在这?”一边认识的人才注意到他。


    陆云修尴尬一笑,吊着个手臂冲对方点点头,解释道:“我就是路过被卷了进来,被你们挤进医馆。”


    他在对面书铺刚买了几本书走在街上,那群官兵见他一副书生打扮就一块把他给赶到这了。


    他身上的确有伤,又不想被熟人认出来,毕竟科举舞弊眼看越闹越大,他可不想被李规念盯上,想等着人差不多走完了再治的。


    对方见他这么躲躲藏藏的样子不免阴阳怪气:“啊,原来不是和我们一道,也是,陆探花文采风流,早有盛名,又出身世家,他们当然不会偷您的文章。您也自然不愿牵扯其中,为我等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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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云修:“……”


    他只是不想成为某些人的刀,或是别人攻击陆家的靶子。


    郑令苓是不管他们这些口角之争的。


    她只惦记着自己今天吃什么。


    只打量陆云修吊着的手臂:“脱臼了。”


    她让阿碧按着他的肩,一手握腕,一手握肘,先顺势牵引,矫正侧方移位,然后缓慢屈肘……


    “咔嚓——”


    “啊——”


    惨叫声盖住了骨头复位声,之后她给他上了药,又用木板给他固定。


    “多谢娘子。”


    陆云修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抬眼瞧给他治伤的娘子,她握住他手腕时,明明冷着脸,他却觉得很好看,她的手有些凉,沾着点药膏味。救人时眼眸低垂,睫毛纤长浓密,像合欢花扑簌簌。


    他被治好了,却一直没走,看着郑令苓在医馆忙碌,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今日郑晏秋难得事少,早早回了家。


    他还没想好怎么应付郑令苓那晚上说的嫁人的事,但他已经好几天没和她一起吃饭了,她也不至于那么恨嫁,听说医馆最近很忙,她说不定已经忘了这事。


    郑礼进耳房的时候,他刚脱下官服。


    他先禀告:“属下查到小姐下雨那天的行迹,她一路去了城西,安西坊附近,之后下雨,路上行人渐少,就查不到踪迹了。”


    “她有碰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吗?”


    “并没有。”


    郑晏秋听后问:“你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吗?”


    “请大人指教。”


    “令苓说她迷路了,以她的步力走到城西,要超过一个时辰,那时候早就下起雨了,雨势渐大,街上人都散了,她一路迷路过去,又是找谁问路回家?”


    她回程的时间,可与去时差不多,甚至还短。下了雨,人的脚步会加快是自然而然的,前提是她认得路。


    令苓长大了,她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了。


    城西,那一带住了谁?


    “罢了,你退下吧。”转头却见郑礼还杵在原地,“还有什么事?”


    郑礼垂头,有些心虚:“还有一件事,是举子…闹事的事……”


    屏风后,郑晏秋换上木槿色道袍,有些心不在焉问:“那边怎么了,进行的不顺利?”


    “不是,很顺利,不过他们闹的有点大,闹到小姐的医馆那去了,上面派了官兵镇压,好像…好像把医馆门砸烂了,不过小姐人应该没有事。”


    郑晏秋出来,冷冷瞧了郑礼一眼。


    “什么叫应该没事,”他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她现在人在哪?”


    如果是一般寻衅滋事阿碧一个人自然会保护令苓,但官兵拿刀带枪、人员众多,阿碧未必能护得住她。


    “还在医馆。”


    “备马,去医馆。”


    从郑家打马去医馆不过一刻钟,他到的时候,郑令苓和阿碧刚从医馆出来。


    见她好端端的郑晏秋松了口气,下了马。


    就见她紧跟着她出来的书生打扮的青年叫住,青年高挑清瘦,容貌昳丽,郑令苓回头望他。


    “娘子留步……”


    “多谢娘子救治,敢问娘子芳名?”


    陆云修神情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现在样子有些滑稽,遇见她的时机也很滑稽,尤其是在郑令苓毫无波澜的表情衬托下更显局促狼狈。


    如果可以他希望换一个正确的时间被她看见,比如说他被皇上钦点为探花打马游街的时候。


    但人生有时就是会在某个狼狈的时刻遇见自己想要认真认识的人。


    他想就是那个时刻就是现在。


    郑令苓沉默,似乎有些为难。


    她不会告诉刚见一面就搭讪的人自己名字,郑晏秋想。


    “郑令苓,命令的令,茯苓的苓。”她回答。


    一抹阴郁的神色在郑晏秋脸上闪过,转瞬便消失了。


    郑令苓面对着陆云修,当然看不到身后的郑晏秋的表情。


    “郑令苓。”郑晏秋抬高声音叫她名字。


    “郑令苓。”陆云修轻声呢喃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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