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林的天总瞬息万变，雨幕刷地落下。从学校回猫咖短短十分钟的路，也够把人浇个湿透。
叶宥珺站在廊下，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将衣摆拧成长绳，挤出一地的水。
“神喵一家”的玻璃门毫无预兆被人拉开，秦石单手撑在把手上，不耐烦地啧一声。
“别弄了，快进来，有个祖宗在休息室等你。”
叶宥珺撩了下湿透的碎发，对秦石不太友善的语气没在意，心里对他口中的祖宗有了些猜测。
他走进门，从架子上顺了条干净的毛巾挂在肩上，拎起一头胡乱往脑袋上抹，在秦石不耐烦的催促中推开休息室的门，然后利落地反手关门，将秦石挡在外面。
他看也不看坐在桌上晃腿的男孩，自顾自拿起玻璃杯，到饮水机边倒水。
“喂。”男孩揪了下深灰色的头发，终于憋不住，先败下阵来，主动开口，“我到猫咖应聘店员了。”
叶宥珺仰头喝几口热水，沉默几秒，没什么攻击力地反问，“你们猫都这么闲的？没事干还给自己找点事干。”
男孩不服气地跳下桌子，耳朵边浮起一层灰色绒毛。
“不是你嫌弃我吗，说我的猫形态在这里太显眼，已经有两次差点被小禾发现了。你还警告我，再有下次你就不帮我瞒了。”
他的耳朵在头顶晃了晃，“我想了想，我也觉得人的形态更方便行动，在这找个活干蹭吃蹭喝，还能顺便监督你。”
叶宥珺双手贴紧杯壁，手心被熨贴得发烫，话里怨气满满。
“你那个破烂拦截系统自动绑我身上了，你监督不监督的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眼神悠悠地飘向对面毛茸茸的耳朵，“友情提醒一句，你人的形态非常不稳定，有随时暴露的风险。”
他气定神闲地抬手一指，“深灰小猫，你猫耳朵露出来了。”
“喵呜。”深灰一着急叫出声，双手捂住耳朵，气急败坏。
“本来我也不用这样，又是本体又是变人的，还不是你不争气，刚绑上你的时候就不配合，现在拦截的成功率也是低到可怜。”
深灰说半天没有听到人回应，小心斜睨一眼，“你心情不好啊，不是这次拦截成功了吗？我看系统地图上，东区操场的图标点亮了啊。”
叶宥珺脑袋偏了偏，被低到可怜的成功率刺激到，苦笑声。
“好不容易拦截成功加五十积分，一扭头又看见她跟学长说话，我能心情好吗？奥虽然成功拦截了，没让两个人抱着摔在一起，但因为两人见面说了几句话，系统后来判定我没完全成功，倒扣我十积分。”
深灰心虚地摸摸耳朵，“没办法，她也绑了个系统，还有我的猫猫同伴们帮忙。”
叶宥珺气噎，“那系统不也你负责吗，凭什么那个系统就能压制拦截系统。”
“那是主系统啊，我全部智慧的结晶，绑你这个拦截系统，是我临时研究出来的半成品。”
“半成品就绑我……”叶宥珺气到极致，嗤笑声，“算我倒霉。”
“怎么是倒霉呢，你可是我千万中挑一的幸运儿。”深灰拍拍自己胸口，灰色的毛落了一地。
叶宥珺双手环抱，眯着眼看他。
深灰还在发表心得，“要不是你当初把学长的单车拉住，小禾就摔他身上了，你看你，没绑系统呢，就有拦截的觉悟了，天赋异禀。”
“……”叶宥珺看他激情昂扬的样子，一时无从反驳，只轻声争辩一句，“我是怕车撞到狸花猫。”
说着他抬头对上深灰清亮无辜的眼睛，后知后觉。
“你别告诉我，狸花猫冲到车前面，也是你的主系统安排的？”
深灰咧开嘴嘿嘿傻笑几声，笑得很欠，叶宥珺忍了忍才没动手。
他想不明白一只猫怎么露出这么欠的表情，更想不明白，深灰研究一个拦截系统和自己的主系统对着干，意义何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深灰点点自己的脑袋，“我和系统一体，你绑定了系统，我自然而然感受到你的情绪和心理活动。”
叶宥珺点头，“哦，知道了就回答一下。”
“秘密。”深灰伸出手指放在脸颊边，故作高深地晃了晃，“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是站在你这边的，帮助你才是我的真正任务。”
叶宥珺抬起脚压在另一条小腿上，放下水杯，疲惫地撑着头，不想理他。
每次都是这套。
要不是小灰猫说，程夕妍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跟学长在一起会很痛苦，他才不听系统的。
他要破积分有什么用。
烦躁中，木板门忽然被敲响，秦石一脸幽怨地推开门。
“还没聊完？”
深灰自来熟地过去揽住秦石，大嗓门无所顾忌，“聊完了，叶宥珺听说我要来咱猫咖工作，可开心了。”
叶宥珺没眼看，低下头握紧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屏幕上。
“靠，你小子真答应了！”秦石受了惊吓般，推开深灰冲叶宥珺跑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
“不是，这么离谱的条件你都答应了？包吃包住就算了，要睡三层床垫要盖三层真丝被子，每天吃三条大鱼！”
叶宥珺瞥一眼旁边憋笑的深灰，奇怪道，“这也还行吧，而且他应该不要你付工资。”
“还不如付工资呢。”秦石抬高胳膊比了个“三”，眼皮撑开，眼睛瞪大两倍，“他每天要吃三条三百斤的鱼，我去哪里找啊，我这是招了个员工，还是养了个祖宗？”
叶宥珺平静的表情起了丝波澜，歪头看向站得笔直的猫祖宗，“三百斤？你够能吃啊。”
猫祖宗懒洋洋地抻了下胳膊，靠在墙上，“能吃是福。”
“……”叶宥珺默了默，转头安抚秦石，也顺嘴安抚自己，“没事，多大点事，不就三百斤吗，我搞得定。”
秦石脸上写满问号，“这么说，你还是要招他？”
叶宥珺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极其不情愿地点点头。
深灰变成人的形态，多少是比一只猫在店里窜来窜去安全。
“行行行。”秦石蹭一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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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半秒都不想呆，“反正现在是你给猫咖投的钱，你话语权大，你说了算。”
叶宥珺转过身，头疼地盯着深灰，“三百斤的鱼是什么鬼？”
“给我三斤的鱼就行。”深灰一得意，耳朵又露了点出来，“吃我嘴里就变三百斤了。”
！
叶宥珺无言，缓缓冲猫祖宗比个赞。
“气得我……差点忘了。”秦石猝不及防回头，手上提着个眼熟的牛仔挎包，“这个包掉猫咖了……”
他忽地停住，疑惑地抬手，指了指低头顶在墙边的男孩，“他咋了？”
“他……头痒。”叶宥珺半天憋出两个字，看深灰藏耳朵藏得辛苦，好心往前两步挡住，主动接过秦石手里的包。
“这个包怎么了？”
“哦就想问你呢，这是不是小程的包啊，刚才她走太急掉这了，你等会回学校带给她。”
叶宥珺对她在金鹰买的新包有点印象，点点头，“好，我给她。”
秦石奇怪地又看一眼某个顶墙的背影，一步一顿，慢吞吞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呼……”深灰转身靠墙，缓缓滑到地板上，捂着耳朵喘气，“差点被发现了，早知道戴个帽子遮……”
他音调渐渐低下去，发现叶宥珺表情突然变得难以形容。
带点诧异，又带点难以捉摸的窃喜，还有点愁。
“看什么呢？”深灰站起身凑到他身边，看他来来回回地摸包上的挂件。
“程夕妍本来要把这个挂件送我。”叶宥珺左手抓着包带，右手把另一头的毛绒挂件托在掌心。
深灰瞧了瞧，小声碎碎念，“这跟我从七栋楼下抢走的画笔挂件是同款吧？小禾怎么买了这么多……不过只要不送给学长就行，诶她送你的？”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叶宥珺。
叶宥珺淡淡回，“我拒绝了。”
“你拒绝了！”深灰鼓了鼓腮帮子，“你凭什么拒绝小禾！”
叶宥珺拧紧眉头，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不是你说的吗，任务只是斩断两个人的关系，其余部分按原轨迹走，避免节外生枝。”
深灰不太赞同道：“送个挂件而已，能多什么枝。”
叶宥珺没听他说话，专注地摩挲手里毛茸茸的挂件。
深灰自觉闭嘴，盯着他反复摸的那块机身看，突然发现一个字，像是从贴纸上剪下来专门贴上去的。
“叶。”
他刚说完，叶宥珺松开紧攥的左手，包带散开，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毛绒挂件掉了出来，挂在包的另一侧。
深灰发现上面也有印字。
“禾。”
他猛地抬头，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上下审视一番看傻的叶宥珺，想不通小禾怎么会喜欢这人，过了会，想到自己之前为了保护原轨迹，破坏了小禾的表白，心里又冒出点迟到的愧疚。
“程夕妍。”安静许久的叶宥珺冷不丁出声，语调不太稳，“难道也喜欢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