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霖倏然起身,眸中冷意散却,转而漫上几分轻佻纨绔。他一手沿着赌桌边缘轻轻抚过,另一手随意甩着衣袖,步子随性懒散。
见他忽然走来,掌柜和管事皆是一脸疑惑,萧执霖却在一群人的注视中,轻轻晃动折扇,悠悠开口道:“掌柜,这都赌这么大了,你们若出千,我回去不得被老爷子打死啊。”
掌柜身形骤然一颤,当即扯出一抹笑,故作从容地捋了捋白须:“公子放心,我们聚钱庄的信用在这儿摆着,绝不会做此等事的。”
“这可是三十万金,我哪里放心得下?”萧执霖慢慢将一手臂下垂,笑着对掌柜道:“这样,你让我揭蛊,届时是输是赢,我都认。”
恰在此时,一名不知是弟子还是伙计的男子忽然走过来,附在掌柜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掌柜便跟着他一起出去了,于是管事替掌柜接上话头,满脸恭敬道,“想必公子也是风月场中的常客,怎会不懂规矩?这摇骰和揭盅都是庄家的活儿,闲家贸然上手,岂不坏了规矩?”
“话可不能这么说,”安乐知见状立即跑上前,挺直腰杆道,“且不算方才的,光这一局,怕是够你们聚钱庄一年的营收了,我家公子拿这么多金子出来玩,莫说是揭个骰盅,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你们也理应去摘!”
“姑娘好生嚣张!”若是平时,管事自然不会这般说话,但现下他必须寸步不让,“我们聚钱庄开门迎客,你家公子想来便来,想走边走,更何况该劝的我方才都劝了,是你们非要下这么大的赌注,在下也算是尽心尽力地对你家公子了。”
“哒……”
安乐知听到声响,并没有回头看萧执霖,而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微微摇了下头。点数不对。
她猛地对着管事重重跺脚,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那又如何!我家公子自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长这么大就没人敢忤逆他,这聚钱庄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想揭盅便揭盅!”
好大的口气!
管事被她气得头脑发昏,顺了好几下气,才恢复了些理智:“行有行规,道有道理!我们聚钱庄自然也有聚钱庄的规矩,除非你家公子是当朝天子,否则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骰子再次翻转,安乐知立马凝神细听。
还是不对!她眉毛蹙成一团,强压下心中焦急,只把头微微转动。
“你个小小管事,口气竟这般大,你信不信,若是我家公子不高兴了,明天就派人来把你们聚钱庄给抄了!”安乐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管事的鼻子,怒声道,“还有你,把你剁了!炖了!烤熟吃了!”
“哒……”骰声再次响起。
还是错!!!
安乐知摇头的力度都重了几分,她快被身后那人气疯了。却只能呲着牙瞪着眼前的管事。
那管事亦不是好惹的,见她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心下更气了!
“我便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看,是你家公子动作快,还是我们聚钱庄伙计动作快?!”管事当即转身,向外头招呼道,“来人!快点!”
“???”安乐知眼睛一提溜,飞速环视四周,外周一群黑压压的身影踏着步子走来。
见情况不对,安乐知当即从嚣张秒转赔笑:“误会了,方才见大伙儿目光都盯着那骰盅,气氛着实紧张,便想着开个玩笑缓解一二,还请管事莫要跟我计较。”
管事气得拧过头去,根本不理她。安乐知眼见一群打手从外头气势汹汹地闯入,个个凶神恶煞,心脏猛地一紧,当即砰砰狂跳起来。
便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声音再度响起,穿过吵杂的人群,比砸向耳膜的心跳声更为清晰。
“哒——”骰子转动。
对了!安乐知瞬间瞪大双眼。
终于对了!!
一那群打手手里抄着家伙,愈走愈近,安乐知来不及给萧执霖作出回应,当即转身抓着他的手臂,快步向后奔去。
安乐知将萧执霖拉到他原先的座位面前,按着他肩膀让他落座,自己则快速地走在他旁边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坐着。
“我们可没闹事……”安乐知看着面前的打手,语气异常坚定,旋即又立马将目光移向管事,义正言辞道,“管事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和小姑娘计较的对不对?”
管事嘴角猛地抽动几下,硬邦邦地对着那群打手做了个手势:“你们下去吧,这姑娘也、也是……开玩笑。”
“嗯!”安乐知立马乖巧地点头,“还是管事明事理!大度!”
恰在此时,掌柜迈着步子缓缓走回赌桌前,神色莫名地看着身旁站着的一群打手:“怎么回事?”
安乐知将目光转向掌柜,笑着岔开话题:“既然掌柜回来了,那我们便揭盅吧。”
掌柜没作多想,况且他也怕夜长梦多,只想快些让这些变局尘埃落定,当即微微颔首,道:“好,那便开始吧。”
掌柜手臂缓缓伸向骰盅,握紧、揭开。
瞬间,全场一片沸腾:“豹六!”
掌柜和管事齐齐瞪大双眼,一时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忙转头看向四周,见众人的反应都不像是假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下猛地一沉,险些没站稳,忙伸手紧紧地抓着赌桌。
全场只安乐知一人淡定如常,便是连旁边的萧执霖都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问:“方才不是豹三么?”
安乐知满脸无奈地提着嘴角,望着萧执霖道:“你方才一直在转另两枚骰子,我又不能提醒你……”话音刚落,又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说不知会不会伤了他的心,便又安慰道,“反正都是豹子,一样的,赢了就行。”
萧执霖:“……”非常明显的埋怨意味,却又佯装大度地安慰。
忽然,耳边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
“趴——”
人群中一声惊呼:“来人呐,掌柜晕倒了!”
萧执霖和安乐知同时抬头,向赌桌主位望去。管事惊慌失措地抱着瘫倒在地的掌柜,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人群涌动,层层围堵在掌柜身侧。
不多时,那群打手再度闯了进来,为首的壮汉向前一步,一把将瘫倒在地的掌柜扛在身上,边走边颠地向外迈去,余下几名打手跟在壮汉身后,皆是步履匆匆,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有人面露担忧、有人低声叹息,甚至有位与老掌柜相熟的耄耋老人,正垂着头,用袖口默默抹着眼泪。
却在此时,忽然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嗤笑声响起。
安乐知立马撞了一下对方的手肘,用眼神示意萧执霖,不能高兴得太明显。
结果某人不但没理会,反倒变本加厉,一面扇着折扇,一面张口嘲讽:“堂堂聚钱庄掌柜,竟这般玩不起。”
“???”安乐知一脸敬佩……震惊地望着萧执霖。
场内的目光纷纷转向萧执霖,骂声四起:“臭小子,也没良心了,赢了了不起么?”
“就是,人家掌柜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一倒下,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管事也一改先前对萧执霖的谄媚之态,气冲冲地走到他跟前:“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把我们掌柜气倒了,现在还在这儿冷嘲热讽,若是我们掌柜真有什么事,我们聚钱庄定要你赔到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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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荡产!”
“你们掌柜能有什么事?”萧执霖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说道,“胸腔起伏平稳有力,眼皮下眼珠仍会不自主转动。你们回家后,不妨问问府医,真晕之人可会这样?”
“还有更明显的,你们方才围在周围,可有人看到,那壮汉抬起掌柜时,他的手臂不自觉地轻微内收。而真晕之人,他的手臂会完全被动下垂。”萧执霖说完,缓缓收起扇子,对着周围人礼貌地笑着。
这些细微破绽,旁人很难会注意到,那掌柜演得也算逼真,足够骗过在场所有人。
如若萧执霖不在的话。
可偏偏就这般不巧,那掌柜终究少了点运气。
经萧执霖手审讯的罪犯不计其数,何种奸猾伪装他没见过?以掌柜那些拙劣伎俩,根本不可能瞒得过萧执霖。
话音刚落,安乐知非常识时务地站了起来,挡在管事前面,双手叉腰,仰着的那张小脸几乎都要到天上去了,一副十足嚣张的模样:“听到没有,掌柜是装晕!你们聚钱庄就这点担当么?!”
一群人在听完萧执霖的话后,便开始小声嘀咕着,这会儿更是明着大声嘲讽。
“当真是没想到啊,聚钱庄的掌柜,赢不过一个小姑娘便算了,输了还装晕。”
“是啊,输了便输了,大伙儿最多当个乐子笑几下,若是这般输不起,我们可当要笑掉大牙了。”
“方才在大堂,我就说这姑娘厉害,你们还不信,非要看老掌柜治她,现在看来,谁治谁还不一定呢。”
……
管事耳根子都红透了,左右看了看,恨不能立马挖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好在多年的圆滑不至于让他太失态。
他当即便往侧边挪一步,对着萧执霖道:“这……兴许是他老人家身子不适,顺势躺下了,公子您大人有大量,还请莫要计较。”
萧执霖再度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晃了晃,也不看他:“金子到位就行,其余的我可不管。
“哦对了,管事可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管事狠狠咬了咬牙,硬邦邦地扯动嘴角:“自然,自然……”
安乐知见管事这副模样,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萧执霖淡淡朝她那边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朝着管事的方向招了招手。
管事立马快步向前,走到萧执霖跟前,非常识时务地弯下腰。
萧执霖冷冷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只骰盅我会拿回去,聚钱庄若是想要回,便让你们三爷来拿。若是不想……”
萧执霖声音放得更低了,但话里的威慑力却丝毫不减:“我记得聚钱庄的骰盅上,印有你们赌庄的印记。”
此话一出,管事双腿不住地发抖,他绝望地抬起头看着萧执霖,撑不到一息,便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如雪。
萧执霖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模样,旋即轻轻勾起嘴角,折扇轻摇:“给你们三天时间。”
安乐知并不知萧执霖对管事说了什么,但这不重要。
她瞧着两人的反应着实有趣,于是三两步蹦到管事跟前,冲他嚣张地吐了吐舌头,有模有样地重复着萧执霖的话:“三天哦~”
萧执霖看了安乐知一眼,忙把脸侧到另一旁去,微微扬了扬嘴角,仅一息,又立即垂下。
他随即站起身,朝安乐知微微扬头,语气淡淡道:“拿上那个骰盅,我们走。”
“哦~”安乐知当即会意,双眸亮晶晶的,“遵命!”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蹦到赌桌前,一把拿起那个骰盅。
这人临走前,明明只剩个背影了,却偏要高高举起骰盅,一面走,一面用力地晃着。
嚣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