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玄曦府寂静无声,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自膳房缓缓走到闲云居,步子放得极轻。
房门被极轻地连敲两下,闲云居内的另一名侍女放下手中的热毛巾,缓步走到门前。
木门轻轻打开,又轻轻阖上。
说话声也极小,几乎是在耳语,“安姑娘的身子擦好了吗?”
“嗯,就等着喂药了。”
“唉,这姑娘也是可怜,伤得这般重,一定很疼吧?”
“人还昏迷着,许是感觉不到疼的。”
“话说这么多天了,人也应该醒了呀,太医不是说一般六七日便能醒来,如今都过去十日了,怎么还是整日昏迷?”
“府医也觉得奇怪,昏迷至今,就仅是勉强睁了两回眼,不过一息功夫,又昏了过去。”
……
床榻上,安乐知手指微动,神思从一片混沌中逐渐挣离,不过这次,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双眸。似乎眼睑乃至整个身体都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她想说话,可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掰不动嘴唇,无奈只能放弃。便在这时,双唇被一个冰冷的器皿撬开,温热的液体慢慢流入。
唔……苦!
她转不动脖颈,只能任由汤药尽数灌下。
直至最后一勺汤药淌入口中,安乐知神识里蹙起的眉才缓缓舒展。接着,唇瓣被人轻轻擦拭,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逐渐离她远去,最后,木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由轻及无,消散在晚风中。意识也如潮水般抽离,坠入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整整一日。
安乐知缓缓睁开眼,四下无人,周遭一片寂静、昏暗。
口干得发疼,吞咽时带着一股难言的苦涩,似是连呼吸都带上焦渴的热气。
水……
安乐知用尽浑身气力,勉强撑起身子,胡乱地摸索着四周。
“砰——”重物轰然倒地,沉闷声响在屋内回荡。
那份沉重不像是落下地面,更像是砸在她心里。安乐知心尖猛地一颤,心跳愈发剧烈,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耳膜。
她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想要摸索掉落的物件,身体却猛地悬空,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地。
“吱呀——”门被人自外部推开。
房间一片漆黑,有人自明亮处走来,周身裹着柔和的光晕。
“你起身想做什么?”旁侧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山间清泉,似冬雪初融。
“水……”安乐知的声音虽不至于嘶哑,却也带着病弱的无力。
那人手里提灯,缓步行至木桌前,斟了满满一杯水,递到安乐知跟前。
只见安乐知一把抓过来杯子,吞咽两口便杯中水饮尽,又将瓷杯递回给他:“还要。”
那人并未接过水杯,而是将手中水壶倾倒,一泓清水直直落入杯中。
水珠四溅,一滴水珠恰好落入安乐知眼中,她下意识垂首眨眼,旋即又将杯中一饮而尽。
“还喝吗?”那人声音又轻轻落至耳畔。
“不用。”安乐知下意识地将水杯递了过去,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又将手缩了回去。
那人却直接夺过她的杯子,连水壶一起拎回木桌。
“诶——”安乐知语气一转,“谢谢。”
那人漠然不语,自顾自地将桌案上的烛火点燃。
刹那间,周遭豁然明亮,然而比烛火更灼目的,是那人的容颜。
一身月白色素衣,衬得人温润如玉,面容惊绝,如同明月新雪。那人提灯而来,宛若从画卷里走出的谪仙人。
那双眸子却与周身气质截然不同,寒霜般的清冷,眼底无半点情绪,但只浅浅对视一眼,便叫人遍体生寒。
众人见他皆望而生畏,唯恐避之不及。
安乐知却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仰着脸看他,“你长的真好看。”
萧执霖蹙起眉。
安乐知以为他不信,又诚恳地道:“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比双眸更冷的,是萧执霖的语气:“看够了么?”
这人看上去有点凶,但安乐知丝毫不惧:“看看怎么了?”她理直气壮地望着他,“你若是觉得亏,看回来便是了。”
萧执霖懒得与她争辩,只俯身伸手,将瘫坐在地的安乐知一把捞起,抱至床上。
安乐知被他的动作一下惊到了,旋即反应过来,冲他甜甜一笑。
还是个面冷心热的漂亮人儿。
萧执霖也不知她为何突然笑了,但他无心纠结,因为有件更重要的事他必须确认。
“为何说我是最好看的?你还见过哪些人?”
安乐知正欲开口作答,却倏然凝住。
她愕然发觉,自己竟一个名字都记不起来。脑海里明明有无数面容在浮动,却都像蒙了一层薄雾,模糊得辩不清轮廓。
“不……不记得了。”安乐知脸色骤变,连说话都颤得厉害,“我为何一个都不记得?”
萧执霖立于榻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乐知,许久,终是轻叹了一声。
这个反应不像假的,她竟真的失忆了。
“你头部重伤,太医说很可能失忆。”
安乐知靠坐在榻上,愣了许久,就在萧执霖以为安乐知不会再说话时,她突然道:“失忆么……那我头部为何会受重伤?”
发生的事情太多,真要一一说清楚,不知要说到何时,萧执霖干脆挑了个最省事的答法,“不知。”
若是连他都不知道的话,那要想弄清楚重伤缘由和自己的身世,便更不可能了。
“你以前不认识我么?”安乐知眼巴巴地望着萧执霖,眼神看着有些无助,和委屈。
萧执霖被看得有些心烦,匆匆移开视线,“嗯。”
听到这个回答,安乐知黯然垂首。或许是生病的缘故,烛影摇曳,落在她脸上更显苍白,瞧着让人徒生几分落寞。
萧执霖再次移开视线。
哪料,眼前这个人伤心不到半刻,便像已经接受现状般,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四周。
这间房阔朗轩敞,帘幕轻垂,隔绝的不仅是喧嚣,还有一轮月色。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案几,木案之上放着青瓷灯盏与时新花束,但此刻花枝散倒在地,显然是她方才不小心打翻的。
安乐知环顾一圈后,最终将视线定格在眼前人身上:“这是你家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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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答复后,安乐知愣了会神,也不知是单纯发呆还是脑子被砸傻了,但萧执霖更倾向后者。
萧执霖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个静静坐着,一个默默站着。
愣了好一会儿,安乐知抬起眼帘,说:“你是当朝天子吗?”
萧执霖挑了挑眉,显然被这个问题震惊到了。
“为何会这么想?”
“你方才提到太医,太医不是给天子治病的么?”
“这你倒记得,”萧执霖道,“不过太医并非只医治天子。”
只是像他这种未奏圣意,直接调用太医的行为确实不合宫中规矩。
不过是年幼多病,获得的特权罢了。何况这个过程还算不上多好的回忆。
“我不是天子。”
“那你总归是皇族人吧?否则如何请得动太医呢?”
萧执霖深深看了安乐知一眼,才道:“是,我乃东宫太子。”
萧执霖并不打算隐瞒,只是在他先前的印象中,眼前这女子瞧着没心没肺的。
听到这话,安乐知当即抬手行礼,神色是少有的庄重:“多谢太子救命之恩!”
萧执霖的双眸微颤,盯着安乐知看了好一会儿,正欲开口问:你都未曾问是谁救的你,怎就断定是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问出来毫无意义,反倒还显得自己很傻。
萧执霖冷冷笑道:“你倒是有几分机智。”
安乐知一听这话,眉眼当即弯起。她方才便担心自己以后的去向,毕竟伤病时别人为她医治,留她养伤便已经是仁义至极,等伤好了以后理所应当要离开的。
可她现下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去哪儿。
“以殿下的眼光,既然觉得我机智,那便说明我肯定有用。”安乐知浅浅笑着,眸光微微闪动,“殿下考不考虑留下我?”
萧执霖轻轻一笑,说出的话却无半分温度:“不考虑。”
安乐知嘴角瞬间垮了下去,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这说话的语气异常熟悉,莫心头更是莫名生出一股愤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为何。
安乐知连忙摇摇头,甩去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对方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可生出类似“愤恨”这种情绪呢!
安乐知向前轻挪一寸,笑着看向这位东宫太子,目光带着几分讨好:“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铺纸研墨,温酒沏茶……连跑腿都跑得特别快!”
她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只一股脑地把能想到的活计通通都说一遍,反正错了也不亏,蒙对算赚到!
“玄曦府侍女小厮多的是。”萧执霖淡淡道。
安乐知不死心地追问:“那府中缺什么职事?我都可以学,殿下我学东西可快了。”
萧执霖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先好好养伤。”
“然后呢?”安乐知眸子亮晶晶的。
“然后便收拾东西离开,”萧执霖语气平静,“我府中什么职事都不缺。”
“!!!”
什么叫一颗枣一个巴掌,这便是了。
萧执霖不看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转身朝着门外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