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晓时,清刃谷中岚气轻扬。
师姐借着师门独许的免晨练空隙,将今日早膳特意留的几块桂花糕,悄悄藏进袖中。她提步轻挪,穿廊过柱,悄然往堂前阶下走去。
孟清禾放轻动作,掌心贴住冰冷的堂门木沿,悄声推开半扇,抬眼便望向罚跪处。
哪知罚跪处一片空荡,孟清禾瞬间僵立,瞳孔骤缩,袖中的油纸包险些滑落。
震惊之余,孟清禾旋即稳了呼吸,快步迈入明规堂,边走边扬目疾扫堂内。
“小师妹,你乖乖给我出来!”
四周寂静无声。
明规堂东侧是间静思室,孟清禾只能寄希望于小师妹偷溜进里面了,她焦躁地走到静思室,抬手挑开纱帘,依旧无人。
倒是静思室的木桌上,留存着有人来过的痕迹。砚台余墨凝着浅痕,一纸书信平铺在砚台旁,墨迹已干。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便下山寻剑,定揪出那偷剑贼,决不会让师门佩剑落入外人手中!”
孟清和看完纸条,心头一沉,脸色当即煞白:“都未曾独自下过山……万一中途遇险如何是好!”
念头一闪而过,孟清禾忽的忆起某事,攥着信纸朝门外奔去。
在明规堂门口隐秘的拐角处,一名值守弟子躺倒在地。孟清禾立马查看状况,当即确定为小师妹肘击其颈致其晕倒。
“平日里不好好练剑,这些招式倒是学了个透。”
孟清禾边说边在值守弟子穴位点下几处,弟子这才缓缓苏醒。
山下,京城。
集市热闹非凡,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名年轻女子正轻快地穿梭,她身着一袭翠青色素衣,仅用一支素木簪挽着发髻,穿着朴素得近乎不起眼。可那眉眼生得极是灵动,顾盼间活泼鲜活。
安乐知略过一水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径直行至一糕点摊前:“老板,这桂花糕怎么卖呀?”
老板一脸笑意:“三文钱一块,小姑娘要几块?”
安乐知伸手摸了摸荷包,微蹙起秀眉,极不情愿道:“要……两块。”
“好咧~”老板快速用油纸包起两块桂花糕,乐呵呵地递给女子,“姑娘慢走。”
安乐知把铜板递给老板后,拿起桂花糕心情便立即愁云转晴,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在了一位吹笛之人身上。那位老者须发花白,目光空然地盯着面前那个破旧的碗,银两不多。
笛声悠然婉转、余韵悠长,与面前这位衣衫褴褛的老者实在违和。
安乐知咬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把剩下的一块放进袖袋,旋即走到老者身旁。这位老者所处的位置,正巧能看见城中最繁华的几处。
“哐当——”
几个铜板相撞,破碗发出清脆的声响。老者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流露着几分感激,“姑娘真是好人。”
“老爷爷,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安乐知对上老者双眸,浅浅一笑。
“什么事……”老者抬手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问道。
安乐知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张画纸,展开后举在老者跟前。
纸上画着一柄剑,剑身狭长,剑鞘呈深棕色,似是木制。这柄剑瞧上去太过寻常,唯一算得上特征的,便是近柄处的一道青色纹路。
“老爷爷,你见过这柄剑吗?”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后缓缓低头,眼睛瞥向装银子的破碗:“这个嘛……没见过。”
安乐知当即收起笑容,伸手从袖袋里摸出荷包。
唉……当真是人心不古啊,早知道下山时便偷溜回房,多装些银子了。
“诺——”她举起荷包在老者面前掂了掂,荷包里的银子碰撞,发出重重的声响,“我只有这些了。”
老者笑得满脸堆满褶子,向前伸手欲接过荷包。却见安乐知手肘一转,将荷包转回自己面前,“现在,见过这柄剑么?”
“见过见过。”老者连忙改口。
“那你可知它如今在何处?”小师妹晃了晃荷包,接着问。
“前两日我瞧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老者伸手在面前比划着,“大概这么高,他拿着这柄剑到那边当铺当掉了。”
“你如何能确定,他当的便是我这柄剑?”安乐知连忙追问。
老者抬起手,指尖重重点在画纸中剑柄的青色纹路:“他当的剑就是带这个纹路的,这小子经过我面前还故意踢了我的碗,我能不记得嘛。”
“你还记得他在哪个店铺当的吗?”
“这……你得先把银子给我,”老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荷包,“给了银子我才能想起来。”
“……”
安乐知把荷包往老者身上一抛,荷包落下,老者稳稳接住。
“就那个,”老者拿到荷包,当即愿意开口,他抬手指了指右侧,“恒升当。”
“谢啦!”
老者明明指向右侧,安乐知却往左侧走去,步伐飞快,没一会儿便不见人影。
老者面露疑色,喃喃道:“如今的小姑娘都跑得这般快么?”不过对于答案,他却是毫不在意。
老者垫了垫荷包的重量,笑着打开密闭的口子。
!!!
“小兔崽子,竟敢往荷包里装石头!”老者气得胡须直颤,“别让我下次逮到你,否则有你好看!”
跑过几个拐角,安乐知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手扶着面前那堵墙。良久,她才缓过气来,拍了拍双手,拭去沾上的墙灰,“这老儿贪得无厌,还想坑我钱财?!”
安乐知转身,秀发轻轻甩动,“痴心妄想!”
抬脚正欲离去,忽而顿住,她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走。那老儿告知了当铺名,也指了方向没错,可她刚坑了那老儿,断不能原路返回的呀。
可这京城这般大,她还不识路,若现在要另走他道,她更不知如何走到那家当铺了。
便在这时,一个年幼孩童手上攥着糖葫芦,蹦蹦跳跳自眼前走过,安乐知顿时双眸一亮。
安乐知连忙招手,脆生生道:“小弟弟,过来!”
谁料那小儿竟皱起眉头,向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许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向前。
安乐知瞧出那稚子的心思,眉眼当即弯起,亲切地笑着向前:“莫怕,姐姐不是坏人,只是想向你问个路。”
听到此话,孩童放心地回以安乐知一个微笑,阿娘虽让他警惕生人,却也说了应当乐于助人,何况这位姐姐长得这般好看,瞧着不像坏人。
“姐姐想去哪里?京城的路我大体都会。”
“我要去恒升当,你知道怎么走吗?”
“当然,”孩童骄傲地昂起头,“离这儿不远,你沿这儿出去,向左拐两个弯,行至大道你便会看到一个吹笛的老者,你往他右侧走,不远处便是恒生当了。”
“呃……”安乐知支支吾吾道,“还、有没有别的路?”
“有倒是有,但是这条路最近,你为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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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疑惑地看着安乐知。
她总不能告诉孩童,她刚刚骗了那个年迈的吹笛老者,怕现在过去那老者会追着她打吧?
面子……倒是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不能教坏小儿!
有理!安乐知在骗完老儿后,当即又决定骗小儿。
“主要是……算命先生说,我今天不宜见卖弄乐器之人,否则会犯冲。”可不是嘛,差点被打,安乐知暗道,“所以我要换条路,即便远一点也没关系。”
“这样呀,”小儿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长相童真可爱的姐姐有别样的心思,“是该换,你往这条小巷直走,在第三个拐角点右拐,然后再走莫约半炷香,然后便右拐,接着走几步路便是恒升当了。”
安乐知点头,笑道:“记住了,谢谢你。”
想来还应当给些谢礼才对,她掏了掏袖袋,拿出那团被她包起的油纸,慢慢摊开。可现下只剩一块桂花糕了,安乐知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把桂花糕掰成两瓣。
她将其中一瓣递给孩童,面上却满是不舍,“我也没用早膳,只能分你一半了。”
那小儿懂事地推了推安乐知的手腕,摇头道:“你连早膳都没吃,肯定很饿,留着自己吃吧。”
那小儿大方地把自己手里那串没吃过的糖葫芦递给安乐知,“给你吃,阿娘说要乐于助人,你别饿着。”
安乐知双眸一亮,随即连忙摆手:“不妥不妥~”
那小儿直接将糖葫芦塞到安乐知手上,很干脆地道:“拿着!又不贵重。”
“小弟弟你可真是好人!”
安乐知告别那个小弟弟,欢欢喜喜地开始赶路。她边走边嚼着糖葫芦。这路确实比方才远了许多,她便慢慢吃着,等一串糖葫芦落了肚,也恰好到了地方。
“恒升当”的招牌被日头晒得晃眼,漆色鲜亮,远远便能看清。
安乐知轻掀布帘,缓步走进店内。店里一名年轻柜头隔着老远便瞧着来人,等人进来更是笑嘻嘻地道:“不知姑娘是来典质,还是来淘当?”
安乐知挺直腰杆:“自然是淘当,不知你们店可有这个?”她拿出那张画纸,举到柜头前。
柜头眯着眼看了好一阵子,才道:“这个确实收过,还是前两日收的,不过……可惜姑娘来晚一步,这柄剑昨日已经被淘走了。”
“淘走了?!”安乐知瞪大双眼,连忙追问,“谁淘的?你可有印象?”
“这个……”柜头面露难色,终还是笑了笑,“姑娘,典当行的规矩便是守口如瓶,客人的信息绝不可透露,还望姑娘海涵。”
“是我唐突了,自然是行规要紧,”安乐知不死心地试探,“只是这柄剑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不能透露一点点信息?”
“你只需告诉我,淘走这柄剑的,是这儿的熟客吗?还是生面孔?”
见她如此坚持,柜头轻叹一声:“不妨跟姑娘说了吧,那位确实是我们店的熟客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把话音压低了许多,“那客人当天到店里淘当时银两花完了,说是今儿过来补上。”
安乐知立时会意,点点头,当即向他躬身一礼:“先生真是帮了我大忙。”
想着若一直等在店里,未免打扰店家做生意,安乐知便识趣地告辞。只是她虽迈出店门,却仍盘旋在恒升当周围,欲要守株待兔!
不知过了多久,安乐知实在走不动了,便蹲在一条小道上,默背着街边一长排店铺名。背到第十三个时,忽见不远处一持剑男子步履轻快,径直走进了恒生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