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不嫌甜，给周粥点了一杯三分糖，自己点的全糖。
“谢谢学长。”
周粥坐在他面前，感觉用什么姿势喝奶茶都怪怪的，橙子味的珍珠在唇齿间漫开一股香。
“过几天启天艺术节，你知道吗？大部分由学生会文艺部策划。”
周粥点了点头，当初考进这所高中，本科率高只是顺带的；管的松、节日多才是她真正拼进来的理由。
之前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启天艺术节，十分热闹。开场是舞龙舞狮，摆摊从南门摆到北门，校领导亲自请人将舞台搭建在食堂门口，镭射灯会随音乐闪烁一整个夜晚，令人头晕目眩。
周粥是第一次过这个节日，自然很期待。
方彻托腮一笑，给她泼了盆冷水：“没你想象的这么好玩。文艺部可忙了，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务必使节目单报满。不然上头会扣我们经费。”
“啊。”
不应该有很多人主动报名么？
“学生会要出两个节目，交给你一个。”
周粥忽然被委以重任，拍了拍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美术生，好歹也算是半个脚迈入了艺术的大门，唱跳弹琴什么，挤出一个节目还是不在话下的。
“那另一个节目是学长负责吗？”
“对，组了个乐队，我是贝斯手。你感兴趣到时候可以来看。”
学长的手骨线利落，指节分明。周粥几乎能想象到这双手扣住贝斯琴颈，灯光洒落他全身，指尖拨下第一声，低沉的贝斯音震得空气发颤的场景。
“学妹，你先回去吧。”
估计想连晚自习一块翘掉。
周粥也不多呆，道别后走出好远，直到站在树荫底下，才敢回头望去。学长侧颜俊挺，随手将头发拨弄，指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笑容渐渐变淡。
天高云淡，她还不想回教室学习，绕道去图书馆一楼，找找有没有什么青涩的恋爱文学看。
学长和她戴一个颜色的耳钉，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呢？
周粥不太熟悉自助图书借阅室的机器，点到排行榜一栏，“方彻”两个字赫然撞入眼底，带着神秘的光彩，蝉联好几个榜单之首。
这么喜欢看书？
系统毫无隐私性可言，点击方彻的原始头像，甚至能看到他的借阅记录。
方彻高三（七）班《聋子》10.8已还
方彻高三（七）班《高情商聊天100句》9.15已还
方彻高三（七）班《失踪的X杀人事件》8.10已还
……
他看的书很杂，周粥一条条翻阅，散文、诗集、悬疑小说，最新的一本被她根据首字母，在书架上找到。
不是说恋爱中的女生都是福尔摩斯？她觉得，暗恋的女生也差不多。
这样，就好像她跟循着他的脚步，借走了扉页残存的体温。就连往书里放书签，都令她有些意动。
学长个子高，她幻想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头无法与他肩膀齐平。他同她说话时，总要凑近她的耳尖，或许他们的膝盖会因此碰在一起。
她将那本书带回教室，也不看，就摊开放在一边，构思文艺部关于启天艺术节的海报。
“同桌，你要报名吗？”
她将节日视同蛇蝎，严词拒绝：“不要，我上去表演什么？画画吗。”
“闺蜜，你要报名吗？”
梁艺趴在窗台，指了指对面的国际部：“我才不报，你不是交际花吗，去对面找人呗。国际部的少爷小姐们闲的很，应该会报吧。”
周粥初中念的是私立，认识大部分国际生。
“她们已经要跟我表演跳舞啦。”
“跳什么？”
“Jazz，唉，要不是上台表演要求穿校服，我都想好穿什么了。”
梁艺趁她说话不注意，摸了一把她的大腿：“小样，不迷死他们～”
周粥怕痒，一下跟个蝗虫似的跳开，面红耳赤追着梁艺要掐她屁股，势必不能吃亏。
这么一打闹，耽搁了做海报的任务，周粥中午下课在教室留了40分钟才搞定。
等到了食堂，也就只有馄饨能吃了。
她现在一看到馄饨就害怕。
慈眉善目的打饭阿姨笑着问她：“又吃八块钱馄饨啊？”
“六块吧，谢谢阿姨。”
等阿姨装好，周粥一掏口袋——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她的饭卡呢？
把书包拐到身前，刚拉开拉链，一只手便从颈侧伸了过来，将卡贴在读卡机。
“滴——已支付。”
她侧眸，只看见宽宽的肩膀。目光上移，触及他的下颌，闻到苍青色的柠檬味，却并没有与他对上视线。
方彻不看她，只跟阿姨说：“十块的。”
见人还没走，他才低头。
“谢谢学长。”
女孩有着一双偏金棕色的狐狸眼，乖乖地同他道谢，浅笑时，露出嘴角边两个梨涡。
方彻一下想不起来，他认识她吗？
拿馄饨去习惯的窗边坐下，女孩却跟了过来，把碗放在他旁边，似乎要跟他一起吃。
“方彻，我回去转给你吧？”
“不用。”
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汤匙在馄饨里浮浮沉沉，有一颗馄饨皮掉了，露出里面的肉馅。
周粥觉得学长意外的冷淡。跟他搭话，好像也不怎么回答。
她只好先挑起话题：“学长看过启天艺术节的海报了吗？我刚交过去。”
“还没。”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可我找不到文艺部的学姐。”
“她在8班。”
“我准备了一个节目单，学长不是也有节目要报，你紧不紧张，我一想到要上台，手心就有些出汗。”
“嗯。”
有节目的……不是方朝吗？
见人反应淡淡，周粥以为是自己话多，打扰到他吃饭，惹人烦了，只好闭嘴吃馄饨。和学长一起吃的饭，汤底的紫菜气息似乎更足，虾皮也更香。
她耳垂的紫色耳钉，将阳光折射到方彻手背，有些晃眼。
忽然想起记名簿字迹潇洒的“周粥”两字。
“周粥？”
她抬眼，似乎在问他为什么突然喊她。
方彻默默偏开脸，目光从她的脸、她的耳钉移走，留下淡淡的痕迹。
“没事。”
很清纯的长相。
等人吃完走了，方彻才起身，踩点回到宿舍，从床下的柜子翻出手机。
开机，给一个网名叫“情知有”的家伙发信息。
方彻：周粥是谁？
情知有：哈哈，哥你发现了？
方彻：你是不是用我名字招惹别人
情知有：哪有，人家感兴趣的是你，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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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学长～
他真想抽他。
一个在教学楼、宿舍和食堂来回奔波的人，能和这位美术生学妹有什么交集？八竿子打不着。
方彻：你谈恋爱随便，不要用我的名字骗人家
情知有：No
方彻：方。朝。
情知有：喊我也没用，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方朝对着手机屏幕笑，他哥生气了就这样：（?_?）→（?-?）
抬手将烟灰掸掉，烟雾缭绕之中，好像有人经过。
那人身影一滞，径直走过来，和他一起背靠着墙，似乎对身旁有人抽烟习以为常。
方朝没留意，从胸前口袋拿出打火机，散烟给她：“来一根？”
或许是尼古丁麻痹了大脑，他完全没有想法要去探究身边的人是谁。只是觉得凑巧，在同一时间，同一处没有监控的后巷，有两个学生放纵自己，仅此而已。
周粥拿着烟和打火机，却没有抽。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只是不会。如果她会抽，就会点燃，共享他们呼吸过的沸反的空气。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母亲在阳台点燃的那支烟。
“为什么抽？”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方朝从众多的借口挑出最世俗，也是最容易让人理解的一个。
“觉得帅。”
周粥欺压在方朝身前，打火机的下部先碰到了他的身体，与心脏只有胸腔之隔。食指一推，才缓缓滑入胸前的口袋里。
他看着她，周粥忽闪忽闪的睫毛翕动着，在卧蚕投下丝丝阴影，让人想着如果把照在她身上的阳光遮住，会不会发现眼皮上的痣没这么红了。
“帅的不是抽烟，帅的是你，学长。”
方朝有一瞬茫然，放空的脑子忽然闯入一只放纵的海豚，仿佛有人把他推进了海里，他挣扎，她视而不见。
琥珀般的含情眼，被烟雾一熏，周粥的倒影便像飘在茶上的沫。
难道喜欢的是他吗？
“周粥。”
方朝叼着细烟，伸出一只手，比出两个手指，轻轻悬在她梨涡前，笑得神采飞扬，将她魂都勾走。
“你有两个可爱的梨涡。”
要说不喜欢这种纯欲漂亮的类型，那肯定在说谎，哪个男人不喜欢？
喜欢我还分不清。
能把他和他哥弄混，也跟别人一样吧。
没什么不同。
等方朝回神，周粥已经不见了。
她的心脏在风里咚咚作响，好像梨涡尽数被他手指侵占，氧气被剥夺，呛人的烟味带着薄荷的凉，将牙齿冰得一颤。
跟学长呆在一起，对心脏不好。
但周粥还要去8班，找文艺部的学姐商量事情。
高三教学楼比较小，难免碰上熟人，她硬拉着梁艺壮胆。
“平时没见你胆子这么小。”梁艺挖苦。
“哎呀，我只是有点——”
她往高三七班迅速瞥了一眼，没有找到方彻，失落只是一瞬，就被闺蜜猛然揪紧手臂打断了。
抬头，狐狸眼猝不及防装入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学长，略带惊慌的薄红从她脸颊升起，有些闪躲，却又敢于横冲直撞的神色，方朝再熟悉不过。
路过哥所在的七班，反而对我露出这种眼神吗？
方朝弯起的嘴角，和两个深深的酒窝，无不标榜着他的英俊。
她好像喜欢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