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丞开车送姜迎曦到公司楼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下班后，我来接你。”
姜迎曦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今天一早，姜迎曦和周自衡从祖宅出来，博叔送到门口，笑着说道，“老爷子要在杭城多住些日子，你们可要常回来看看他。”
这下，姜迎曦不得不和周自衡同居一阵子。
赵彦丞的车缓缓驶离公司，姜迎曦转身，径直走向电梯厅。
电梯厅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姜迎曦抬头看向他，她总觉得这张侧脸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男人觉察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对着她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中透着几分温和，“早。”
姜迎曦赶紧回应，“早。”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你到几楼？”男人问。
姜迎曦回答，“六楼。”
他顺手按下六楼的按钮，随即手臂微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顶楼的数字。
姜迎曦心里一紧，顶楼是总裁办公室。
刹那间，这个男人的脸终于在脑海里检索成功。这是她的老板，俞淙森。
电梯在六楼停下，俞淙森让开半步，“你到了。”
姜迎曦侧身走出电梯。俞淙森唇角微微一弯，随即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姜迎曦站在走廊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上学时就不擅长和老师打交道，现在上班了，跟老板也是没话讲。
同事陆续到齐，唯独对面的位置，直到中午，仍空着。
吃了午饭，王蕊提着两个购物袋回到公司，笑着和大家招呼了一声。
“我给大家带了桂城的特产。”
说着便开始挨个分发。
发到姜迎曦这里时，她随口问了一句，“给你的客户名单打完了吗？”
姜迎曦点点头，“打完了。”
等王蕊把特产全部分发完毕，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时，屏幕上立刻弹出姜迎曦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正是自己之前发给姜迎曦的那张表格。原本空白的那一栏，如今密密麻麻地打满了叉，旁边还新增了一行备注，把客户拒绝的理由，分级情况以及偏好都填得清清楚楚。
王蕊再仔细一看，发现姜迎曦竟把整份客户信息全部更新了一遍。
天知道，这些信息还是她们做新人时为了应付差事随便填的，谁也没当真去核对过。没想到这回遇上个老实人，真的一页一页，一条一条数据，全给更新了。
王蕊看向姜迎曦，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再给你一份客户名单，你下周打完？”
姜迎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王蕊盯着她看了两秒，心里暗暗感叹，真是十足的乖学生。这在销售行业可不多见。
她手里这份名单是自己正在跟进的客户，比上一份有价值多了。如果她谈成一单，能拿到订单提成的5%。
原以为姜迎曦只是来混个实习经历，既然她肯认真学，自己作为带教，也该花点心思。
她起身去接水，路过姜迎曦的办公桌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摊开的笔记本，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她伸手翻看。
这一看，王蕊心里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看着不算多机灵的女生，能考上C9院校。
笔记本上的内容极为系统，包含了问题梳理，解决办法和周期几大板块，一轮学习之后，遗留问题全都分条缕析地列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些遗留问题的根结所在，索性放下水杯，拿出手机，给姜迎曦推了几个公众号。
“平时上下班路上可以看一眼。”王蕊语气平常，“这几个都是高质量的公众号，每天都会推送最新的行业趋势和动态。”说完她端起杯子走回座位坐下，补了一句，“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姜迎曦抬起头，很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王蕊也不多话，轻轻点了下头，开始做报价单。
姜迎曦将王蕊推荐的那几个公众号通通点了关注，然后立刻点开王蕊刚发来的客户信息。
这次的名单已经做好了客户分级，重点客户被一一标记出来，旁边还附上了详细的档案记录。
正看着，王蕊又发来一个文件，对话框随即弹出两条信息。
【这是报价单的模板，你熟悉一下。】
【下周一开始，我需要你配合我做报价。】
姜迎曦下意识抬起头，只见王蕊面不改色，神情极为专注地处理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姜迎曦极认真地敲下两个字，【收到。】
按下发送。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上了一个很好的带教老师。
今天一到下班时间，姜迎曦便关了电脑，拎起包匆匆下了停车场。找到赵彦丞的车，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现在要赶紧回宿舍收拾东西，再晚一点，杭城就要进入下班高峰期，一路能把人堵到没脾气。
开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学校。
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宿舍区除了知了还在夕阳的余温里聒噪个不停，路上几乎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姜迎曦跟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快速跑上楼，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半个小时后，她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赵彦丞上前接过行李箱，转身放进后备箱里，姜迎曦利落地坐回了副驾。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你编的真烂。”
赵彦丞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嫌弃。他想起早上周自衡上楼前，问出的那句“你教的？”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教出这么烂的梗？
姜迎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昨晚吃饭时，自己的那段自由发挥。她嘿嘿一笑，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小时候看的偶像剧，就是这么演的。”
赵彦丞一时间没了脾气，只得闭上了嘴。
车内陷入沉默。
姜迎曦打开公众号，翻看着近期的推文。不经意望向窗外，发现车竟然开进了杭城最奢华的酒店，AZURE。
居然住酒店？
她心里有些不解，明明有祖宅，为什么还要出来住酒店？但她没问出口，只是默默生出了几分疑惑。
电梯直达最顶层。
姜迎曦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客厅是真的大啊。
对面就是杭城的城市地标，两面落地窗都是一整块玻璃。这个高度，仿佛能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
赵彦丞把行李搬进次卧，一回头，看见姜迎曦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贴在落地窗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问出一句，“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姜迎曦转过头，眼睛很亮，“我能点个餐吗？”
赵彦丞这才想起，从她下班到现在还没吃饭，于是把客厅的平板递给她，“要吃什么自己点，管家会给你送上来。”说完便退了出去。
姜迎曦拿着平板，窝进沙发里。
上面的菜单真够齐全的，中餐，西餐，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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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餐……什么都有。
她一路往下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吃完这个吃那个，吃完那个吃这个。
最后手指停在“SkylineSuite限定”上。
就这个了。
她点了确定，然后起身走进次卧，开始收拾行李。
次卧居然也大得惊人，一个房间竟比她家整套房子还大。卫生间里摆着一个超大的浴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姜迎曦带的东西不多，她把睡衣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挂进衣橱，牙膏牙刷摆进卫生间，又往浴缸里放满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换了件棉质的家居服出来，她看见周自衡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偶尔敲几个字。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姜迎曦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开门，管家推着餐车进来，一道道菜细心摆上餐桌，说了声“请慢用”。随即推着空车退了出去。
姜迎曦在高脚凳上坐下，叉了一块炙烤牛排放进嘴里，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整张脸都浸在暖洋洋的幸福里。
她觉得，按这个吃法，吃一个月自己就能出栏了。
周自衡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一抬头，就看见姜迎曦晃着脚丫子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惬意。
突然两人四目相对，姜迎曦愣了一瞬，迟疑地问了句，“你吃吗？”
周自衡淡淡地说了声“不用”，关上电脑起身走进主卧，再也没有出来过。
姜迎曦吃完饭后，喊管家上来收了餐。
她索性坐在地毯上，把电脑搁在茶几上，继续整理公司的产品资料。产品彩页、说明书、检测报告的电子档都被她一一分类归档，想着以后调取信息时能更高效一些。
归纳结束后，她又点开知网查找文献。九月就要提交开题报告，可她的论文思路还没梳理清楚。
这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姜迎曦熬不住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终于彻底撑不开。她索性直直往后一仰，在地毯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周自衡出来倒水，推开门便看见姜迎曦穿着那身粉兔子家居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呼吸均匀，睡得格外踏实。
他走近，低头看了一眼她在电脑上做的笔记。密密麻麻，颇为细致，重要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做了区分，其中一个数据旁标记着一个问号。
他微微一顿，心里生出几分意外。
这个睡相极不老实的人，没想到在学习上竟然这么认真，舍得下功夫。
他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两下，随即起身，掏出手机，走向落地窗边，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声音极为热情。
“Alain，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自衡流畅地切换成法语，声线沉稳，“打扰您了，MonsieurDubois。”
“您2021年在《NatureBiomedicalEngineering》那篇关于PLGA纳米颗粒表面修饰的论文，有个参数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数据说明部分不太明确。
……
挂了电话，周自衡回到电脑旁，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删掉姜迎曦笔记里的原数据，重新做了标记。
他起身，随手捞起沙发上的薄毯，看都没看一眼，朝姜迎曦的方向扔过去。
毛毯不偏不倚地落下来，盖在了那身粉兔子家居服上。他把客厅灯光调成睡眠模式，转身径直走向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