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瞳孔……
真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宁穗忍不住上前两步。
这个距离其实并不算特别近，却恰好能让宁穗听清对方跟电话那端交谈的声音。
“贺亦扬，要不是你求我那么久，我才不会把机甲借你用。本以为你会上心点，结果转眼就出了事故。”
宁穗一怔。
之前撞的那台机甲其实是这个人的。
盛晚照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由得怒火中烧，小声跟宁穗告状：“靠！之前开机甲的家伙还有脸索赔那么多！明明都不是他的机甲！”
盛晚照现在知道那人叫贺亦扬了，就好像箭矢找准了靶子。
一想起对方那人五人六的高傲劲，盛晚照就来气：“贺亦扬超速在先，他自个儿心里没点数，还一副都是我的错、我全责的死人样。马戏团里逃出来了吧，习惯性招笑。有没有交通管理部门啊？我真想去告他！”
宁穗注视眼前这个男子，心里有了另一番盘算。
贺亦扬强势索赔，金额高昂，但这却未必是机甲所有者的态度和决定。
之前这人愿意帮她喝退记者，应该是个好人。宁穗打算从对方身上着手，看看能不能私下调解。
本来这起事故双方各有过错，就算要赔也不该赔付那么多。
乌麟用余光看宁穗很久了，确保她听见那段话后，没等贺亦扬叭叭完就立刻挂断电话。
他施施然侧身，与宁穗对视，仿佛这时才注意到她。
他目光平静，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也不为他们的“偶遇”稍稍感到意外。
见他的作训服上有一军的校徽，宁穗立刻拉近关系：“同学你好，我叫宁穗，没想到又见面了。你也是一军的学生，好巧啊！之前医院的事，谢谢你！”
宁穗寒暄几句，为接下来真正想说的话铺垫。
“乌麟，作战系1班。”
盯着宁穗的眼睛，他压下心底的嗤笑，装作真心实意地感叹：“确实很巧。”
“乌麟，很好听的名字！我还不知道我是几班的，或许我们能有缘同班……”
宁穗接话，想把话题转入赔偿的事，没注意到乌麟眼中的探究意味更盛。
乌麟视力极佳，能看清宁穗脸上的细小绒毛，甚至还能窥见唇瓣张合时里面那点软红的舌尖。
阳光为宁穗被镀上一层灿灿的金边，连扬起的笑容也显得格外纯粹。
但乌麟只觉得这笑容刺眼。无害和善良不过是让人放松警惕的矫饰，他早已深有体会。
乌麟主动出击，想掌握主动权。
乌麟看了眼宁穗小臂上已经处理过的擦伤：“机甲撞的是你们？”
既然乌麟先一步开口提起，宁穗顺势往下说：“对，不好意思……”
盛晚照不忿，直接打断：“你和他道什么歉，明明是那个死家伙超速在前！”
她挡在宁穗身前：“飞行器是我开的，索赔找我就行，开个价吧！”
乌麟才注意到脑袋上缠满绷带的盛晚照。
他还是直勾勾地紧盯宁穗：“不用赔。不必把贺亦扬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喜欢找事。那架损毁的飞行器是你的吗？”
听见不用赔钱，宁穗顿时怔愣。
宁穗准备了许多说辞，以为会和对方掰扯段时间。结果现在她还没说上几句，乌麟就直接说不用赔了。
乌麟继续盯：“我重买一架给你。”
宁穗被乌麟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在陷阱边缘徘徊的猎物，只要一个点头、一句话，就会踏进其中，无处可逃。
宁穗回神拒绝：“飞行器是辅导员姚瑶的。如果你愿意赔偿，直接联系辅导员就行。”
乌麟点头。
区区一架飞行器而已，对他不值一提。
乌麟注视宁穗，像是在等她继续说点什么。
而宁穗觉得事情已经解决，拉着盛晚照离开。
迈出几步后，宁穗想起些什么，犹豫片刻，还是顿住脚步。
宁穗本以为乌麟也会离开，想着自己可能还得追上去提醒，结果一回头竟与乌麟视线相撞。
乌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错目地紧盯宁穗，眸光暗沉，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宁穗身体微僵，刚张开的嘴下意识闭上。
但，注意到乌麟握紧光脑的动作，眼见血往外渗得更多将绷带洇得颜色更深，宁穗还是忍不住走上前。
乌麟沉默地凝视宁穗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如同藏身密林的野豹，对渐渐靠近自己的猎物蓄势待发。
乌麟很高，将近一米九。
离得近了，宁穗不得不仰视对方，才能对上目光。
宁穗瞄一眼乌麟后，飞快地垂下眼：“同学，你最好重新包扎一下……伤势又加重了。”
话音一落，宁穗立刻小跑到盛晚照身边，两人肩并肩离开了。
眺向宁穗远去的身影，乌麟脸上难掩错愕。
宁穗特地折返回来就只是专门为了提醒他注意伤口，甚至喊他同学而不是叫他的名字。
*
“陆霄，帮我定明晚六点瑰心餐厅的位！”
乌麟一打开宿舍门，就听见贺亦扬又在让陆霄帮忙定餐厅位置。
陆霄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地擦枪：“又盯上谁了？”
“大美人！”贺亦扬面露兴奋。
陆霄声音冷淡：“万一是Alpha你也下得去手？”
陆霄早已习惯贺亦扬这个浪荡子的作风了，却还是喜欢给他泼冷水。
即使被泼冷水，也浇不灭贺亦扬那烧得正旺的心火。
贺亦扬满面春风：“长那么漂亮，肯定是Omega！说不定还是星际关系专业的，气质清冷，也可能是医学院的。总而言之，就算她是Beta也没关系啊！”
见两人都不说话，陆霄还在擦拭枪身，贺亦扬语气幽怨：“你们两个，一个把枪带进宿舍，一个在枕头下放匕首。我和你们住一块真的很危险诶！”
前天，贺亦扬半夜起来喝水，见窗外下雨而乌麟书桌旁的窗还没关，就顺手去关。
哪知他刚走到窗边，一把匕首抵上他颈间。
再一抬眼，对上乌麟暗金色的瞳孔。
贺亦扬知道乌麟的过往，所以并不计较这事。但今天的事，贺亦扬要和乌麟算账。
他先发制人：“乌麟你今天怎么了？机甲撞到飞行器后，我第一时间就给你发信息了，你秒回说没事。”
“结果刚刚还专门打一通电话说我！明明机甲完好无损，坚不可摧。”贺亦扬愤愤。
陆霄也觉得乌麟反常，抬眼望去。
乌麟听着，没说话，当着陆霄和贺亦扬的面随手扯下被血浸透的绷带。
血腥气迅速弥散在整个寝室里，但陆霄和贺亦扬都无动于衷。
乌麟扫了眼两人，举起自己受伤了的左手在他们的眼前轻晃几秒。
贺亦扬皱眉：“挥手什么意思？让我别在意你那个电话？”
陆霄撩开眼皮一睨：“这么点小伤还求安慰？”
听陆霄这么一说，贺亦扬现在才注意到乌麟手背上的伤。
贺亦扬细看，颇觉奇怪：“看伤口……已经好几天了？”
“以你那超A级的精神力和牲口般的身体素质，都不用治疗，早该愈合了才对，怎么拖到现在还没好？”
乌麟：“……”
贺亦扬跟陆霄对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不禁啧啧咋舌：“快愈合了你自己又弄裂开？！你还有这嗜好呢？真是没看出来！咋不早说，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也有这方面……”
乌麟：“……”
贺亦扬以为自己猜中乌麟的隐秘心思了，继续叽里呱啦个没完。
乌麟听不下去贺亦扬这货满嘴跑火车，直接打断，反问：“正常人，会不知道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吗？”
就算是身体素质、精神力等级都不如他的人，也没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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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这伤最多三四天就能自愈，更何况还有医疗舱、修复针、口服药，多得是手段能令其快速痊愈。
陆霄蹙眉，停下擦枪的动作。
贺亦扬顿时松一口气：“你可算不玩你那破枪了。”
“没装子弹，你慌什么？”
陆霄没再搭理贺亦扬，把目光投向乌麟。
他不知道乌麟意指何人，出言提醒：“谁又招惹你了？小心点，别重蹈覆辙。”
三言两语间，乌麟手背上的狰狞伤口早已止血，正渐渐结痂。
乌麟盯着暗沉的痂痕，眸光阴冷，恍若在凝视一道旧伤。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她有没有别的目的、是哪方势力的人，试探看看就知道了。”
陆霄眉尖稍稍舒展：“你打算怎么试探？”
痂壳掉落，只余一道新粉的红痕。这点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淡去。
乌麟：“既然他们故技重施，再安排人接近我，想骗取我的信任，那我干脆顺了他们的意，假意亲近她。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成功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也顺便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觊觎天墨舰。”
乌麟唇角微扬，瞳孔因异常兴奋而骤亮，明明身着利落飒然的作训服，比起人，却更像是斗兽场里被挑衅的凶兽。
贺亦扬的视线在陆霄和乌麟说话时来回转，没听懂这什么意思。
他摸不着头脑：“谁啊，他她它？你们说的谁啊？”
宁穗打了个喷嚏。
身后传来戚文君的声音：“是不是窗开得太大，被风吹得着凉了？”
宁穗回身看去。
正准备用钥匙开门的盛晚照也投去目光。
戚文君左手拎着两袋宋可的药，右手拎着三人的书包，和宋可踏上最后几节台阶。
走廊的窗户大开，风穿堂而过，吹乱了宁穗的头发。
宁穗摇摇头：“这风吹得挺舒服的。”她随口猜测，“说不定是谁在背后蛐蛐我……”
宋可走近盛晚照身边，注意到寝室的门牌号，惊喜地叫了一声：“还是414诶！”
在燕大时，她们的宿舍门牌号就是414。再次看见这个熟悉的数字，四人都颇感亲切。
在宿舍门的识别器上录完四人的生物特征，她们开始打量寝室。
上床下桌，寝室内的一应物品看起来都非常新，全无使用痕迹，甚至桌上配备的电脑也是全新未拆封的。
寝室内空间足够大。即使中间的空地摆了张长桌，甚至还停了台小机器人，也不令人觉得拥挤。
小机器人通体银白，圆滚滚的，瞧起来很有喜感。感知到有人来，它开始自我介绍，说自己的名字是Y-Y，再告知熄灯、热水供应、食堂开放的时间。
宁穗轻摸机器人的圆脑袋：“YY……歪歪？干脆我们叫你歪歪或者小歪好了。这比字母编号更有人情味。”
三人和机器人欢快应声。
她们按以前同寝室的习惯分完床位，简单整理一下私人物品就开始同步信息。
宁穗把乌麟的话转告戚文君和宋可。
戚文君接话：“开机甲的那人叫贺亦扬，没提赔偿的事，倒是让我和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盛晚照一听，气笑了：“那死家伙跟我狮子大开口说要一千万星币！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还另付，跟你就只要联系方式了。”
“浪荡成性的花花公子，肯定不怀好意！戚文君你可千万别信他的花言巧语！”盛晚照郑重提醒。
宋可也点点头。
宁穗安抚气愤的盛晚照：“文君有分寸的，别担心。”
纤细修长的手指将乌发撩在耳后，戚文君轻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眼波流转间，暗蕴凉薄。
唇瓣轻启，说话时那截若隐若现的舌尖似蛇信子。
“他玩我，还是我玩他，这可不好说……”
盛晚照一呆：“噢！对哦，忘了你也不是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