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乐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憋出来,明明当着沈珏的面还可以叫的亲热,谁知真到两人再重逢时,她偏偏就是张不开口。
柯影不在乎,她自知这些年来与柯乐生分,没有感情基础,即便知道所有真相也无法突然就亲近起来。
“小乐,小姨想跟你道个歉,我原本只是想完成姐姐的遗愿让你做个普通人,是我考虑不周,从没想过有一天我死后你会怎么办,如今还把你牵扯进来。”
“我自愿的。”柯乐抬眸,看向柯影,“你是我的小姨,亲小姨,到底是我回来晚了,不然你也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柯影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怨你小乐,从成为寄灵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其实小姨一直在想,当初的诀断到底对不对。出事当年你只有三岁,而我也不过刚满十八岁,还不具备领养你的条件,我想着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只好为你寻一个离我近的福利院把你送进去,想着等我条件好点再把你接来我身边。”
“可后来我去收养你时,竟发现自己被万家人盯上,我便想着只要我不跟你坦白身份,足够冷漠疏远,他们就会放松警惕不会往你身上联想。”
“我与你妈妈一样不想见你再次走上这条路,我不想让你认命,想竭尽我所能护着你。”
“但我还是错了,看见你用弑灵破祭身时,我是真的后怕,我突然就后悔,如果我当时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如果我教你寄灵,如果沈珏一直在你身边,你会不会能够应对自如,会不会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小姨真的……挺对不起你,本想护着你一辈子,却又半道把你给撇下,让你不得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柯影的话一字一句压在柯乐心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感觉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抬手伸出去,想要握住柯影的手,当手指径直穿过柯影的灵体时,柯乐再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她的小姨,再也无法触摸到了。
那些平静淡然都是她装的,她其实一点都不想懂事,她委屈,委屈的要命。
凭什么偏偏她是那个人,偏偏所有爱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偏偏是她亲自为她们寄灵。
柯乐一哭,柯影也忍不住酸涩,可灵没有泪水,再难受,也都是曾经肉身上的难受,而她感觉不到,因为她早就死了。
“小姨就只能陪你走到这了,小乐,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为什么?”柯乐蹙眉,她不想这么快就跟柯影分离,明明还有好多话没说。
“我没时间了。”
柯影伸出自己逐渐透明的手给她看,“我不像姐姐,天生灵血的残灵都可以存留世间这么些年。普通人的灵体,最多只能维持十四天,即便我这样的寄灵人也只有二十一天,要不是被万家捉去,我的灵早就散了。”
柯乐垂眸,本该她们两个相处的时光,都埋葬在她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了。
她眼底里满是失落,“对不起,小姨。”
“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小姨难得有时间好好看看你,我们小乐,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呢。”柯影笑的苦涩,眼底的不舍蔓延开来。
她身影在逐渐升起的日光下越发透亮,“好了小乐,来吧,有你送小姨最后一程,小姨很高兴。”
柯乐沉默不语,只红着眼看向柯影,攥的发白的骨节宣示着她快要忍耐不住的泪,她不想在柯影最后的时刻让柯影记住的,是她哭丧的脸。
“柯乐,她该入轮回了。”
沈珏清沉的声音犹如一阵清醒剂,柯乐瞬间泄气,她曾经听沈珏讲过,如果寄灵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那么灵就会消散在世间,再也没有轮回。
即便再不舍再难过,她也不能让柯影落得如此境地。
“麻烦你了沈珏,这一次,请你教教我。”
沈珏微微颔首,手掌心中变魔术似的出现了一枚细圈蓝玉戒指。他伸出细长的两指将戒指捏起,举到柯乐面前,“将你的灵血滴到戒指上。”
柯乐用病服的衣袖抹去泪花,从一旁的桌上取过木筒倒出银针来刺破自己的食指。
血液很快凝结成血珠,柯乐翻转手掌,指尖的那滴血像是长了腿似的,自动靠近蓝玉戒。
滴落的瞬间,几乎是同时,蓝玉戒吞没了那滴指尖血,与之融为一体,泛出幽幽蓝光。
沈珏周围同样泛起蓝光,他朝着柯乐伸出手,示意她将自己的手放上。柯乐不明所以乖乖就范。
下一秒,一抹冰凉从指间传来,是沈珏为她戴上了蓝玉戒指。
“伸出食指。”沈珏再次开口。
柯乐点头,听话的伸出食指来,紧接着,沈珏也同样伸出食指与她相对。蓝光自两人指尖亮起,将对方的眼睛也衬得亮亮的。
沈珏的声音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同时响起,“铃响,灵至,灵契已结。”
“这是你的铃铛。”沈珏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精致小巧的蓝玉铃铛,“玉铃是寄灵人的身份象征,玉铃声响便说明有灵而至,需要你前去寄灵。”
望着手中的蓝玉铃,柯乐不禁回忆起沈珏曾经跟她讲过的话。
那个时候沈珏总让她当寄灵人,说的她烦,她就让沈珏换个寄灵人。但沈珏说,玉灵只能与天生灵血之人缔结灵契。但天生灵血之人少之又少,当年那场大战过后,镜湖柯家被打散,他唯一能感应到的灵血,只有她一个。
她还问过沈珏,没有灵血的寄灵人要怎么寄灵,沈珏说寄灵人有玉铃傍身,玉铃之中有玉魂,可渡灵。而且普通寄灵人需要从小培养,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有先天优势。
“回神。”沈珏轻拍了一下柯乐的肩膀,“下一步,寄灵。”
他指引着柯乐看向柯影,“问她,想将最后留存在世间的念想交付给何人。”
柯影早就做好了准备,保持着微笑,站在她们的对面,认真的等待着柯乐开口。
柯乐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再次握紧了拳头,“柯影,你想将你最后的念想,寄给谁?”
“我无亲无故,只剩下一个外甥女,她叫柯乐,请替我转告她,不要害怕,不要难过,我们一直都在她身边。”
柯影话音刚落,一张空白照片便突然出现,悬于空中转着圈。
柯乐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再次浸湿眼眶,她知道,柯影真的要离开了。
“小乐,我走了。”柯影像当初的柯玥一样隔空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发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小姨。”柯乐任由泪水落下,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和妈妈的嘱托。”
柯影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到柯乐身旁的人身上,“沈珏,作为寄灵人,小乐还有很多空白,请你耐心些,教教她。”
“放心,会的。”沈珏应下,“安心去吧,一路走好。”
柯乐揩去泪水,上前一步接过空白照片,沈珏站在她旁边,握住她颤抖不止的手,轻轻晃动起玉铃。
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柯影的灵渐渐消失,空白的照片上也逐渐显现出她的模样。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膀,沐浴着阳光,笑魇如花。
柯乐握着照片的手依旧止不住颤抖,这样的照片,她已经有了两张。她滑落在地,背靠着病床的铁栏杆,将脸埋在膝盖掩面而泣。
安静的病房中只剩下她细碎的呜咽,她哭的令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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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哪怕是见识过太多人情冷暖而麻木的沈珏也为之动容。
不知是不是身体还太过虚弱,又或是弑灵破造成的后遗症,柯乐哭着哭着便两眼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五月的风懒洋洋的,夹杂着店门口那棵槐花树的清甜,一阵一阵的从窗外传送进来。
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叶,在店前的水泥地上洒下一片又一片的光斑。
树下乘凉的人眯了眯被光斑晃到地眼睛,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外卖刚送过来不久的奶茶。
“啧啧啧,真可惜啊沈珏,这么好喝的奶茶你却喝不到。”
说着,嫌热似的解开一颗领口的盘扣。
自从出院后回来修养,沈珏不止一次嫌弃她穿的幼稚且乱七八糟,并按照他老人家的审美为柯乐定制了不少新中式风格的衣裳和首饰。
就连他自己都剪短了头发,换上了盘扣中山装,本应该很显老的装扮到了沈珏身上反而变得十分恰当。尤其是脖子上那串绿的耀眼的珠串,为他平添了几分贵气。
柯乐想,沈珏做玉灵之前一定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沈珏没理她,他在另一侧的躺椅上安静的躺着,随着一晃一晃的摇动,悠然自得的闭目养神。
但柯乐是个闲不住的,柯影这照相馆一年到头来不见得有几次生意,而她这都当了半个月的寄灵人了,不仅伤养好了,就连人都躺的懒怠了,却压根没听见一次玉铃声响。
她早就眼馋门口的槐花很久了。小时候在福利院时,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树,每次到花季,院长都会和志愿者一起采摘槐花。
他们小朋友就负责乖乖的围着桌子坐成一排,一串一串的把白嫩槐花从枝叶上拽下来放进盆子里。
当天中午的餐桌上,就会有香煎槐花饼出现,柯乐总是会吃很大一块。现在想想,仿佛槐花饼的味道还在口中回味。
柯乐殷勤的凑过去,“沈珏,你看这槐花开的是不是特别好。”
“你想吃槐花饼。”沈珏的语气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柯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要麻烦我。”沈珏嘴上嫌弃,实则还是化成人形从杂物间搬来梯子搭好,护着心满意足的柯乐一步一步往上爬。
看着柯乐欢快的背影,沈珏只得认栽。
原以为柯影去了以后,柯乐会陷入崩溃的状态,谁知她再次醒来后就恢复如常,一如两人再遇时那般活泼开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沈珏知道,她不过是想假装放下了。
虽然白日里跟他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但是夜深人静一个人时,她总是会在台灯下红着眼眶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两张被她裱上相框的照片。
柯乐这个人,假装坚强,假装快乐,沈珏都替她觉得累,可他偏偏无法拆穿。
因为一旦他戳破了柯乐的伪装,她就会彻底的泄气,人一旦没有了心气,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所以,他宁愿柯乐保持现状,慢慢调理。
“欸,沈珏,我会用槐树叶吹曲子,我吹给你听——”
“哔——哔哔——”
沈珏终于忍无可忍的吐槽,“你这曲子吹的跟放屁一样。”
“分明是你不懂欣赏!这是大自然的声音!”柯乐转身从最后一层梯子上跳下来,竹编的小篮子里盛满了白嫩嫩的槐花,清甜的香味直扑鼻。
打蛋,搅面糊,放入洗净的槐花,柯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只等着锅里的油热起来就可以下锅煎炸了。
当槐花饼带着焦香味出锅时,柯乐腰间一直都没再响过的蓝玉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叮铃——叮铃——”
铃响,灵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