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清明。
暮春微雨,天色阴翳如宣纸洇墨。
无界照相馆门口驻足着一个女孩,她的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空出的另只手撑起一把黑色直柄伞。
雨丝斜织,将她怀中白玫瑰打湿,她孤零零地站在店门口,在雨雾中显得比今日的天气还要阴郁。
路过的行人,有的顺着她的目光掠过店门口那块木质招牌上挂起的白幡,又垂下头当做没看见匆匆离去,有的聊了起来,声音被雨幕隔的断断续续。
“这什么时候有家照相馆了……”
“早就有了……我家孩子还在这拍过证件照呢……”
“诶可惜了……听说照相馆的女主人长得特漂亮……”
“这姑娘是谁啊……之前没见过……”
“英年早逝啊……一路走好吧……”
今天,是无界照相馆的主人,柯影的葬礼。
雨滴汇集成水柱顺着伞骨滑落,在女孩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紧了紧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不敢迈出那近在咫尺地一步。
“您是柯乐小姐吧。”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来,那人身穿黑色西服打着领带,手上还带着一副白色手套,看这打扮应该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嗯,我是。”柯乐抬眸,应了一声。
“柯乐小姐,节哀顺变。”工作人员朝她鞠了一躬,“您请进来吧。”
柯乐点头,她抬脚走到门廊下,将黑伞收起立在墙边的伞桶里,随着工作人员探身往里走去。
灵堂都已布置妥当,据殡仪馆所说,柯影很久之前就联系好了他们。她给了殡仪馆一笔钱,为自己买下了丧葬vip一条龙服务,又提前签了同意火化的合同,就好像知道自己会有个突然暴毙的结局一样。
得知这个消息时,柯乐又好气又好笑,柯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同样又是个不喜欢麻烦旁人的性格,所以就连自己葬礼都不打算麻烦她。
可再怎么说,她们彼此也是这个世上唯一的关联了,柯影的心,可真狠。
“您这件衣服真好看。”屋里走出来个女工作人员,或许是怕柯乐太过伤心,所以特意夸赞她,试图换个话题让她缓缓神。
“谢谢。”柯乐情绪交杂,这件衣裳是临时去就近商场买的,毕竟柯影走的突然,连个反应的机会没曾留给她。
她平日里休闲惯了,鲜少穿得如此正式,但想着毕竟是柯影的葬礼,总不能太寒酸。
柯乐回身将怀中的白玫瑰搁在了灵位前,这种玫瑰叫白荔枝,是柯影曾经唯一喜欢的花,只是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柯影还喜不喜欢。
她半蹲着抬眸,静静的仰视着那张冷脸的黑白照片,一如十年前,她与柯影第一次见面。
柯影是她的养母,是十年前将她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或许是因为柯影年轻漂亮,所以她从不允许柯乐喊她妈妈,对于柯影,柯乐一直称呼为影姨。
两人之间好似没什么特殊的感情。柯影很忙,总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留给她的只有桌子上一张张写满简短话语的便利贴和一小叠红色的钞票。
刚开始时,柯乐搞不懂柯影为什么会收养她,柯影好像并不喜欢养小孩,她不像是柯影的孩子,更像是柯影的拖油瓶。
柯影回来时,她曾提过想回福利院,起码在福利院里还有许多她的朋友可以一起玩,有院长妈妈的照顾关怀,而到了这里,她自始至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在家里,孤独成为她生活的常态,但是她不喜欢。
但是柯影拒绝了她的要求,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她难以忘怀。那场吵闹过后,柯影回来的时间更少了,可桌上的钞票却越来越多。
反抗无果后,柯乐试图慢慢接受了这一切,每天都坐门口的公交去乖乖上学,放了学后去柯影给她报的各种补习班学习女子防身术,跆拳道,散打,拳击等各种武术。
同龄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时,她已经可以独自一人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后来的十年里,柯乐一直按部就班的上学,考试,升学。完成学业后,她选择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租了一栋小复式开了个挂牌工作室,做起了一顿饱一顿饥的摄影行当。
接到殡仪馆打来得电话时,柯乐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她正窝在工作室里吃所剩无几的泡面。她的小工作室已经有两个月没开张,所以,她很快就连泡面都吃不起了。
挂断电话后,食欲一向不错的她,竟然没了胃口。
柯影死了。
她难过么?或者是说,她该难过么?
“柯乐小姐,我们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您看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吗?”
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声音将柯乐的思绪拉回现实世界,她摇了摇头,“没有了,麻烦你们。”
“应该的柯乐小姐。”其中一个女人上前抱了抱柯乐,另一个在她身边柔声说道,“请节哀,毕竟你们还年轻,要早日忘记伤痛,好好生活下去。”
不管是否出于工作的原因,面对两人的善意,柯乐礼貌的冲他们点了点头,“谢谢,辛苦你们。”
“应该的。”两人异口同声。
交代完后续事宜,柯乐为两人结算了最后一笔服务费,目送两人离去。
他们刚走,柯乐突然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方才那个女工作人员说……你们……
这个们……
“在找我么?”
柯乐正想着,一道清沉的男声自她背后响起,熟悉又陌生,一如既往得神出鬼没。
她缓缓转过头来,窗前的木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男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竹纹长袍,脖颈间坠着一串成色极佳的帝王绿珠串,手中还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枚透着温润光泽的蓝玉扳指。
这身装扮,像是民国时期的人。
“你换风格了。”柯乐回了他一句。
那人扬了扬唇角,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好久不见柯乐,难为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能记得我。”
柯乐坐在他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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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凳上,盯着氤氲的白汽后面那张清俊的脸,“哪能忘了你啊。”
她与他,的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珏。”
面前的这个“人”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人。
他说过,他是灵,寄生在柯家灵主所传承的蓝玉戒里的,玉灵。
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玉灵的灵体,只有戴有玉铃的寄灵人或者拥有天生灵血的人方能看见,柯乐是后者。
沈珏不是普通的玉灵,他可以短暂的幻化成能被人看见的“人”,所以刚才那两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才能看见他,并且说了一句“你们”。
现在的沈珏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柯乐知道,他又变回了灵体的形态。
刚才幻化,应当是怕她许久没回来,看不见他,现在试探过,自然就变回去了。
玉灵维持人形的时间有限,即便是沈珏这种灵气强大的,白日里也只能维持四个小时,不过太阳落山后,他倒是可以一直维持人形。为此,小时候的柯乐曾嘲笑过他根本就是鬼,因为只有鬼才会怕阳光。
可说到底,这都是沈珏自己说的,并不知道真假,毕竟从小到大,她也只见过沈珏那唯一一次化人形。
这次,是第二次。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沈珏漫不经心的闻着茶香,缓缓抬眼看她,“还要继续逃避,回到你那个小破屋里做缩头乌龟么?”
柯乐沉默,沈珏真是一点没变,这嘴跟管制刀具一样。
“你知道的,柯影的灵不见了。”柯乐看向窗外,雨痕顺着玻璃窗缓缓落下。
“所以呢?”沈珏环臂靠在木椅上,“你回来这一趟是要为她报仇不成?”
见柯乐低头不说话,沈珏也认真起来,他坐直身子放下手臂,看向柯乐,“柯乐?”
“嗐!”柯乐抬起头来,笑脸盈盈,“您老人家可真是高看我,我哪有那本事啊,我就一咸鱼,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让影姨在底下为我操心就不错了。”
说着,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沈珏看,“诶,沈珏,你就说影姨这人是不是特不仗义,明明知道我穷地揭不开锅还让我垫付她葬礼最后一笔服务费,我现在穷的叮当响,浑身上下就剩这五百块钱的老本了。”
“既然如此,来做寄灵人吧。”沈珏毫不客气的说,“柯乐,你本就是天生灵血,做寄灵人是你的宿命,逃不掉的。”
柯乐拿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关于玉灵与寄灵人,柯影从未跟她提过,但沈珏却跟她说过一些。
与沈珏第一次见面时,柯乐还在福利院,比认识柯影还要早。
当年的柯乐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与福利院里的小朋友吵了架,气鼓鼓地坐在滑梯下抹眼泪,沈珏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的沈珏还穿着一身古人才穿的长袍,头发用蓝玉束成冠,气质温润如玉。
小柯乐好奇的指给福利院的志愿者们看,可她们都看不见,还以为小柯乐中了邪说胡话。
柯乐这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得见沈珏,因为沈珏,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