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亦回心头一颤，她别过脸，支吾道：“有什么就快点说。”
丁殊映凑近了裘亦回几分，他低喃道：“我知道我那个该死的父亲最近在干什么。”
“哦？”闻言，裘亦回挑挑眉，“说来听听。”
“他最近可又是找了一个新欢放在身侧，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都四十多的人了还在寻找自己的真爱。”丁殊映的话说得极快又讽刺。
裘亦回心里早有猜测。
所以听丁殊映这么一说，其实她心中没有分毫意外，只是令她更好奇的是……
“你是如何知道的？”裘亦回一手撑着下巴，一边询问道。
“姐姐想知道？”丁殊映眨了眨眼。
这幅样子在裘亦回眼中俨然就是一只白色萨摩耶。
她伸手揉了揉丁殊映的发梢：“其实我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
有些事情太肮脏，太不堪。
她不想让丁殊映看到那些。
寥寥几语，丁殊映就从中听出了深意。
“可是，姐姐，你不要把我当作一个孩子好吗？”
丁殊映侧头让自己的脸贴到裘亦回的掌心中。
“我也有能力去做一些事情，而不是躲在你的身后，看你独自一个人面对那些事情。”
“我们是亲人，不是吗？”
裘亦回一怔。
是啊，她也该让丁殊映了解那些事。
她轻叹一声：“这些事你有数就好，不过我们不能放在明面上。”
让他们自己内部分崩离析，比他们外力助推更好。
做事嘛，不留把柄总是对的。
“嗯，姐姐我知道的。”
丁殊映很喜欢眨巴着眼看向裘亦回。
最开始裘亦回还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她，那个时候丁殊映总会笑着对她说。
“因为姐姐很好看，我怎么也看不够。”
久而久之裘亦回就习以为常了，如今被他这么盯着倒也能神情自若。
“既然说完了事情，还留在我的房间做什么？”裘亦回掀了掀眼皮，问道。
“嗯……我在想……”
丁殊映斟酌道：“我在想要是姐姐你以后喜欢上了别人，那我怎么办？”
裘亦回被这问题问得一愣神。
她浑身僵硬了一分。
以后喜欢上别人吗？
裘亦回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这个“攻略对象”。
她该怎么说，其实自己来到这里都是为了他，他才是她的重心。
裘亦回默默咽了咽口水，道：“大概现在是不会喜欢的……”
“那姐姐的意思是以后会喜欢吗？”
面对丁殊映的追问裘亦回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能吧。”裘亦回慢悠悠道，“不过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那我只求姐姐日后有其他喜欢的人，不要抛下我。”丁殊映的语气几近哀求。
裘亦回被这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几时说过要抛下丁殊映了？
虽说是这么想，但是她还是道：“我不会抛下你的，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最是密不可分。”
“嗯。”丁殊映闷闷地回应道。
其实在他心中，他承认裘亦回所说的一切。
可不知怎的心中总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嘴上承认可心不想承认。
他不明白这种不舒服是来自于什么，他只能默默消化。
裘亦回自是不知道他心中这些小九九，她只是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让许弄晚付出代价，该如何引导许弄晚找到“真相”。
可裘亦回又觉得这样的事是没有必要的，毕竟女人的警觉性可是非常灵敏的。
＊
第二天，裘亦回和丁殊映神色如常地跟许弄晚道了早安，而后一同就去往学校。
这些年来，丁城对他们的关心近乎没有，许弄晚自然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
久而久之，裘亦回和丁殊映就一同坐公交上下学。
早高峰的车很是拥挤，但丁殊映总能给裘亦回抢到一个位置。
他在人群中张开双臂，将坐在位置上的裘亦回牢牢护在怀中。
车辆川流不息，这里的早晨总是容易起雾，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可裘亦回独爱这样的环境，因为在这样的天气下，什么都会被掩盖。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裘亦回贴近冰凉的玻璃，，炽热的呼吸喷洒在玻璃上。
她伸手擦了擦雾水。
裘亦回身体随着车身晃动，随后撞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中。
裘亦回回首望向那个耳尖微红的少年，她轻嗤一声笑道：“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丁殊映一愣，似是没想到裘亦回会问出这一个问题，他扶着椅子的手微微松开，慢慢直起身离裘亦回远了些。
可不知是谁在混乱的人群中退了几步，踩到了丁殊映。
他皱眉垂首看了看自己的鞋，一双白鞋就那么明晃晃沾染上污渍。
裘亦回显然也看到了一切。
她将丁殊映轻拉回自己的身边：“知道我这边人少还退开做什么？”
丁殊映结巴道：“我只是、只是怕你烦。”
怕你不喜欢我的接近，想要一次一次把我推开。
“哎呦。”裘亦回轻揉他的脑袋，“怎么还这么怕我呢？”
裘亦回心中哑然失笑，难道这就是亲姐的威力？
丁殊映抿抿唇，没说出反驳裘亦回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们家离学校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好在这一班车算不上拥堵，他们很快就到了学校。
因着年龄问题，裘亦回和丁殊映并不在一个年级。
如今她已初三，而丁殊映只有初一。
到了校门口，裘亦回笑着冲丁殊映挥了挥手：“走了，弟弟。好好学习。”
“嗯。”丁殊映应道。
随后裘亦回爽快地拿上自己的书包转身离去。
丁殊映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看不见她，他才转身离去。
这个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丁殊映只知道他很喜欢这样看着裘亦回。
她的背影是那般纤细好看。
在他心底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
＊
裘亦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黑白上那粉笔写成的一个个公式。
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天知道为什么还要她重新经历一次中考！
这种每天天都不亮的日子为什么要她再来体会一遍？
裘亦回不是什么高精力人群，她也是一个困了就想睡，无聊了就不听的普通人。
她是真受不了这样的学堂。
许是她打哈欠的动作被老师注意到了，老师的声音伴着下课铃声一道响起：“裘亦回等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裘亦回很是从容地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跟着老师一道到了办公室。
＊
老师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她一脸严肃问道：“裘亦回这都是你上课多少次打瞌睡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抱歉，老师。”裘亦回揉揉眉心，“我这几天太累了。”
老师面对这样态度诚恳又乖巧的女孩自然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她只是叮嘱道：“困的话你可以喝一点儿咖啡，实在不行回去让你的父母给你煮点儿水喝，什么茉莉花茶……”
老师说了很多，字字句句都是为裘亦回考虑。
裘亦回不可能不接受这样的好意，她只能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会回家注意的老师。”
老师有些疑惑道：“对了，说起来我都没怎么见过你的父母。你父母是不是特别忙，没有时间来管你？”
以前裘亦回就最烦这种时候，有没有父母照顾很重要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裘亦回依旧烦这种问题。
“我……”裘亦回刚一开口，她的余光就瞥到一旁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是她的弟弟——丁殊映！
啧，她怎么忘了，丁殊映的老师是和这些初三老师一个办公室啊！
也不知道刚刚的对话他听去了多少。
这种时候真是最怕遇到熟人了！
裘亦回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她面前的老师并没有翻过她的意思。
“裘亦回同学，你的话还没说完呢。”
裘亦回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和她周旋，她只得推脱道：“其实最近我就是学得有点太累了。这几日状态不好，不过……”
裘亦回洋溢出一个笑容：“老师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高中的！”
“那就好。”得了这话，老师才笑着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裘亦回巴不得赶紧走，只不过在经过丁殊映时她还是下意识看向他。
只见他极为认真地在和老师讨论着问题，裘亦回见状便也没多打扰，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丁殊映，丁殊映。”丁殊映身旁的老师轻声唤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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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殊映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老师？”
“刚刚叫你这么久你都没反应。”老师往后靠去，“你是来找我问题的，还是来玩的？”
少年敛了敛神色，正色道：“问题的。”
“问题的就来给我好好听。”老师拿着红笔又一次在丁殊映的本子上开始验算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丁殊映还是没有听。
他一直在想，裘亦回是为什么精神会这么差？他怎么不知道裘亦回晚上会学习什么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直到大课间，丁殊映才匆匆赶到了裘亦回所在的班级。
只见少女趴在桌子上，乌黑的头发堪堪遮住她一半的面容，可那留下的另一半足以让人心动。
丁殊映呼吸停滞了半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前，不忍惊扰正在小憩的人。
可谁知这时竟有一个男生上前主动敲了敲裘亦回的桌子。
“哎。”那人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还在睡觉？”
裘亦回像是被这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道：“怎么了？”
“大课间，就你没有出去跑操还在这里睡觉，你说说你。”男生恨铁不成钢道。
“啊？”裘亦回显然脑子一顿，居然把跑操这件事给忘了？！
她连忙起身想冲下楼，但是却被那个男生一把抓住胳膊。
“你干什么去？”
裘亦回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去跑操啊，不然你以为我干什么？”
“不用去了。”男生死死地抓住裘亦回，“我都帮你请好假了。”
“嗯？”裘亦回闻言，又做回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接着睡觉，“那个谢了啊。”
她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男生被逗笑了：“哎，怎么说我也是帮你解决问题的人，你对你的‘恩人’就这种态度吗？”
裘亦回才不吃这一套，她头都没抬道：“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你到底在挟恩图报什么啊。”
男生顿了顿道：“其实，其实我是有正经事跟你说。”
闻言，裘亦回这才抬起了头，她看向男生道：“什么事？”
面对裘亦回的疑问，他一时羞红了脸，全然没了刚才半分嚣张。
“那个我……我……”
裘亦回的耐心渐渐被耗尽，她皱眉道：“要是没有事你就干你该干的事去，我很感谢你帮我请假，但是这不是你打扰我睡觉的理由！”
裘亦回平时待人温和，只不过她的“起床气”很大，别人要是打扰到她睡觉，她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再说课程这么繁忙，扰人清梦跟拿人性命有什么差别！
许是看出裘亦回的不耐，那男生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我是想说，我喜欢你。裘亦回。”
这句话犹如石子掉入湖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你说什么？”裘亦回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说我喜欢你。”男生再一次强调道，只不过这一次他声音更大了几分，想让裘亦回知道他的决心，“你可不可以……”
裘亦回刚想回拒，可余光就瞥到了站在窗外的丁殊映。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又听了多久，她推搡了一下越靠越拢的男生，低声一句：“回头再跟你说。”
她转身推开教室门，想追出去。
可走廊早就空无一人，刚刚那个人像是幻觉一般。
裘亦回呆愣在原地。
他跑什么？
不对，她追出来做什么？
其实刚刚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跟丁殊映解释清楚。
可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裘亦回捂住自己的心口，百思不得其解。
“裘亦回你怎么了？”男生追了出来，焦急问道。
裘亦回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她冷然道：“张薪同学，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了，但是我们现在都还小，都在读书。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以后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
张薪闻言，脸色一沉。但随即他又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想说说心里话而已。”
说着他笑嘻嘻地挠挠头走了。
裘亦回松了口气。
其实以前也有人找过她表白，裘亦回从始至终对早恋这件事并不排斥，谁不想在青春懵懂的时期谈一场恋爱呢？
但裘亦回至始至终都没有去做过这件事，因为值得她突破这个“底线”的人，她至今没有遇到。
“我还是先去睡觉吧。”裘亦回低喃道。
至于丁殊映，回头解释解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