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挚松开紧握着陶陶的那只手，手腕向下拉的牵引力消失了。她顺着方向垂头，秦挚别过头手撑着脸，没有赏脸看着她，朦胧的灯光映在他的发丝上，刚洗过头的顺毛。
她迟迟没有动脚，看着他的头顶发呆，想起之前他头发的触感，软软的很好摸。她给他吹过头发，他会半眯着眼享受。他也许都不记得他们之间的这些那些了。
“不走吗？”他说。
她从思绪中回神，二话没说离开，身后的脚步声追随着她，声音不轻不重，隔着适中的距离。
“陶陶和秦老师回来啦。”吴仁亿堆笑着，“哭完啦？”
“秦老师是去安慰陶陶了吗？”他这么问多半是看见她和秦挚的cp有了热度，接下来要狠狠炒作。
【ZZ出去安慰TT了吧，藏不住了。】
【TT真的去哭了吗？】
【TT不会哭的吧不至于吧？被骂这么久都没见她哭啊。】
【那就是ZZ以为她哭了，很心疼。】
陶陶看着吴仁亿那张脸，厌恶的感受翻涌上来。许星辰前些天告诉她是吴仁亿哭着闹着求投资方让她来参加这个节目，虽然她不知道吴仁亿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她和秦挚之前的关系的。
这些天的种种，天天挂着热搜被骂，之前也被骂但上热搜频次也没这么高，小马桶们大多就是厕子里骂一骂。上了这个节目之后一些不明所以的路人也随波逐流骂她。
要哭也得是她肯赏脸来这个节目，吴仁亿感动哭。
她浅浅回笑，吴仁亿比她矮，睥睨着他，“我去上厕所了。”
“秦老师不至于跑到厕所来安慰我吧？”
吴仁亿不知道怎么接了，尴尬地说道：“陶陶老师，您又说笑了。”
“吴导，”秦挚站在她身后，声音却在她耳畔摩挲着，他弯腰了从她肩膀之上探头，“别开玩笑了，炒cp要问问本人意愿。”
“她不乐意。”他又说，“别强迫她。”
她耳廓发痒，遂向前走一步，远离秦挚，凑近吴仁亿。她是不乐意，秦挚更是不乐意。
“是双方都不乐意。”她双手环抱着。
她回身正对着镜头，保持双手环抱的姿势：“作为寿星，我还没来得及许愿。”
“我28岁的生日愿望是，某人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她拿上手机转身回房，直播她罢工了。
她没有打开房间的灯，独独手机泛着微光，打开相册。
她和他最早的一张合照是2020年的那个夏天，她坐在大体育馆的山顶，而他站在舞台上。她甚至找不到自己在哪里，哪一束应援棒的光属于自己。
爱你的人太多了，你看不见隐匿在万千灯火后的我。我却依旧觉得值得。她当时这么想着。
就算第一次看演唱会被黄牛宰了高价买到了最后一排，只要能亲眼看到他，哪怕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要那一瞬间她和他的时空是重叠的，一切都值得。
——
18岁的陶陶和大多高三学生一样，因沉重的眼镜时而冒痘的皮肤而自卑，为上不去的成绩而发愁。她身处高考大省河北，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中军事化管理，只有周末才能拿到手机。
每周一看手机，真正的恍若隔世。
一模她发挥失常，周末回家玩手机缓解下沮丧。打开微博，20万赞的推文在她首页高高挂着。
【给我还钱：脱粉星5，见过木的没见过这么千年老木的，树精来的。签售如伐木，砍不动啊。】
一张可爱的脸对着镜头眨巴着有神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宛若扇动的小小蝶翼，像在向她招着手，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认真听粉丝说话的时候会撇着嘴侧头思考，这么萌也忍心投厕。
这双美丽蝴蝶般的双眼，她对他的保护欲被激起千层浪，涟漪一圈圈。
“星”这个花名应该是新出的团，她没几个不认识的爱豆，背各团的花名比背考试篇目还熟悉。她第一时间就去搜索关于秦挚的所有信息，果不其然是她被关在学校那一周内新出的团。
韩国娱乐公司E社旗下无预告空降出道的七人团NOVA，秦挚是唯一一位中国成员，也是团内唯一一位外国成员，被投厕的是他的第一场签售。
出道即巅峰，被投上了无数厕子。明明浑身上下都冒着新人美。
她无条件怜爱每一位在韩成功出道的中国爱豆，不用查也知道他出道的路途肯定不容易。
秦挚14岁赴韩做练习生，小小的身体背着大大的书包，拖着28寸的大行李箱，什么都听不懂的情况下，只身一人追梦。出道前他的代号是来小Q，去看同社前辈的演唱会，被路人拍下，口罩遮住下半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却让他被众人记住。
因为那天上身穿的外套上有字母Q所以得名小Q。
18岁的陶陶确诊为19岁秦挚的妈妈粉初级阶段。
为了能见到他，她有了学习干劲，拼了命想往上海考，听说那里去韩国机票便宜。她枯燥的高三因为他有了意义，有了色彩。
高考填志愿那天，她父母说“填河北本地学校离家近一点，将来好照顾父母照顾弟弟找门当户对的嫁了，安稳过一生”。省内没有什么好学校，她这个成绩只能白白浪费，她第一次做出违抗父母的决定填写了上海的学校。
原来的她可能真的会这么循规蹈矩的按照父母的建议走。越是想亲眼见一眼秦挚，她去往南方独自闯荡的想法就越是强烈。
独自离家，拖着行李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就像14岁的他一样，她有了和他感同身受的感觉。如愿去到上海，她却迟迟没有如愿看上他的演唱会。
她的家境算不上太好，爸爸开了一家小公司撞上疫情了，公司负债了，妈妈是自由职业还有一个初三快中考的弟弟。
解封后，她最羡慕的就是那些随随便便就能出国追星的同学，她也好想像她们一样来去自由不考虑资本。她做不到开口向父母要钱，甚至理由是：想出国看一场自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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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演唱会。
没有办法她开始到处找兼职，第一份工作是送外卖，她的体型本就偏瘦力气也没那么大，送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上海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她的身体接受不了了。
再接着她每周末奶茶店打工，巴不得能长出八只手，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了一份来钱最快的工作做家教。
虽然累了些，但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赚到几百大洋，她早早不问家里要生活费了，赚的这些钱也仅仅只能维持她的吃喝拉撒。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执着就为了去看一场他的演唱会。刚粉上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火，总是觉得攒攒就能见到他了，但没有想到越攒越火、越攒见他的成本就越高就越贵。但是没有办法，她是真的喜欢他真的想去看一场他的演唱会。
她终于看上了他的演唱会，好像也没这么开心，明明离他距离变近了，却觉得离他更远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他的妈妈粉，却在第一次线下怀疑起自己的偏向。比起想保护他，她好像不想让这么多人看着他，想要珍藏他的那份新人美。
明明知道只有她的眼睛里会有他，而他的眼睛里不会有她，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第一次演唱会她买了黄牛票坐在山顶演唱会，明明看不清他，却在大合唱环节看着大屏里的他动容的潸然泪下，不知道是因为终于看上演唱会得偿所愿还是因为来见他的路太长也走了太久。
也许都有。
结束后的大合影，连自己在哪都没找到，却安慰自己“我们有合照了”，那年是她喜欢他的第五年。她照着镜子发现自己化得妆哭花了，索性就卸掉了。
出了场馆一个自称是星探的人拦着她说要让她参加选秀，说的是韩语，她一句都没听懂，直到对方拿出翻译器。
她觉得这简直是胡闹便没有答应，奈何他跟了她一路疯狂的自证自己没有说谎，她还是坚定拒绝。
直到星探说：她参加选秀就可以看见自己喜欢的明星，他们会尽力邀请来的，还问她在NOVA里最喜欢谁。
她承认自己的贪欲太大了，她觉得参加了这个选秀秦挚也许会来做她的导师或者是飞行嘉宾什么的，于是接过星探的名片说她考虑一下。
不论是唱歌跳舞还是韩语她都一窍不通，演唱会的歌都是韩语歌，她见到英语如同听到母语。
如果能亲眼近距离看到他一眼，就足够了，一轮游也可以。她打开ins加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星探秒回。
她退掉了回国的机票，开始选秀为期一个月的初舞台训练，每一天抱着能见到他的心情期许着。
但是事实是，没有。她听不懂韩语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问候，还是看团综学的，和韩国队友全障碍交流，唱歌跳舞也不好。
她那年22岁，她无法想象14岁的秦挚是怎么一个人在韩国生活的，害怕又坚定地向着自己的梦想吗？
一定是这样。
才一个月她就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他是怎么做到独自一人小小年纪坚持了五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