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三魂去了两个,听到“嘘”声,浑身的汗毛这才倒下。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陈大夫!
这大白天的,是要闹哪样啊!
陈大夫靠在耳边苍蝇嗡嗡道:“别动,别让这些人听到。”
“吓到了我的乖乖和花花就罪过了。”
......
乖乖和花花是陈大夫养的小兔子和小野鸡们。
不知平日给吃了什么好的,各个长得油光水滑的。
他说完松开了手,指着脚边的动物笼子满脸歉意地道:“方才我过来,怕你吓到他们,这才捂你嘴的。”
......
林小鱼此时没空与他一般见识。
他出现的刚好,得想个办法叫他引开黑衣人,方琢磨怎么打他的主意,却听不远处传来人声。
她忙凑在篱笆上看,瞧见竹林里迎面走来个干干净净的少年,长得朱唇浓颜,很是好看,像是金玉堆里富养长大的小公子。
这么漂亮的小公子,林小鱼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远处的黑衣人瞧见他,立即跑了过来。
几人在不远处汇合,黑衣人先抱拳行礼道:“沈执事。”
那位被称沈执事的少年问道:“有发现了没?”
黑色人摇头道:“还没有。”
沈执事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公子说,时辰太久了,此番已经影响到书院的日常。”
那几个黑衣人当即浑身一凛,肉眼可见地浑身肌肉紧张,低头屏气地道:“是属下办事不力。”
沈执事道:“公子吩咐,再过一刻钟,不管结果如何,全都撤了。”
“是,”黑衣人下意识回完,却又犹豫了一瞬道:“令影他们一路追踪,从痕迹来看,那人最后便消失在此处。若是一刻钟还未发现,能否请公子多给属下一点时间。”
沈执事道:“公子说的话何曾改过?书院已被封,那贼人逃不出去,只能混在书院里,且后面慢慢盘查书院里的可疑人。”
“是。”
林小鱼蹲着大气也不敢出,只等脚步声远了,才挪了挪发麻的腿,缓缓吐了口气。
这些黑衣人,与昨夜瞧见的如出一辙,所以昨夜看到便是他们。那么他们口中那个公子,便是昨夜那个白衣少年吗?
林小鱼下意识捏了捏袖子里的玉。
不会这么倒霉,他们要找的就是这块玉吧?现在扔掉还来得及吗?
可旁边陈大夫也趴在篱笆上,一张脸已被挤压变了形:“听见没,一个贼人偷了宝物还混在书院里。”
听见了。
说着他转过脸来,一张老脸在她上下扫了扫,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鬼鬼祟祟躲在此处,难道宝物在你身上?”
......
林小鱼见他那模样,只怕自己若是说个是字,他会立即大叫黑衣人来抓自己。
“不在,怎么可能在。”
......
却听陈大夫道:“此番查得严,那贼人说不得会假装是自己意外捡到宝物,试图脱身。”
林小鱼当即放弃自首的想法。
若自己主动说是捡的,可这些人怀疑自己,深入审问发现自己是个女子假扮的,岂不更可疑,到时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林小鱼又挪到篱笆边查看,这一看,吓得险些惊叫出声。
那些黑衣人显然加快了速度,此刻已来到了她的斋舍门口!
林小鱼脚趾头一紧,恶从胆边生,一脚踢翻了陈大夫手边的笼子,里头的小兔子小野鸡受了惊,当即疯狂而逃,一个劲往后山奔去。
竹林四周落了厚厚的竹叶,上头又覆了浅浅的雪,小爪子们奔在上头沙沙作响。
陈大夫大惊,追着它们就叫:“别跑!”
那些黑衣人果然被惊动,瞧向陈大夫飞奔的方向,面色大变,没有片刻犹疑,立时往那飞跃而去。
林小鱼早一步游鱼一般躲在一旁,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些黑衣人追走了,她踮着脚尖,一股烟似地奔向自己的斋舍。
。
她迅速将自己的女子物品包了个包袱,就往松林去。
她记得那里有些隐蔽的山洞。
落了一夜雪,这松林早已是冰天雪地,林小鱼前襟里揣得满满,一路狂奔。只是她奔着奔着,怎么突然阴森森起来。
好似突然被好多双眼睛盯着了,那感觉像是被夫子拧上讲台解题,被众人齐刷刷地盯住一般。
林小鱼又抖了抖浑身的汗毛。
这该死的错觉。
果然第一次做贼,太过心虚。
山下的动静已经消失了,连带着黑衣人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此处唯有自己的脚步和喘息声。
林小鱼浑身略放松了些,摸了摸后颈一手的汗。
待靠近山洞时,却突然浑身落下去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一股威压透背而来,冷汗自脊背无声滑落。
这大白天是见鬼了吗!
林小鱼想拔腿往回跑,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耳边只听到一阵风起,似有破空之声,呼啸着往她袭来。
啊啊啊啊这回死定了!
“咳,”不知从何处突然响起一声咳嗽,声音极轻,好似都混在沙沙的风声里。
可随着这一似有若有的声音响起,一切突然静了下来。
连带着浑身的压迫感也荡然无存。
甚至有一丝微风送来一阵格外好闻的香气飘过来,甚至感受到阳光打在脸上的舒适,听到了远处的鸟鸣。
我这是死了吗?
林小鱼颤颤巍巍,试探性地睁开半只眼皮,却见面前白色影子一晃,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啊”两个字方要叫出喉咙,却生生憋了回去。
面前的白色影子不是什么鬼,却是一个小少年。
这少年坐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之上,微微低着头,有薄薄的雪落在肩头,像是与满山松林白雪融为了一体。
光影落在他脸侧,勾勒出一道秀美的曲线,眉眼如烟。
周遭的一切都逊了色,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一人。
林小鱼坐在地上,忘记了呼吸。
半晌,才咕咚咽了口口水。
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绝色?
这回青天白日,她是瞧了个仔细。
这少年是昨夜那个,也正是她甲字舍那个素来独行的同窗,卫凌。
她平日只知是个俊美少年,却不知竟是如此容色倾城。
若是能重来,她来书院第一日一定要绕道,绕到他面前去。
林小鱼再一细瞧,却瞧见他的膝上,横放着厚厚一叠白色卷纸,以她的目力,一眼认出那就是让她头疼不已的策论!
这场景她再熟悉不过,他在看同窗们的策论!
里面不会有我的吧!
见她只是木木坐在地上,远处的白衣少年抬起头,从石头上轻轻跳了下来。
清浅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从她鼓鼓囊囊的前襟,紧紧攥着的拳头,落满积雪的下摆和脏兮兮的鞋面上掠过。
林小鱼浑身冒汗,仿佛自己在对方目光下无所遁形。
少年却转回了目光,卷起手中的卷子,道:“方才吓到你了?”
见对方声线温软,眸子温和地看着自己,与传闻中冷淡不近人情相差甚远,林小鱼讷讷地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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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没,没有。”
对方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两人便一个远远地站在石头下,一个坐在地上忘了起身。
林小鱼看着对方微微低垂的眉眼,一时心中如擂鼓一般。
如今院里正在抓贼,她而今这模样,怀里揣得满满的,又偷偷摸摸跑到后山来,若说不是在做贼,她自己都不信。
正常情况下,是个人都该觉得她形迹可疑,质问上几句才对。
可对方却丝毫未曾过问过她为何这般模样出现在此地。
难道他一个人躲在这里看考卷,确实未曾收到院中的消息?
林小鱼好心地提醒道:“如今院里封禁,所有人都要回教舍去,否则会被撵出去。。”
说着林小鱼声音渐低,渐渐没了底气,这样说来那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此处?
好在少年并未追问,只是又点了点头,道:“冬日天寒,阁下也早些回去吧。”
林小鱼也跟着讷讷地点了点头。
不想对方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走了。
哎!
他走得这般干脆,林小鱼下意识想要追上他:“喂!”可刚一抬起手臂,胸前鼓鼓囊囊的东西险些掉出来。
她险些忘了,方才回斋舍塞回来的女儿家的私物,此刻都在她的怀里。
她忙放下伸出去的手,抱在了胸前。
可那少年已然顿住脚步,却并未转身,只是微侧了头来。
他远远地站着,似在等她说话,等了一会未等到她开口,不由转过身来,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林小鱼还是感受到了对方清浅的目光落回了自己的身上。
被少年这样的目光看着,林小鱼心底里莫名生出让对方久等的罪恶感。
“阁下还有事?”
她慌张摇头,脸上挤出来笑道:“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方才忘了和你打个招呼。你好啊,再见。”
听起来自己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隔得远,她瞧不见对方面上的表情,却似乎对方并未嘲笑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便又转身走了。
随着少年的离去,松林重又恢复安静。
斋舍那里也恢复了平静,方才的黑衣人好像彻底消失了。
林小鱼再不敢多呆,藏好东西就飞奔下山。
而不远处,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一群黑衣人,全都匍匐跪在少年的身后。
为首之人砰地一声磕首在地道:“属下该死,玉还未寻到。”
卫凌手中笼着卷纸,微微仰头看着松林,面上一片平和,却并未说话。
松林里一片寂静。
黑衣人愈发紧张地要将脑袋埋进泥里去,为首之人道:“请您给属下三日时间,待寻到玉,属下再以死谢罪。”
他身为护卫,叫一个贼人偷走了主子的玉,本就羞愧难言。
好在主人的玉并未贴身佩戴,若真叫贼人近了身,那更是万死难赎了。
少年还是一言未发。
方才那位沈执事跪在一旁,奉上一份文书道:“公子,那贼人的来历已查明,他是一个多月前混进的书院,是受谁的指使还未查明。”
他说着未查明,但面上神色显然已是有所怀疑。
卫凌接了文书,扫了一眼。
沈执事道:“属下必会再暗中仔细排查书院的人。”
说完又道:“方才那位鬼鬼祟祟的也是一个月前新来的,名叫林小鱼,可要。。”
“无关紧要的人,”卫凌这才开口道:“你们查过的地方,要收拾好,莫要扰了书院清净。”
“是。”
卫凌看着山下的皑皑白雪覆着的教舍道:“封锁都解了罢,玉自己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