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何故如此！”
谢安基说这句话很慢，她像一个卡顿的器械，被谢成玉的尸身和林凌的发言夺去思考的权利，就连行礼也顾不上，直愣愣的转身看着林凌。
不过这个时候，暂时也没有人上来揪着不放。
谢安基万万没想到，或许她可能会有一些猜测，但她定然想不到林凌的反应竟是如此嚣张。
本以为找到凶手的下一步是报仇雪恨，哪怕对方是皇亲国戚，谢安基也想过大不了不要这情分，也要求得皇帝下旨严惩，至少，至少也要那人对着谢成玉的尸体道歉。
至少应该这样才对。
为何现在，为何如今。
“太子殿下可是认为，谢某已经是一条无用的，可以随意丢弃随意践踏之物吗？我谢家对皇室忠心耿耿，何曾有以诶懈怠。为何要侮辱成玉？为何要这般羞辱我谢家！”
“谢安基！”
谢安基双目赤红，看向林凌的眼神里，比起哀痛，更多的是嫉恨。
同样是权贵，却偏偏不及她精贵。分明是死者，却还要被凶手泼上污名。
为什么？凭什么？
谢安基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皇帝的声音犹如一同冷水浇下，从头倒脚，浑身冰冷。
而另一边，大理寺君在谢安基转头的这一刻感觉到毛骨悚然，他几乎是下意思将林凌挡在身后，物理意义上个隔绝谢安基的视线，曾经的幸灾乐祸早就消失殆尽，唯有在心底挥之不去的忌惮。
现在的谢安基，似乎只要一个没看住，就要拔刀杀了太子一样。
不像人，像一条凶猛的，被主人拉住绳子的狗。
绳子的另一头，是高坐看台的皇帝。
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仅仅只是注视着下方，想看场精彩的戏曲。
“你想杀我？”林凌从大理寺君身后探头，继续火上浇油。“你现在和她倒是有点像，看到我来了，不后退、不行礼、不认错，反而朝我扑过来，意图将我手里的剑抢走。她理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霍川柏看到这里不免头大，原本以为自己的任务是给太子声援加站场，没想到还有线下快打的节目在。
当面大皇子进入朝堂的动静可没有这么大。
这么想着，视线不自觉转向站在林凌身边的大皇子，一个比她高一点点的人。大皇子，林夕。
她和林凌不是很像，但如果把她和皇帝放在一起比较，倒也不难看出其中的血缘关系。和林凌不同，这位大皇子还有一位双生弟弟，林昭。
说起来她们两个也是让人扼腕，两个天资很是不错的孩子，注定不会被皇帝在意。
当年的皇帝尚且年轻，第一次怀胎便是双胎，又和当年的三皇子斗的厉害，生产时竟是遇上已经和难得一见的难产，好在当年先皇君后当机立断排板剖腹救人，不求孩子死活，只保大人性命。
可当年的医师却一意孤行，非要说什么孩子无辜，硬是将孩子保下来后再给还是太子的皇帝做的救助。这件事让皇帝有很长一段时间斗极其厌恶大皇子和二皇男，甚至对于普通孩童也厌恶至极。
这样的情况知道现在君后出现，以及太子降生才改善一些，但陛下一意孤行，拒绝继续生育。
生育是女子的权利，做大臣的看皇帝已意绝，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这份厌恶依旧对大皇子有着很深刻的影响，至少，大皇子在面对这种情况，可不会自己站出来对峙。毕竟，谁也无法保证皇帝究竟站在哪边。
林凌并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拍拍大理寺君，示意他退到自己身后。
“谢家对国的贡献我心知肚明，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原地？”
这一开口，就连皇帝都想捂脸。
纯挑衅嘛，这不是。
果不其然，谢安基一脸“怎有如此大言不惭之人”的模样，或许是气极反笑，她反而没了之前在皇帝面前和大理寺君激情快打的冲动，反而继续问：“你说我儿意图行刺，那么证据呢？空口白牙岂不令人嗤笑。尊贵的太子殿下，现在躺在这里的，被人一剑穿透了心脏的，是我唯一的独孙！”
说完，谢安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可她还没想明白，林凌的盘问已经开始，她没有给对手留空隙的习惯。
“我想请问一下，谢太君，宴席那天的安防是由谁负责的。”
这问题牛头不对马嘴，从如何证明谢成玉行刺扯到宴会当天的安防，要知道，有皇帝和太子出场的地方，安防向来是一等一的。
但是霍川柏却接上了林凌的思路，直接出列接话道：“回太子，陛下在场的安防由太尉负责，而后续指挥权转交到太子右卫率手里。”
太子右卫率几乎相当于日后的太尉，目前的右卫率是秦家的秦晨歌，而太尉是——
众人转头看向了谢安基。
谢安基，谢太君，兼任太尉一职。
一般赋闲在家不理实事，太尉一职更多的是皇帝给她的一层尊贵却无实权的身份。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那天还是谢成玉归京的日子，她找皇帝要了权限，接管安排一次安防布置。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谢安基的身上。
此刻她哪里不知道，再问下去可能自己连卖惨的机会都不会有。但是不问呢？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蒙受不明不白的冤屈死掉吗？
“是我？又能证明什么呢？”谢安基说。
她的嗓子有点哑，不知是气的，还在在意识到林凌要说的真相，而感到绝望。
她从大理寺君身后走出，走到他的前面，有意无意的挡住他。将不久前的保护者护在身后，继续自己的计划。
意识到林凌的举动，大理寺君，又或者是南枯扭头看了皇帝一眼，却发现她的目光被更前面的太子和谢安基锁定，于是也不再执着什么，而是心安理得的站在林凌身后，前两天被谢安基打的淤青还没有复原，行走间还有些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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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作痛。
“既然谢太君是太尉，那么太君肯定知道，京城内的刀具武器一律要登记核对，对吗？”林凌说。
“是。这项工作，由京兆尹负责。”听到有自己相关的东西，大理寺君连忙补充道，怕又一次因为职责重合而被问责。
“不错，就是这样。难不成你想说，我儿私自携带刀具，意图冒犯你吗？”
这话听起来就没有可行性，完全是破罐子破摔来的胡话。
因此，林凌没有任何犹豫的摇头，否认这一猜测。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很可惜，谢太君麾下的禁军素质都在线，并没有犯这样的错误。”
另一边，突然被扯进这场漩涡的禁军首领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手下的小兔崽子们没有偷懒，好险，还活着。
林凌走过谢安基身边，不去看她紧绷的身体和成拳的手掌，目标清晰的前往谢成玉的头颅位置。
她指着谢成玉约莫胸口处，再次问：“大理寺君南枯，你是否确认这是由长剑造成的手的伤害？”
南枯点头，涉及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他的表情也严肃起开，郑重回到：“我确定，并且凶器并不锋利，并不是新开刃的刀尖，更加靠近礼器造成的伤口。”
林凌点点头，没有反驳南枯的话，继续说到：“那么，在我的别院里，在禁军守卫且无私带武器的情况下，谢太君，请回答我。谢成玉是怎么会死于一剑穿心造成的失血过多窒息死亡呢？”
谢安基嘴唇蠕动，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说不出，林凌说的出，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这柄剑，是我别院内部收藏的礼器。还是说孤是疯了不成，前脚还在和母皇交流，后脚便将谢成玉绑回室内，在大喜的日子拿一柄礼器见血庆祝？”
林凌的自称从我改为孤，她调动全身的情绪，试图从还精神上压制谢安基。
“一剑穿心，却是流血死亡。谢成玉难道是一点都不认得孤不成？你谢家又是怎么教的孩子？她是怎么敢潜入孤的房间，并对孤毫无敬意！”
“成玉绝无此意！”谢安基说。她的脸色惨白，决然否认这个大不敬的罪名。
“成玉从小张于京外，不认识太子实在非成玉之过。更何况成玉常年练武，若是当真冒犯殿下，此话得罪，殿下怕是不能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
这话像是找到了证据，谢安基不在和林凌辩论，反而是朝着皇帝跪拜。
“陛下！陛下若不信，可找专业人员检测，我儿常年习武，若非是被人恶意陷害，怎会被一柄礼器所伤！求陛下做主！”
谢安基今天已经明白，林凌的逻辑已经成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蓄意作案，而太子自保，别说只是杀了谢成玉，就算是把自己一起杀都不会有事。
她的想要追究林凌的罪已然不成，但是绝对不能让成玉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否则谢家其他人的身家性命怕是都要交代这里。
“陛下！臣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