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楠还在落叶山庄。
季严亦没放他走，自己去二楼书房处理继承人的工作，倒是没再折腾人。
宁楠老老实实蹲在一楼客厅。
早上1号私厨送来了定制套餐，季严亦也没下来。
宁楠尝着大厨精心烹制的培根糖心蛋，海鲜粥，烟熏三文鱼，黑露松小笼包，心底也略松口气。
只是刚过了早上九点，季严亦就下了楼。
大少爷随意穿着居家服，袖口微敞，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落地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慵懒的眼眉。
落叶山庄的安静也很快被打破。
别庄的大门外传来了喧闹。
“请问季学长在吗？您好，我是樊家樊子星，冒昧打扰。我刚到堪特兰帝都的圣灯学院，有些规则不是很清楚，希望能得到季学长的指导。”
郑景走了进来，声线平静，“大少，是樊家那位小少爷。”
季严亦没抬眼。
宁楠轻轻走到季严亦手边，安静坐下。
郑景抿紧嘴角。
如果得到樊家的资源，大少继承人的地位会更稳固。
只是季严亦一直没回应，郑景就明白了这意思。
“那我请樊同学先离开，到了晚上party按流程办事就行了。”郑景说。
季严亦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别庄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季严亦撩起眼皮，特供生现在倒是若无其事坐到对面认真刷题了。
好像刚才生涩，笨拙，忐忑地来宣誓主权的不是他似得。
越来越想使劲折腾他了。
就像全身打湿，却还不躲。还抬起自己的手，让他把他的手腕交叠着，摁在了充满湿气的墙壁上。
宁楠刷题的手速慢了下来。
季严亦的目光，让他有点顶不住。
好在大少爷最终是收回去，继续看手里的书。
中午宁楠终于从落叶山庄离开。
但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此时无论是东图还是老图书馆，几乎都没人。
因为今天是圣灯NO.1迎接Party的日子。
整个圣灯学院从一大早上开始，就陷入了一种浓烈热切，蠢蠢欲动，或故作冷眼旁观的气氛中。
学工部已经在落叶山庄拉起了严格的分隔线，柏树大道出入口，有佩戴学工部标识的学生在严查邀请函。
宁楠回407宿舍的时候，还看见几个特供生挑出了最好的衣服，反复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着装。
余书也很兴奋，他被分配到一个还不错的位置，是在露天长桌递送冷餐，可以加10分学工分。
他问宁楠，“你分到了什么位置？”
宁楠说，“在后厨，不太重要。”
但他可能不会去。
中午他是快步走下山道的。
他差点被封在落叶山上没办法下来。
季严亦不喜欢这所谓的聚会Party，看他的眼神很是沉沉——
可以说是很惊心动魄。
宁楠小心想了个借口，“季同学，如果可以，我能不能再去一趟实验室？有一个培养皿，今天应该可以出结果。”
大少爷只冷冷盯着他，说，“你觉得行就行。”
倒是把临时门禁卡又丢给了他。
只是下午学工部派人来接宁楠这批特供生时，宁楠想了想，叹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学工部回了别庄。
大少爷心情差，需要安抚。
每个人都给挑了一套最好的衣服，仔细熨烫过，确保领口袖口的平整和体面。
宁楠还是穿的圣灯的学院制服，他没得选，因为他也没多余的秋冬外套。
柏树大道出入口检查得更严格了，就算是橙碧黄蔷薇，没得到落叶山庄邀请，都得被挡在柏树大道外。
宁楠看见，好几个橙蔷薇穿戴得十分规整，在入口徘徊，不死心地敲着手机，不愿意离开。
而特供生这边，则由学工部的两名干事，领着从小路侧门进了山庄外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圣灯NO.1的迎接Party，每个特供生都领到了最基础的任务。
也有自己在“知更鸟”上领取和抢到的，这种会离聚会中心点稍微近一点。
宁楠分配到的，是在后厨房的一个角落里，给聚会切水果。
他这里没人，大部分特供生都希望能呆在能更能露脸的地方。
他低头，将挂绿荔枝，红宝石柚剥开，也真难为学工部在冬季还能找到这些东西。
郑景悄无声息出现，语气冷淡，“宁惑，大少找你。”
宁楠手一顿，“我这里有学工任务。”
他没想到，季严亦这么快，就要他去伺弄。
看来季严亦的脾气是按捺不下去了。
郑景面无表情道，“我会接手。”
宁楠只能放下手里切了一半的水果拼盘，从无人的侧门进了别庄。
他回到客厅。
两个时辰不见，季严亦换了一套非常正式的礼服，领口佩戴着黑蔷薇徽章，肩部挂着金色流苏，沉沉黑色披风垂到大腿。
他眼神沉沉，锋利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勾勒得一清二楚。
宁楠默默坐到季严亦对面，打开了笔记本。
就好像他没有中途离开过。
一直呆在季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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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眼皮下。
别庄外面的喧闹和忙碌，开始打扰不了这里的安静。
大少爷终于拿起了一本古籍，慢慢喝着咖啡开始翻开看。
看来，大少爷的气性顺了一点。
宁楠松了一口气，看向教务系统。
【早迹文化】的小组课题还没有定，不过有一个方向是“早迹诗歌文学与社会语义进化”。
既然party和他没关系了，宁楠干脆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神曲集》。
这是地行星中古世纪1300年左右的古叙事诗，就算在宁楠生活的星际时代，也属于断层文化。
宁楠尝试阅读并翻译断句。
他磕磕巴巴念了七八句。
一抬头，季严亦已经停下了看书，皱着眉头。
宁楠垂着眼，坐着没动。
很难得，第一次在大少爷脸上看见了忍耐两个字。
但大少爷没发火，只淡然道，
“宁惑，古语言文学的麦格教授对早迹文化，重点研究的是逻辑，社会环境催生，语义触发，自我本我表达。口音，音调和断句，是研究的起步基础。”
宁楠没有反驳，“对不起。”
大少爷已经站起身，衣摆拂过书架。然后在书架前选了一本书，“你先读这本。”
宁楠的手边多了一本暗红色封面的《飞鸟园丁集》。
“翻到342页。”
宁楠照做。
大少爷开始断句，“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
宁楠跟上，重复着，“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
“我们相识于一场幻梦，”
“或许是横越的大海，或许是长满星河的野舟。”
大少爷优美的古语腔调停了下来。
宁楠不动声色抬起头，他明白，季严亦这是要他自己继续分段。
他在洁白的稿子上笔划，眼睫微动，开始念下去：
“我的心，是，是……我的心是旷野。”
“鸟，在你的眼里，找到了，它。”
“天，空，让我奔向你。”
“我期待你。”
“你不同。我说什么。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
客厅里好半晌没有动静。
宁楠小心瞥了一眼不说话的季严亦，拿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修改了一下，然后假装刚才只是在试试。
别庄外大片蔷薇茱丽叶香气浓郁。
他感觉季严亦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宁楠狠狠埋下头，胸腔鼓动，身体慢慢浸.润出了热意。
他感觉到季严亦的呼吸就落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