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为什么季严亦会到这里来。
9号食堂靠近南区，简单，通用，毫不起眼，不值得权贵们踏入，更不值得圣灯的NO.1轻易踏足。
食堂里空气安静压抑，带着惶恐和小心翼翼。
季严亦身边跟着周淳，宋晖，还有几个世家少爷。
他们都带着讨好的笑。
宋晖和世家少爷也不明白季严亦来这里的意义。
宋晖只能老老实实跟在人身后，高度紧张着，以备可能随时被点名。
他看向周淳，“周同学，季同学这是来看什么？”
就为了上9号食堂的顶层包厢吃饭？
周淳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一下黑压压的人群，似笑非笑说，“你可以不问的。宋晖，经过之前的事，你是不是应该学聪明一点？”
宋晖脸色发白，赶紧闭上嘴。
宁楠不敢动，坐在角落里，尽量埋着头。
他身前站了三五个学生，恰好把他挡住。
【季严亦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明，但因为你的可能性有20%，建议你不要被他发现。】
宁楠神情严肃，【但也可能不是，不是吗。】
这话他自己也不确定。
明明一切他拿捏得都很到位。
食堂里还没有人敢有大动作，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季严亦的大衣衣角在摆动。
他踏上了二楼的楼梯。
宁楠的后颈微微起了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直跳。
已走到一半楼梯的高大身影，突然不紧不慢停下。
一道锐利的视线，漫不经心回头，从高处黑沉沉地掠夺而下。
宁楠心脏仿佛一瞬就被无形的大手捏紧，呼吸停止。
身前的人墙根本挡不住那极具震慑力的目光。
宁楠慢慢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在空气中隔空相撞。
那双黑眸微微眯起，危险地笼罩着他。
宁楠攥红了手指，该死。
没能跑掉。
一周不见，角落的特供生，还是那么单薄苍白，嘴唇倒是微微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神情不愿。
虽然慢慢垂下头，却挺直了他肩膀。
“季同学？”学工部的人惴惴不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
季严亦眼神很沉，“没事。”
他不需要宁楠的反抗。
黑沉沉的目光笼罩下来，掠着下面男生瘦弱的身体，扎起来的头发，颤抖的肩膀。
还有被反剪的手，被他强行压在身后。然后是颈脖，腰身……
他要看见特供生可怜的顺从。
“去包厢。”大少爷转身继续朝顶层走。
等季严亦一行人身影在拐角楼梯暂时消失，周边静止的空气仿佛这才活了过来。
“是那位吗？”
“是NO.1。原来他确实回来了。”
“可他来这里做什么？”
“也行是商讨学工部修改方案？”
【你被看见了。】
宁楠低着头没动。
季严亦一行人的身影还在二楼栏杆处。
圣灯NO.1的目光虽然没有再朝一楼大堂投下来，但只要他的身影还在，就能让每个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在等你。】
宁楠掐紧了手指，啧了一声，【知道了，我会处理。】
看来这一次，没办法躲掉。
宁楠撇开了脸。
季严亦一下就精准捕捉到。
特供生眼底又起了雾气，抖着的嘴唇，仿佛含上了倔强和不屈，或者还有委屈。
然后他的眼神好像空了，双肩无力反抗地垂下。
——是他喜欢看到的样子。
就是要他战战兢兢，接受他的侵袭和搅动。
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收回，季严亦沉声道，“去顶楼，把你们的方案拿出来我看。”
二楼大少爷的身影终于消失，这一次再也没出现。
*
季严亦出现在南区，在“知更鸟”上很是讨论了一番后，才逐渐平息。
与之相比的，是学工部发布的任务变得五花八门。
宁楠在老图书馆又刷了几套题，才放下笔，捏了捏酸涨的肩膀。
这几天他的“知更鸟”一声不响，比这被遗忘的角落还安静。
整理老图书馆书籍的任务彻底完成后，宁楠没有能再分配到任何新的学工任务。
他放下参考书籍，还是给学工部干事发去了消息：
【请问学工部还有别的任务可以做吗？】
【最苦最脏的我都可以的。】
对方很快回答：【没有。宁惑同学你没看“知更鸟”吗？现在学工部只有紧急任务。】
宁楠无言，他当然看见了。
“知更鸟”上在不断推送的，只有落叶山庄这周末的Party任务，还在不断增加。
对方打来语音，“宁惑同学，这次圣灯学院回来了三分之二的人。”
“其中白蔷薇和特供生，几乎没有一个人落下。”
“原本学院只有你们10多个人，学工部的任务够分。现在只是特供生就有100多个。你已经领过5次任务，按照公平原则，开学前你再领取到任务的几率不超过0.01%。”
宁楠没想到局面这样残酷，“就一点任务也分不到了吗？”
对面嗤笑，“倒是只有一个任务，至今没人接。”
“是什么？”宁楠问。
对面冷漠道，“迎接Party的开场舞，樊家小少爷想要季同学舞伴的位置。”
“他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从自己的学工分中额外划出了300分，宋部长通过了他的申请。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开学前你都不用为你的学工分发愁。”
对面挂掉语音通话。
宁楠阖上屏幕。
在食堂撞见季严亦之后，其实宁楠还是忍不住回避着对方。
学工部不断放出落叶山庄的东西，宁楠不得不怀疑，这里面就是周淳在执行季严亦的意思。
但他没有听话地接受“安排”。
难得的是，季严亦也没有发难。
只是现在，倒是把宁楠自己弄到了无活可干的地步。
【你要接这个任务？】机械音道，它提醒，【这个任务看起来，似乎不像季严亦下发的。】
宁楠也有相同的判断。
【我再想想，不要着急。】他心下沉沉，【它应该很难，可能挑衅到了季严亦。】
这个任务没有任何人敢碰，学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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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高得超过了常规，显然，它已经触犯到了大少爷的禁忌。
落日金色的余晖斜斜照亮了一排排陈旧的书架。
宁楠停下浏览模拟题的鼠标，站起身从书架上挑了一本《帝国历史》，一页一页开始从头看起来。
他对高数，物化，生物，逻辑系统学等等，都烂熟于心。
却对这个副本世界的历史，地理，语言学十分薄弱。
最后一抹余晖从《帝国历史》白色的纸张上溜走，昏暗渐渐笼罩了图书馆里的书桌。
《帝国历史》记录了堪特兰帝国从联邦分裂，到脱离帝国联盟独立的三百年战争史。
在这里面，世家的力量在背后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历史书里写得含蓄，最高独立领导人之一的sten夫人，就出身四大世家之一。书里没强调她的姓氏，但她建立的财阀集团，控制着帝国的矿脉，军工，医药和基因改造工程。
协助帝国的独立之功，她和她建立的家族，其荣誉和地位不可动摇。
圣灯学院的名人堂里，还挂着sten夫人的画像。
而sten夫人的全名是——艾丽娅·范舒曼·切尔斯汀·季
落日余晖散尽，黑暗彻底降临。
宁楠心下愈发沉重。
难怪那个任务所有人避之不及。
作为帝国第一财阀继承人，未来可能会直接涉,政，成为国会要员，季严亦可以挑选任何人，或者否定任何人，唯独不可能被人选择。
谁敢给季严亦定舞伴。
那个位置的象征意义太过重要。
想要拿下它，那付出的代价，必然就会异常激烈。
他当然需要权衡。
堪特兰冬季的海洋性气候变脸之迅速，傍晚又一场暴雨突然就落了下来。
这次站在图书馆大门，宁楠倒没有显得很着急了。
他脑子中盘算着，觉得可以等雨稍微小一点。
一把略显得陈旧的打伞伸了过来，齐泽站在图书馆的屋檐下，抿着薄唇，一只手抱着几本参考书。
他额前的头发有点润湿，没看宁楠，只平静问，“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宁楠沉默，没有拒绝，“你回宿舍吗？”
齐泽垂下眼，“嗯”了一声。
虽然是把大伞，但两个人挤在一起，难免还是有点局促。
宁楠的肩膀一下就碰到了齐泽的手臂。
齐泽明明很瘦，但手臂却很有力，撑着伞柄的手背上，能看见根根分明的青筋。
暴雨很大，噼里啪啦的雨声打在伞面。
宁楠想往外躲一点，但那伞面也跟着会往他那边倾斜。
这让两人都被淋湿得更多。
宁楠干脆放弃了避开一点的想法。
对方身上的硬.度，透过打.湿的布料传递过来。
齐泽这才开口，“宁惑，扣你的操行分，不是我在针对你。我对别人也一样严格，包括余书。还有另外一个空着的床位，如果之后有人会住进来，我也一视同仁。”
“我有这样做的理由。而且既然学院出具了这样的规矩，它就一定是有合理性和必要性。”
“我不希望你对我产生误会。但是你下次，不允许再翻宿舍窗户进来。”
“那很危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