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巨蟒被上方的活人气息所激,纷纷昂起三角头颅,吐出猩红的信子,竖瞳在珠光映照下幽幽发亮,贪婪而凶戾。
“这些蛇吃过人肉,凶性已成……我沟通不了……”霜序额上渗出冷汗,气喘吁吁地说。
“无妨,你且安心歇着。”楚明渊宽慰道,轻轻抹去他脸上的血沫与冷汗。
“殿下,”陆玄翊也看着下方,待泥水退去后,目光随之凝定,“从这高处俯瞰,此处的地砖排布似乎也是个阵法。”
自他们悬身之处至墓室深处那株金树,数十丈间铺满了方方正正的地砖,且每块上面都刻有图案,如同棋局铺展在地。
“不,这是陷阱。”楚明渊沉吟一瞬,断然道,“下面那些骸骨上留有孔洞,似是被箭簇贯穿。想来每块地砖之下皆连着机括,或致人坠入蛇窟,或触发弩机。我们必须从上方过去,不可落地。”
“还是殿下思虑周全。”陆玄翊点头,拔出银枪,“那我先行探路,在前接应!”说罢,他将枪尖刺入前方的墙壁,矫健地向前荡去。
楚明渊低头把霜序与自己缠束在一起,一蹬灯座,悍然跃向陆玄翊落足之处。
蛇窟中的巨蟒躁动起来,嘶嘶声大作,翻滚纠缠着追随上方的血肉气息。眼看猎物安然抵达尽头,它们暴怒地抽打坑壁,却终究无可奈何。
“殿下,我查看了一圈,此处并无出口。”陆玄翊接过霜序,让他靠坐在墙根处,随即指向右侧墙壁,“但此处有些蹊跷。”
楚明渊弯腰细看,那墙根处左右两侧各生着一绺青苔。他用手推了推苔痕中间的墙面,虽没能推动,后方却隐隐响起水声。
“是暗门。”
他直起身,语气笃定。他缓缓扫视整间内室,最终定格在中央那株金树上。
“这些宝贝……好像都是女子用的?”陆玄翊喃喃道。
他说得不错。金树最顶端托举一顶赤金凤冠,其下枝桠间错落摆放着象牙胭脂盒、口脂、护甲等;再往下,挂着丝巾、纱裙、手镯等物件;最下层摆着一双双绣鞋与木屐。
楚明渊抬手示意陆玄翊后退,自己握住刀柄,刀尖谨慎地挑起金树中段的一串宝珠手链。
咻!咻!咻!
手链刚刚离开枝头,金树后方的墙壁就骤然射出数支弩箭,箭头直指楚明渊。
幸而楚明渊早有预料,迅捷地侧身避过。他面沉如水,将手链放回原处,道:“果然如此。”
“不能碰这上面的物件?”陆玄翊问。
“正是。珍宝为饵,诱人贪念,动之则死。这每件物什下方都暗藏机关,若取物后未能依位归放,机关便会彻底锁死,再无开启之机。”
他仔细看过树上之物,很快洞悉其中关窍。
避开弩箭发出的方位,他同时取下右下枝头的臂钏与左上悬挂的足链,将两物对调后放回树上。
弩箭擦着他的衣角钉入地面,金树猛然一震,右侧枝桠整齐划一地沉降,左侧则向上抬升;与之同时倾斜的还有墨玉地面,陆玄翊与霜序猝不及防,顺着地面滑了下去。
右侧墙壁的全貌随之显露,那青苔下竟是一个洞口,水流从中汩汩涌入,迅速淹没了二人。
陆玄翊连忙捞起霜序,带着他浮出水面,抬眼震愕地看去——那洞口之后是一条狭窄通道,水位高得紧贴洞顶。
“殿下,以水为道,引水为门,这当真是先帝的手笔!”想起那个关于行宫的传闻,他惊讶道,“难道我们要游过去?这水道前面黑黢黢的,根本看不到头!”
楚明渊略作衡量,道:“只能一试。若游不过去,再折返此处。”
他也跃入水中,接过霜序。霜序方才呛了水,伏在他肩头撕心裂肺地呛咳,楚明渊为他拍抚顺气,低声叮嘱道:“你不会水,稍后我带你泅渡。若憋不住气,立刻示意我,切不可逞强。”
这水冷得刺骨,霜序唇色霜白,连牙齿都在打颤,无法言语,只微微点头。
楚明渊心头疼惜,可除了尽力把霜序揽入怀里温暖,他也无计可施。
“闭气!”
他最后看了陆玄翊一眼,深深吸气扩张胸腔,倾身扎入了水道。
水漫过头顶,吞没了光亮与声音。被他固定在身前的霜序一入水就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脸紧紧埋入他前襟,微弱地发抖。
察觉小狐狸的恐惧,他一面向前划臂,揽着霜序的手则用手指在霜序腰侧一下一下地轻敲,让怀里人渐渐平静下来。
楚明渊与霜序前方,陆玄翊正兀自埋头苦游。
这水道入口狭窄,进入后却陡然变深,下方漆黑得仿佛直通地府,他只瞥了一眼,就赶紧闭上眼。
因他幼时顽劣,娘亲常在睡前给他讲鬼故事,什么沉在井底的白衣女鬼,窗边摩擦指甲的红衣厉鬼……
越想,他的双眼就闭得越紧,可寒意还是止不住地爬上身体,宛如女鬼的长发缠绕着他。
精神紧绷之际,耳朵里忽然钻进一声呼唤,飘忽空灵,若有若无。这下,他不仅身子发冷,血液都瞬间凝结成冰。
娘亲说过,若遇水鬼叫名字,万万不能回头!他咬紧牙关,疯狂地闷头向前刨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可就在这时,他的后颈突然贴上一物。
那东西比这冰水还要阴冷,他当即头皮一炸,四肢胡乱扑腾,如受惊的野狗般:“嗷——!!!”
嚎叫冲出喉咙,他猛地惊觉自己竟重新吸入了空气,脚下也触到了地面。他僵在水里懵了一瞬,手忙脚乱地转过身。
楚明渊正立在他身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而他怀里抱着的霜序看上去憋坏了,胸口犹在剧烈起伏,一只手还软软地搭在自己衣领上。
“原来是你啊!”他用力搓着后颈那片皮肤,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我还当这鬼地方真有水鬼索命呢!”
“我……咳……是在提醒你换气。”霜序刚开口就被一阵呛咳打断,缓了缓才续道,“你闷头游得太急,唤你也不应,只好拽你……”
陆玄翊张了张嘴,险些脱口而出“你的声音在水里飘得跟鬼叫魂似的”;但看着霜序那随时会晕过去的可怜样,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肩头又搭上几根白生生的柔软细指,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凑到耳边,眼尾挑得飞扬:“陆玄翊,原来你怕鬼呀?”
他的声音尚且沙哑,却掩不住其中揶揄。
“我、我怕鬼怎么了?”陆玄翊梗着脖子,“咱们可是在死人墓里,阴气最重的地方!你难道就不怕?”
“我当然不怕鬼,鬼有什么好怕的?”霜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鼻尖都翘了起来。
他为了凑近奚落陆玄翊,大半身子都向前倾倒,气息便有些不稳。楚明渊敏锐觉察他的吃力,手托住他腹部,纳回自己臂弯。
霜序人虽靠了回去,嘴上依旧不饶人,冲着陆玄翊背影大声宣告:“妖怪我也不怕!”
“妖怪和鬼不是一回事吗?”陆玄翊疑惑地转头,随即恍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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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啊,对,鬼是长得可怕,妖怪是长得丑!脸上长毛,爪子又尖又利,还光着个红屁股到处跑……”
“你才丑!”霜序脸上的得意顷刻烟消云散,头发丝都炸了起来。
他欲张口反驳,却忽然顿住。陆玄翊说得好像也没错,他做狐狸的时候,可不就是遍体生毛,赤条条地踩着爪子四处跑……原来,这些在人看来,是丑陋的吗?
他眼里浮现出怔忪,神色黯淡地缩回楚明渊怀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楚明渊原本一直在隔岸观火,此刻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插进来:“怀霄此言差矣。皮毛利爪是妖之本相,如同鸟有羽翼、兽有鳞甲,并无美丑之分。这些皆是天生之态,自有其纯然可爱之处。”
闻言,霜序的委屈一扫而空,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楚明渊侧脸。
“可爱?!”陆玄翊却惊诧道,“殿下,你当年和我同看《妖兽凶名录》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亲口说狼妖‘貌若钟馗’,又指着狐妖图斥其‘面目狰狞,獠牙可怖’,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嗷!”
情急之下,楚明渊直接撩了一泼水对陆玄翊迎面拍去,把他后半句呛了回去。
然而,霜序的瞪视已然由晴转阴。楚明渊难得露出狼狈,辩解道:“彼时我年少识浅,未曾亲眼见过妖怪,拘于书本图画,心存偏颇……”
“说得好像殿下现在就见过妖怪真容似的!”陆玄翊抹掉脸上的水,丝毫没察觉四周凝固的气氛,还在嘿嘿地笑,“要我说,书上那些画是人画的,指不定真正的妖怪更丑,比如那红屁股兴许还秃噜毛……嗷——!!!”
这回,是霜序狠狠一掌拍在水面。水花不仅劈头盖脸浇了陆玄翊满头满脸,一旁试图安抚他的楚明渊也未能幸免。
楚明渊默默咽下凉水,甚至不敢抬手去擦脸上水渍,唯恐自己火上浇油;他只将手轻轻落在霜序肩颈揉捏,缓声哄劝:“莫气,小心牵动伤处……”
霜序对陆玄翊呲牙:“你可得当心些,说不定那妖怪就贴在你背后,等你一回头就咬断你的脖子!”
“打住打住!”陆玄翊一个激灵扑过来,捂住霜序的嘴。他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对着水面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各路神仙鬼怪莫听莫怪,要咬咬她别咬我!”
霜序不服气地挣扎几下,看到陆玄翊被吓得够呛,心里终于舒坦些许。
陆玄翊念叨完,斜眼觑了觑霜序此时的姿态——他正被楚明渊托抱在怀里,双腿随着楚明渊趟水的动作晃荡。
他的嘴角立刻贱兮兮地扯开,拖长调子:“哟,霜序啊,原来你踩不着底儿啊?”
这水道极深,楚明渊和陆玄翊都只能勉强露出脖子,霜序自然触不到地。
霜序其实不在意身量高低,但陆玄翊那“我比你高一头”的嘚瑟劲儿实在太过碍眼,他二话不说,抬脚踢了过去。
虽然那点虚弱的力道经水流消弭后,与挠痒痒没什么分别,陆玄翊还是夸张地抱住肋下,哀嚎:“殿下,您看她!她踹我!”
霜序气还没喘匀就扭过头,眉尾上挑,居高临下地盯住楚明渊,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看着办。
楚明渊端出最沉稳持重的表情,四平八稳地打着马虎眼:
“咳,怀霄所言,确有其事。霜序方才的动作确实略快了些……”感到有双手卡上自己的脖子,他话锋顿转,“……不过霜序之举亦有道理,怀霄言语确需谨慎。此事不可简单论对错,需兼听并观、求同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