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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引诱

作者:Valor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子府的主卧焕然一新,处处悬挂着红绸,映得满室暖色流转。


    霜序独自坐在床头试图把盖头取下来,即便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还是被勾住了头发,疼得呲牙咧嘴。


    把他送回卧房后,楚明渊便折返宴席去应付宾客,临走前叮嘱他早些洗漱休息,不必等自己。


    霜序听话地走到妆台前,正要将帕子往脸上抹,动作忽然停住了。


    水盆中照出的脸红妆冶艳,五官仍是熟悉的模样,却又隐约有些不同。


    霜序向自己的倒影凑近,仔细打量起来。


    在人间生活了这么久,他虽然学会了遵循种种规矩和习俗,但他毕竟是只狐狸,举止学得再像,骨子里的兽性仍难磨灭。


    譬如,对于容貌妍媸,他自有一套判断标准——皮毛越油光水滑、体魄越雄健威猛,仅凭一个眼神就能震慑百兽者,才称得上“好看”。


    因此在他自己看来,像他这样瘦小的狐狸,肯定是不好看的。


    而当旁人看向他时,往往先是一怔,继而或如知夏、青萝那般心生喜爱与亲近,或流露出嫌恶与排斥,亦或像野兽盯上猎物一般,目光粘稠贪婪,令他毛骨悚然。


    这些截然不同的反应让他困惑不已,以至于至今仍分不清自己在世人眼中究竟是美是丑。


    他凑得太近了,呼吸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他的影子碎开,却又有另一道影子浮现出来。


    那人眉骨高挺、鼻梁挺直,一双眼深不见底,沉沉地望着他。


    他看着那道影子,想起一月前与楚明渊游湖归来后,他曾问过知夏和青萝,如何才能让楚明渊离不开自己。


    彼时那两个小丫鬟一个闹了个大红脸,一个倏地窜去闩紧了门窗,再鬼鬼祟祟挨过来,弄得霜序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其实那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


    他只是忽然发现,楚明渊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并不需要自己帮助他登上皇位。于是,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自己对楚明渊独一无二的价值。


    若是当时知夏说楚明渊嗜食胡萝卜面,日日离不开这一口,他也定会强忍对胡萝卜的反感,去学习做出世间最美味的胡萝卜面,叫楚明渊从胃里离不开他。


    可惜,知夏压根不是那么靠谱的人。


    她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最后郑重地抛出一句:男人,食色性也。


    她头头是道地分析,夫妻之道若要长久,讲究的是性情相投。可想到楚明渊,他似乎对万事万物都了然于心,却又对任何事都谈不上偏好。


    三个人想破了脑袋,也猜不透他究竟中意什么样的性子。


    知夏继续阐述她的歪理。既然揣度楚明渊心意这条路目前走不通,那就只剩一条捷径——用美色勾引,让男人食髓知味。


    说到这里,她颇为豪迈地一拍霜序肩膀:“天底下再找不出比我们家姑娘更美的人了,这法子使出来,保准叫他——叫殿下神魂颠倒!”


    霜序被她信誓旦旦的语气唬住,忘了知夏也不过是个未经人事的半大丫头,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


    然而,这一月来,他把知夏教的所有法子都尝试了一遍,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管是把以前的花裙子统统收起,开始尝试不同风格的衣裳;还是日日在楚明渊面前上蹿下跳,央求他摸这摸那……楚明渊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唯一的变化,是他发现楚明渊书案上多了好几本《少岁心事辨解录》、《未冠子心性察要》一类的书籍。


    霜序翻看半天,也没能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渐渐觉得,知夏的法子对楚明渊行不通。


    毕竟在雪谷初遇时,楚明渊就并未像旁人那样被他的容貌吸引。他总是直视霜序的眼睛,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


    直至今日拜堂,红纱垂落的短短一刹,他在男人眼底窥见了一丝陌生的涟漪。


    像是有条小鱼误入寒潭,鱼尾摆动,搅碎了尘封多年的冰面。


    指尖轻抚脸颊上涂抹的口脂与脂粉,他迟疑地想:


    莫非,他喜欢我这样?


    他已经失败了太多次,抱着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想法,霜序解开衣衫,散下长发,在屋内一只木箱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满意地微笑起来,指尖一勾,从箱底勾出一件首饰。


    ——


    霜序直勾勾地盯着卧房大门,一动不动地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外院的喧闹散去,一道脚步声步履沉稳,由远及近。


    心跳怦怦加快,他弓起后背,蓄势待发。


    可那脚步声行至门前,却突然停住了。霜序险些收不住劲,差点啪叽一下把脸拍到门框上。


    咔啦一声,楚明渊推门而入。


    霜序来不及按原计划扑进他怀里,只能轻盈地从一侧落上地面,勾住他的脖子:“你回来啦,我等了好——久了。”


    楚明渊又恢复了那副喜怒难辨的神色,也不曾解释方才为何在门口停留,看了霜序一眼,淡淡道:


    “地上凉,把鞋穿上。”


    霜序假装没听见,反而向前一步,踮起足尖踏上楚明渊鞋面;随后,他的双臂环得更紧了,将楚明渊后颈下压,自己则仰起脸,轻声问道:


    “楚明渊,看看我。我穿嫁衣好看么?”


    准确来说,他此刻穿的衣裳不能算作喜服。面上妆容尚在,但繁复华美的外衫已经被他尽数脱去。


    唯余一件赤色鸳鸯肚兜贴在身上。


    楚明渊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深黑的眼眸被他肌肤焕发的雪光映亮了几分。


    霜序努力压住嘴角,让自己保持那种矜持而温婉的微笑,同时紧紧盯着楚明渊的眼睛,满心期待地等待着。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好看。”楚明渊的语气毫无波动,哄他,“天太凉了,先到榻上去。”


    霜序不愿放手,执拗地继续看着楚明渊。结果,楚明渊直接揽住他的腰,像搬木偶似的把他强行搬回了床榻。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霜序失望极了。


    难道拜堂时的那一点异动,只是他的错觉?


    趁楚明渊转身去倒水,霜序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他斜躺下来,将右腿长长地伸出去,好让楚明渊能一眼瞧见足踝上缠绕的黄金足链。


    楚明渊转过身,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男人的表情,眼前就是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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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序闷闷不乐地从楚明渊兜头扔来的衣裳里探出头,鼻尖动了动:“这是什么味道?”


    在衣襟间细细嗅了嗅,他好奇地问:“是酒香吗?你喝酒了?”


    “是。”楚明渊在榻沿坐了下来,“宴席上陪了几杯。”


    “我还没尝过酒呢,是什么味道?”


    说到这里,霜序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人来府中做客,送来了一坛陈年佳酿。他当时兴致勃勃地想要开封尝尝,却被楚明渊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不知不觉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酒味醇厚,但不宜贪杯。”楚明渊眼神微动,似乎也想起了那日之事,解释道,“那时不让你喝,是因你伤势未愈,酒性对伤势恢复不利。”


    “那我现在总该能尝了吧?”霜序舔了舔唇,跃跃欲试,“对了,这儿就有现成的酒!”


    不等楚明渊阻拦,他已飞快地捧回了一对白玉盏。


    盏中盛满了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着。霜序曾在书中读到,此为新婚之夜的合卺酒,夫妻交杯共饮之后,便算结发同心,从此再不分彼此。


    “给!”霜序脸颊发烫,把杯盏往楚明渊面前一推。


    楚明渊的手却像被定住一般,迟迟未动;霜序不解地抬起眼,楚明渊脸上是一种寒冰般坚硬的神情。


    “霜序,这酒我们不能喝。”他把杯盏推了回来。


    霜序愣愣地看着楚明渊。明明只是被拒绝了一杯酒,他的心却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剜去一块,疼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喝?”


    “合卺酒,是结发夫妻洞房花烛之时所饮。”楚明渊冷静地说。


    “可今夜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霜序红着眼框,倔强地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猜到楚明渊会如何回答,手指倏然收紧。


    “我们是假扮夫妻,作不得数。”果然,楚明渊轻轻摇头。


    迎着霜序泛起泪花的双眼,他放缓语气,揉了揉霜序的头,“况且今夜夜已深,你又是初次饮酒,喝了怕是会头疼。”


    “那……明日呢?”霜序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明渊,声音发抖。


    “明日我让厨房给你温一壶梅子酿,你先尝尝味道。”楚明渊眸光微暗,“至于合卺酒,该留给真正与你缔结白首之约的人。”


    可是,我想相守一生的人,就是你啊。


    霜序失去了所有勇气和力气,他闭上眼,头也低垂下来。


    口中泛起腥甜,原来是咬破了嘴唇,他将血味连同翻涌的情绪一并咽了回去。


    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


    此刻,他已然站在悬崖边缘,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会迎来他更无法承受的答案。


    一片黑暗里,楚明渊的手抚上他的后背,声音低沉地对他说:“明日要入宫问安,我伺候你洗漱,我们早些歇息,可好?”


    霜序胡乱地点了点头。


    隔着氤氲泪光,他看见楚明渊执起帕子,轻柔地拭去了他脸上的脂粉。


    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冷硬;楚明渊的眉目始终沉静如水,直至最后,也未曾出现哪怕一分一毫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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