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青石巷充满了吵闹的烟火气,这边锅铲刺啦忙着炒菜,那边火大地喊孩子滚回家吃饭,刚下班的牛马步履匆匆往家赶,迎面撞见摇着蒲扇散步的老头老太,夕阳的昏黄逐渐暗淡,窗口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饭菜香弥漫,各种声音低低嗡嗡混成一片,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宁静。
梁景阳不知道什么破事那么多,屋里屋外来回穿梭,又楼上楼下到处找不到自己的拖鞋,平时空荡冷清的房子里充斥着少年蓬勃的气息。
天色暗下来,他一边走一边啪啪开灯,很快整间房子都透着亮光。
爷爷奶奶总不爱开灯,大概是从电力极度短缺时代过来人的特征,哪怕现在国家电力充足,家里也不差钱付电费,他们还总要等到天色黢黑才舍得开灯,好像现在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光亮依然奢侈得像钻石。
梁景阳走到大门外,按下走廊的路灯,灯泡闪烁两下后昏昏亮着一点微光,他仰头看了眼就折返回去,从杂货间扒拉出一个灯泡,顺手就换好了。
跨上刚修好的自行车,蹬两下就溜进了对门家院子。
“两步路也要骑车,懒成精了。”梁奶奶嘴上嫌弃,眼里都是笑。
家长都差不多,许呈礼日常埋汰许见晴的台词是被五步蛇咬一口都死不了。
许见晴此刻正以“五步蛇咬一口都死不了”的姿态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浑身懒洋洋,只有一只手软绵绵抬起,握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突然听见自行车链条哗哗的声音,她斜眼一看,就见一道身影骑着自行车往她家的方向来了,她放下遥控器就要起身上楼避开他。
臀部已经离开沙发,等等,不对,这是在她家,她躲什么?
劲儿一收,人坐了回去。
梁景阳走进门,就见许同学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姿态堪称优雅,看的还是正儿八经的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播报——
国家统计局发布《从十六大到十七大经济社会发展回顾系列报告》指出,2003—2006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平均增长10.4%,突破20万亿元,跃居世界第四......
“见晴。”他打招呼。
客厅里唯一坐着的人,转头看向他,礼貌且客气地说:“你好,找谁?”
梁景阳顿了一下,略一扬眉:“不认识了?”
许呈礼听到动静,笑着走过来:“景阳,回来了?”
梁景阳主动汇报:“这次转学回来,到外国语读高中。”
许见晴表情更冷了,看都没看他,转到他们学校干什么?
许呈礼像自己儿子回来读书一样开心:“那感情好啊,你爷爷奶奶有伴了,和见晴他们几个也有伴。”
他说着看向女儿,怎么一脸事不关己?
许呈礼说:“怎么自己坐着,不认识景阳了?”
“谁?”许见晴迤迤然站起身,满不在乎地瞥了眼梁景阳,留下一句,“不认识。”迤迤然飘上楼了。
许呈礼不明所以,他干笑一声,说:“青春期,青春期。”
许呈礼招待梁景阳喝茶,问了些生活学习上的问题,梁景阳很给面子,他问什么都一一回来,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又不过分热情。
许呈礼很是喜欢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孩。
景阳景阳,人如其名,不仅长得阳光帅气,性格也开朗大方,遇到问题不着急眼红,总能春风化雨地解决好。
许见晴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声音,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
“会喝茶吗?”许呈礼问。
“不太懂,能喝一点,”梁景阳的声音很谦和,“老枞?”
“还说不懂,这不挺了解嘛。”
“我爸也是坐下就喝茶。”
树龄至少五十年以上,生长在1500至1800米高山的原生态野茶才算正宗的老枞,她爸也不容易买到正宗的。
许见晴不认识这茶,前些天心血来潮撕开一泡,倒锅里炒了炒,兑上牛奶,自己煮了杯奶茶,她爸那叫一个心痛,好像她暴殄天物了似的,现在和梁景阳一起喝茶倒是舍得。
他俩喝着茶,还挺有话聊,她爸对梁景阳简直是关心备至、嘘寒问暖、赞不绝口,她都要怀疑以前寒暑假她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梁景阳来给他当儿子。
懒得听了,上楼。
许见晴刚到房间,江皓就找来了,楼下客厅更热闹了,笑声不断传来。
她坐在床边,大腿上放着一个抱枕,把抱枕当做某只猪头,重重捶了几拳。
不解气,又捶几拳。
半小时后,梁景阳和江皓起身告辞,走到院子外,江皓看了眼许见晴房间亮着灯的窗口,放低声音问:“你和见晴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挺久没联系了,可能生疏了,”他拿出手机,“你把她的QQ和手机号给我。”
“你连这都没有?这几年你们真没联系过?我还以为是见晴骗我呢。”
确实没有,他们分开后家里才安装电脑,注册上QQ,这一两年才有了自己的手机,又一直没见面,也就一直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梁景阳存好许见晴的电话号码,又发出QQ好友申请,和江皓玩了一圈回来,还没看到她通过好友申请的通知。
他回到家,又找了一圈,还是找不到自己的拖鞋,梁景阳晃到一楼客厅,问:“奶奶,我拖鞋呢?”
“你那双拖鞋啊,我看鞋面都裂开了。”奶奶边说边自顾自走进房间。
梁景阳顿觉不妙,那是魔术贴,奶奶不会给他补好了吧?
事实证明,他过于乐观了。
很快,奶奶拎咸鱼一样拎着一双棕色塑料拖鞋走出来,说:“你那双拖鞋又厚又破,下水了半天不干,我给你新买了一双放家里穿。”
梁景阳接过拖鞋,翻开吊牌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中老年拖鞋男油鞋爸爸防滑复古居家外穿浴室凉拖鞋......
谁家二八少年穿老人拖鞋?
但对上奶奶殷切的目光,梁景阳还是把拖鞋放在地上,当场试穿。
巨丑。
他冲奶奶竖起个大拇指:“这拖鞋一看就结实,特别耐穿。”
奶奶心满意足地笑了。
梁景阳趁机问:“我那双呢?”
奶奶大气地摆摆手:“你那破拖鞋不知道什么材料的,人家都不乐意要,讲半天才多敲了两下。”
敲?
奶奶指着桌面:“才换这么两块。”
梁景阳顿时裂开了。
那两块白色塑料袋裹着的半融化的糖他早就注意到了,差点没被他丢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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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原来是用他的拖鞋换的,几百大洋买的阿迪运动拖鞋,给他换回来不到五毛钱的叮叮糖。
他摸出手机给朋友发信息:[帮我买双拖鞋,就上个月你买那款,寄过来。]
这时爷爷走来,看了眼梁景阳踩着的拖鞋,得意道:“这鞋好,凉快,又牢,穿了三年才破一点,火钳烧红了烫一下就黏好了。”
梁盛明听不下去了,说:“爸,这年头不缺那点钱,您别这么节省。”
老爷子不爱听这话,鼻腔里哼气:“挣了钱也不能随便挥霍,你们这代人,过上好日子了更不能忘本!”
梁盛明:“钱是挣来的,不是省出来的,都像您这样省吃俭用,国家经济怎么发展?”
“你妈生你的时候白米饭都不够吃,把地瓜刨成丝,放在饭里一起蒸才勉强够一家人吃,人民吃饱饭才几年?经济再发展也不能浪费......”
穿着一身品牌货的一家三口乖乖坐着,不敢高声语。
第二天,吃完晚饭,亭亭发来一张图片,是她的手腕,腕骨处有个包,像是蚊子咬的。
许见晴:[可以用肥皂洗一下。]
夏书亭莫名其妙:[为啥?]
许见晴解释:[蚊子叮咬的部位会有蚁酸,肥皂水是碱性的,能中和酸,洗洗就不痒了。]
夏书亭:[......]
夏书亭咆哮:[我是让你看我美丽的新手链!!!]
许见晴:[......]
夏书亭:[你就是个钢筋混泥土直女。]
许见晴:[......]
夏书亭又说:[去逛街不?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差生文具多,夏书亭在学习上所有的努力集中在买文具上。
许见晴挺久没正经出门逛,答应下来:[我暑假新买的杂志小说你要不要看?]
[要,我这里也一堆,回来的时候给你。]
打车到步行街,先去精品店,她俩喜欢边逛街边聊天,一边挑挑拣拣各种发夹、头绳,漂亮的笔记本,一边天南地北地瞎聊。
走到腿酸,到一家新开的冰厅。
新店生意好,没空桌,她们各点了一杯奶茶,打包。
等的时候,许见晴无意间一瞥,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梁景阳和江皓身边站着两个漂亮女孩,看社交距离不像是熟人,像是搭讪的。
一个女孩问他什么,梁景阳微微扬眉,不知说了什么,笑得有点痞,惹得女孩眼睛冒星星。
昨天才在谈分手的人,今天就勾三搭四,真受不了。
许见晴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污染视线,下次再看见这种画面要他赔钱。
奶茶很快好了,一人拎着一杯往外走,以免夏书亭看见他们,她挽着夏书亭的手臂,将她往大门的方向一带,大步往外走。
“你急什么呀?”夏书亭感觉有点怪。
许见晴转身的同时,梁景阳一抬眼正好看见她,他的手肘顶了下江皓,示意他看门边。
江皓立马会意,站起身喊:“亭亭,见晴,这边!”
夏书亭回头看去,瞬间明了,难怪见晴急着走。
她拽着许见晴就往回走:“太好了,那边有位置了。”
许见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