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潇起,衔起几片枯叶仓惶闪躲,咔嚓一声,叶片被猫儿毛茸茸的爪子踩得粉身碎骨。
自打薛令仪上次来过,他院子里就多了这么只飞檐走壁的野猫。
这狸奴不知是从何处摸进王府的,身姿矫健且十分有灵性,紫书捉了几次都没捉住,反被它遛得灰头土脸。不过它一向来无影去无踪,未曾闯过什么祸,李衡索性也就不管了。
——唯一有怨言的,大概是防不住这“飞贼”偷腥的厨娘们。
李衡偶然听见过几次抱怨,只道这贼是薛令仪招惹来的,合该让她自己去管。想起无意中瞧见她毫无形象蹲在地上,一脸兴奋地夹着鱼肉喊“咪咪”的样子,头更疼了。
一连三日,薛令仪都没进过他的院子。
她上回来时,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太过和平,否则会让母妃误以为他们有戏,撮合得更起劲。
还顺带出了主意,让自己在这三天把她拒之门外,说是怎么哭怎么求都是演的,千万别对她心软了。
李衡觉得后半句压根没说的必要,若母妃真存了更过分的心思,无论她求不求,自己都不会开门的。
他盯着玩得乐此不疲的狸猫发呆,却见那家伙耳朵一抖,警觉地扭过头看了这边一眼,眨眼间便飞蹿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窗扇便啪一声被人合上。
李衡反应慢半拍,嗅到那股熟悉的、类似于寺庙香灰、沉檀的气味时,眉头已经先一步拧紧。
他没有别过头去看来者何人,一动不动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言不发。
太妃秦沅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她自顾自将披风盖在李衡身上,语气颇有些无奈:“入冬了,既然开着窗,怎么也不知道添衣呢?”
李衡不冷不淡地唤了声“母妃”。
秦太妃眼神柔和了些,拉着他的手又说了好些关怀的话,全然没有发觉李衡的神色越来越僵硬。
“听母妃的,别整日燕居在寝殿里,日子久了,最是消磨精气神……”
李衡冷冷打断她:“母妃只有这些话要说吗?说完了,我叫紫书送您回去。”
要是放在从前,秦太妃早该气得指着他鼻子骂了。可如今上了年纪,再见儿子这病颓的模样,什么气也都往回咽了。
她叹了口气:“好,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薛氏侍奉你尽心尽力,每每问安,参汤补药一样不落,你为何要将人拒之门外?”
“衡儿,她是你的妻!你令她难做,不也是在令母妃难做吗?”
原来是为了这事。
李衡扯了扯唇角,道:“这妻,到底是我娶来的,还是母妃娶来的?”
“拜堂时新郎都未曾到场的婚事,也配叫婚事么?”
“母妃从未过问我的意愿,趁我昏迷时草草将人娶进了门,就没想过会是这般情形?”
秦太妃深吸一口气,言语中还是难以自控地带了些怒火:“你去年便及冠了,整个京城同你一般大的儿郎哪个没有成家?是我一直纵容你,才将此事拖到了今天!”
她全然不提娶薛令仪确有冲喜这层目的,只说道:“成婚生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多个人陪着你不好吗?难道你不喜欢薛氏?她容貌姣好,性子活泼,又与你年纪相仿,有什么不好的?”
秦太妃显然此前就想过这种境况,她见李衡面色铁青,不多时便改口道:“若你真不喜欢她,母妃便再替你纳几个,总有你看得上眼的……”
指甲嵌进掌心,李衡却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讽刺一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配.种的公.狗吗?”
“和父皇一样,纵欲无……”
啪——
一声脆响,窗外树枝上的鸟被惊得四散。
谁都没反应过来,李衡苍白的脸上已经迅速肿起了指印。
半边脸像被火烧了一样,又疼又麻。他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鸣着,时间似乎变得极其缓慢,似乎又只是过了一瞬间。
李衡怔怔地任由秦太妃手足无措地虚捧起自己的脸,他见她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没听清。
灵魂好像被抽离,身体也不再是自己的了,唯有脸上闪痛着的热意在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母妃要打便打吧,趁我还活着的时候。”
秦太妃眼眶通红,掐着他肩膀的手不觉用力:“我不许你说这种话!为娘日夜祈福抄经,寻遍名医药方,不曾放弃一日,你又凭什么作践自己的身体?!”
“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衡儿……母妃拼死生下你,不是叫你自暴自弃、枉顾自身的性命的啊!”
“当年你外祖一家视我为弃子,主位何氏跋扈欺侮,我在后宫如履薄冰,又受过多少明枪暗箭,不都过来了吗?”
“你可是我秦沅的儿子!怎么能轻易认输?!”
李衡失声,茫然地看着秦太妃。
是他太懦弱、太无用了吗?
怪他太脆弱吗?
从天之骄子沦为废人,从未放在眼里的纨绔可以轻易将他踩在脚下,父亲、手足都抛弃他,连挚友也渐行渐远……
昔日的理想、信念,通通化作泡影。
他终日在轮椅上度日,苟延残喘至今。
还不够吗?
万千思绪连同心头的苦楚淤塞在咽喉,刀锥般传来阵阵疼痛,李衡张开唇想要辩驳,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秦太妃哭道:“你得活着,才能报仇,才能不叫那些人看轻你!”
他要怎么报仇,又该同谁报仇?
当初连父皇也没查出始作俑者……
秦太妃不忍见他悲戚的模样,扑过去抱住他:“儿啊……难道你忍心丢下母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若死了,我还活个什么呢?”
“母妃只有你了啊!”
李衡终于动了,他空寂的眼中滚出一滴泪,一滴接一滴。
记忆里的母亲向来冷傲,哪怕在自己当年坠马落下腿疾时,也未曾露出这般姿态。
他自以为早就熟悉秦太妃拿捏自己的招数,再也不会为之动容。
却听见母亲近乎祈求的声音:“为娘年纪大了,经不住刺激……我已经不再求你去争什么宏图伟业了,就想你平平安安活着,娶妻生子,好不好?”
“至少在我闭眼前,别再做傻事了……”
瘦削的手颤抖着,擦掉秦太妃的眼泪,李衡咽喉哽痛,说出这句话时,近乎泄了浑身的力。
“好……”
风声细弱呜咽而过。
薛令仪还不知道自己的盟友快要被策反了。
她穿着窄袖袄和长棉裤,呼吸不疾不徐,双手缓缓上举,微顿后又缓缓回落。
“这就是八段锦的第一式,双手托天理三焦。”
托她姥姥的福,薛令仪除了会中医,对传统文化还各有涉猎,虽然都只会些皮毛,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院里站了五六个侍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也有样学样地举起了手。
正洒扫的、或是不愿加入的丫鬟们觉得有趣,正笑着偷看。
王妃活泼好动,待底下的人十分友善,每日晨起看见谁都要招呼一声,竟也差不多将她们院里的人都认识了个遍。大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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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怕她。
薛令仪对那边的动静视若无睹,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呼吸和动作的要领,将女孩们不规范的地方纠正了。
——想笑就笑呗,反正最后都会被她抓过来练八段锦。
笑得最大声那个,我偷偷记住你了哦。
“注意细节,配合呼吸——”
“下一个动作,左右开弓似射雕!”
薛令仪才练了几招就已经浑身发热了,一看瑞雪满头大汗,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竟感到一阵诡异的欣慰。
都虚成这样了,果然没练错!
三天前瑞雪才告诉她,距离她上一次癸水刚走不到半月,她暂时是可以放心了。
薛令仪死过一次后比上辈子惜命不少,长远地来说,她更偏向于把身子调理好。本来想做广播体操的,但离开学校太久已经忘光了;规培那三年也没时间去跳操做什么普拉提。
思来想去,捡起了小时候练的八段锦。
不仅能强身健体、疏筋通络,还有益于改善月经不调,最重要的是大部分动作要领她都记得。
这种好事哪能独享呢,于是她又拉来了几个“自愿”加入的陪练。
嗯……跟她练八段锦送月事带原料,就这么朴实无华!
“不错不错,翠翠做得很好!大家看见没,这就是模范标兵!”
翠翠随即昂首挺胸,做得更加卖力。
薛令仪忍俊不禁:“嗯……瑞雪和小桃也有进步,大家都做得很不错!好了好了,今天的三个动作做完了,收功后就都休息去吧!”
“别忘了去针线房领棉布啊。”
薛令仪揉着后腰,嘴里哼着什么左三圈右三圈,抬起脸好方便瑞雪给自己擦汗。
瑞雪轻声问:“王妃今日还去送药吗?”她现在只在私底下才喊她叫“小姐”,薛令仪没告诉她自己和李衡那些事,瑞雪担心是在所难免的。
三天,薛令仪觉得也差不多了,凡事得有个度,可不能把太妃给逼急了。
“去,等我先换身衣裳。”
恰巧撞见白茱提着食盒回来,招手叫了她几声才应。
“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茱见薛令仪没生气,这才从地上起来,她看了眼四周,欲言又止。
薛令仪领会,朝她倾耳去听。
白茱也凑近些,压低声音:“奴婢听到些风声……太妃娘娘,似乎往王爷寝居去了。”
薛令仪眉心一跳:“接着说。”
“似乎有些争执,情况不大好,太妃娘娘走后,连紫苏都被罚了出来。”
“王爷心情不佳,奴婢斗胆……王妃今日还是先别去了。”
薛令仪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完蛋,她不会被偷家了吧?
不会吧???
她以为太妃就算有什么微词也是冲自己来的,哪舍得去责怪自己的亲亲儿子?谁曾想这女人又不按套路出牌!
两人还吵架了……不妙不妙。
李衡可得给她硬气点,千万别倒戈啊!
薛令仪扶着额头来回走了两步,想想李衡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连只猫都能给他吓着——太妃可比她发现的那只野猫凶多了。
不行不行,盟友来之不易,她不能掉以轻心。
白茱见她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心说王妃果然听劝。
下一秒薛令仪便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那我就更该去送温暖了!”
没反应过来,便见薛令仪提着食盒风风火火地朝一个方向去了。
身后还跟着瑞雪的声音——
“王妃!不换衣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