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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长夜一灯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明,柔淡的日光驱散久久缠绕山头的阴霾,透过木格窗,细细碎碎淌进小屋,落在少女素净的衣摆上。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擦得锃亮,堆放在角落里的草药散发出淡淡清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少女着一件鹅黄色襦裙,安安静静坐在板凳上,手指灵活地从竹篾中穿过,渐渐勾勒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花篮雏形。她的双眼已失去色彩,但透过那扇窗射进来的阳光却又使她显得那般明媚、生动。


    沈梨雪侧耳细听,直到院门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她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向门口的位置。


    “小九,你回来啦?”


    对方“嗯”了声,她能感觉到他正朝自己走近,随后俯下身,在耳旁轻声道:“在编花篮?”


    少年声音清润,如清风拂过耳畔,听来很是舒服。


    他说话总是这样温柔,和他为人一样,待人温和细致,从没有半分粗鲁或不耐烦。


    沈梨雪点点头,指尖还想继续往下编,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他的手总是凉的,她想过很多次,是不是他生病了。但每次问,他都说没事。


    紧接着,唇畔触碰到一丝凉意,她微微一顿,本能地张了张口,清甜的气息便瞬间在舌尖化开。


    “方才正好碰见卖桂花糕的,味道如何?”他一面问,一面轻巧地夺过她手中的竹篾和编了一半的花篮,放到自己膝头,“伤手,以后这样的事,我来便好。”


    他说完,目光从她身上一遍遍扫过,确认他不在的这一日里,她有没有把自己弄伤。


    “好甜,”沈梨雪咬了一小口桂花糕,问道:“下雨山路可不好走,你没有摔倒吧?”


    “我有法子。”他眼眸里盛着少女安静的模样,温柔刹那间便似要从中溢出来,“学会了些技术,日后阿梨想吃,我都可以做。”


    沈梨雪闻言有些诧异∶“真的吗?可……那位师傅不是说,桂花糕的手艺不传人吗?”


    他淡淡道∶“求他几句,便答应了。”


    命重要还是手艺重要,想必那位师傅还是拎得清的。


    她便不说话了,小九果然懂礼数又能言善辩,几句话就能把人说服了。从认识他的那天起,除了法力低些,不会习武之外,仿佛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她甚至有时候会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但转念又觉得,他是谁不重要,他在她身边就够了。爷爷和妹妹都不在了,就只有小九和她相依为命。


    只有一点,让她想不明白。


    他明明有名字,他的名字还那么好听,为什么总让她唤作“小九”?


    她问起来,他就说,他在家中排行第九,而且“九”和“久”同音,如此一来,就意味着他能陪着自己长长久久。


    渡鹤回起身倒了杯水,试好水温后,小心地放到她手上:“昨日我不在家,可水壶里的水怎么一点没少?”


    沈梨雪手指一紧,听出了他这话的意思,却不知怎么作答,只好低下头默默抿了一小口水,旋即惊讶地发现今天的水居然是甜的。


    他收起那袋蜜糖,从里屋拿出专属于她的靠枕,轻轻垫在她身后,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才重新半跪在她面前,随意编织完剩下的花篮,余光里装着她。


    她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需要时时刻刻盯着。


    “山下……是不是很热闹?”沈梨雪捧着杯子,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向往。


    今日是中元节,按照往年的惯例,山下的镇子定会张灯结彩,搭起戏台唱大戏。她虽然看不见,却也很想去瞧瞧那热闹的景象,而且还有花灯可以放——她今年的愿望还没有许呢。奈何雨接连下了几天,一直到半夜才停,不晓得过几个时辰是不是又会重新下。


    渡鹤回自己也就罢了,她眼睛看不见,山路那么滑,他又总那么温温柔柔的,不会武功,恐怕带不动她。


    “热闹,桂花开得哪里都是,”他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思忖该怎么形容,才能把那副美景带到她眼前。末了,淡淡一笑:“就像……开了满树的黄金。”


    沈梨雪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她其实能想象得出来,她是后天失明的,人间那些美好的景象,她都见到过。


    只是后来世界陷入一片漆黑,那些画面便只能在记忆里反复描摹。


    她唇角弯起浅浅的梨涡,将手搭在他的衣袖上∶“那有空的时候去捡几朵,我们就发财啦!”


    渡鹤回看着她笑,抬手替她将那缕发丝别至耳后,温声说∶“阿梨想去吗?”


    她仍是那副充满期待的模样∶“桂花能开半个月呢,等雨停了,你陪我去吧。”


    “不用等,”他俯身抱起少女,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掖好身下的被褥,“再睡一觉,醒来我陪你去,好么?”


    如果放在以前,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定会吓得她心神不宁,但同样的动作重复无数次后,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怀抱。沈梨雪伸手自然地环抱住他的脖颈,眼下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格外让人心安。


    三年前她下山采药时遇到重伤的小九,他无父无母,没有依靠,很是可怜,她便让他在此住下,从那之后,什么脏活累活都被他包揽了,他对自己的好,更是无可挑剔。


    "可是,万一下雨了怎么办?下雨了,也没有人会放花灯了。"


    凌晨好不容易才出了太阳,可刚才隐约又听见几声闷雷,恐怕天气不会很好。她又是个怕麻烦的,这么多年,几乎从没在雨天出过门。


    他却说得极为肯定:“不会下雨的,安心睡吧。”


    他再怎么万能,难道还有翻云覆雨的本事?此刻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少年哄人的声音又那么温柔,沈梨雪将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意识尚处在混沌中,鼻尖处便悠悠传来一阵清香。


    “是桂花的味道,喜欢吗?”察觉到她醒了,渡鹤回轻握住她手腕,引导着向上摸索。


    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啦?”


    少女松软的黑发垂在肩头,独属于她的香气将他包围。渡鹤回低下头,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边多了一盆花,那轻薄柔软的花瓣从指尖碾过,令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沈梨雪还没回答,又听见他说:“雨停了,出去走走?”


    像是怕她不信,他抬手拉开窗户,阳光顷刻间如瀑布般洒了进来。


    沈梨雪伸出手去,阳光在她纤细雪白的手腕上留下一片温暖,些许惊讶和喜悦渐渐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


    "真的停了呀。"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渡鹤回看着她仰起的脸庞,日光落在她苍白的眼睫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


    “走慢些,小心摔着,”他取下挂在木架上的衣服,为她披上,熟练地系好披风带,“入秋风凉,多穿些衣服。”


    做完这些,他回头朝窗外投去一道目光,那朵浮在半空中的云立刻收起四射的阳光,飘进来的瞬间,窗户应声关上,将倾斜的雨点隔绝在了屋外。


    往常这朵云的作用都是把人困起来杀,时间久了,颜色都被染红了些,不过好在她看不见。


    这恐怕是它唯一一次最温柔的用法。


    沈梨雪脚踩在屋外的空地上,那柔软的感觉却和平日硬邦邦的地面带来的大不相同,她“咦”了一声,站住不敢动了,“小九,你快来看看,是不是我踩到了什么?”


    腰身被一双手扶住,少年淡淡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这两日风吹落了不少花瓣,等我回来之后再清扫。”


    她想说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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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花瓣,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少年微勾手指,她脚下那朵云便缓缓移动起来,载着她往前飘。


    “雨后的路还这么好走,我都用不上竹杖了。”


    “嗯,很巧,这一路全是花瓣。”


    云絮载着两人缓缓飘向山下,沈梨雪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觉得每一步都软软的,反倒很是安心。


    “小九,你真好。”


    少女仰着脸,笑起来眉眼弯弯。


    猝不及防被夸了,渡鹤回微微一怔,像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人,有些手足无措。


    她掰着手指头默数:“我真的好幸运才遇见你,你为我做的事,我数也数不完。小九,我从来没有,也再不会遇到像你这么好的人了,如果可以,我好想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你我都平平安安的。”


    对于他们的相遇,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毕竟渡鹤回对所有人都是那样谦逊温和,俨然一个翩翩君子,不管和他在一起的是谁,都会像她一样幸福的。


    那句话说完,过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应,沈梨雪几乎快要完全沉浸在周围的山风和花香中,脚下蓦地一绊,险些摔倒。


    渡鹤回撤走白云,揽住她的腰肢,将她背了起来。


    “这里没有花瓣了,路滑,还是我来背。”少年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如果她没有双目失明,还能看见他略泛红的耳尖。


    沈梨雪丝毫没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一手抓住他肩膀的衣料,另一只手伸出去,好奇地在空中摸索。片刻后,手上落了几片细碎的花瓣,她嗅了嗅,发觉不认识这种味道,便把那只手递到他面前,“小九,好像有花瓣落到我手上了,它是从哪棵树上掉下来的,又是什么颜色的,漂亮吗?”


    渡鹤回眉心稍拢,还未从方才的话中脱离出来,闻言垂眸,目光落向她摊开的掌心:“是海棠,粉色的……很美。”


    她得到答案,于是缩回了手,细细感受着花瓣的纹路:“有多美?”


    失明之前,她只见过红色的海棠花,粉色还是头一回听说。


    少年微微一笑∶“除了阿梨,它便是我今日见过最美的光景。”


    她笑得眉眼弯弯∶“你总是唬我开心。”


    ……


    “阿梨。”


    两人良久无话,他却忽地出声唤她,声音还带着少有的郑重。


    “我在呢,怎么了?”沈梨雪一下子跟着紧张起来,他们毕竟在荒郊野岭,这会该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吧?


    他又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从前……碰到的都是坏人吗?”


    她有点懵:“嗯?”


    “我的意思是,在遇见我之前,有人欺负过你么?”


    沈梨雪听他说完,又认真思索了一番,才明白他这是误会自己那句话的意思了,顿时哭笑不得。


    他刚刚没回应,她还以为他不喜欢听这样肉麻的话呢,没想到走出去这么久了,他居然还在想。


    沈梨雪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忍住笑意:“我不是和别人做了对比,才觉得你好的,是你本来就很好。”


    她又伸手,凭感觉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而且,我们小九可是文官,就算真的有坏人,也该快点跑才对,可别像之前那样,为了帮我出气,把自己弄伤啦!”


    她说的“之前”,应当是指下山时偶遇的几个宗门弟子。他们朝着她的眼睛指指点点,说她仗着自己漂亮便委身于他。


    后面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了,应该也就剜去了那几人的眼,带回去喂给他的剑。临走前还不忘刺伤自己,眼盲又心软的少女自然是心疼地为他包扎伤口,急得抱着他不住地问疼不疼。


    渡鹤回脚步略略一顿,旋即将她往上掂了掂,笑道:“阿梨放心,我的确只略懂些粗浅法术,自然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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