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躺在她的屋子里。
空气里漂浮着药的味道，很苦。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好在上官雪此时走了进来，她露出惊喜的神色：“小七，你醒了。”
云帆“嗯”了一声，只是喉咙无比艰涩，她甚至连发出这样的声音都很困难。
上官雪连忙道：“你不能说话就别说话，不用管我。”
二师姐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她似乎一直没变，云帆还记得，师尊曾经说过，最像大师兄的人便是二师姐。
只是时过境迁，大师兄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大师兄了。
晕倒前的每一幕她都还记得，她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尽管说话的时候喉咙像是被刀割一般，云帆还是挣扎着开口问道：“二师姐，过去多久了？”
上官雪把药放在云帆床边的小桌上，扶起云帆，让她靠在枕头上，说道：“你先喝药，我慢慢跟你说。”
云帆这次没再开口，她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任由上官雪给她喂药，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你睡了十天。”上官雪顿了顿，继续道：“嗯……很显然，沧海还没有回来，霏霏很担心你，这些天她暂住在我那边，也没什么大事。”
云帆别过头去，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她才意识到自己连这样的动作都很难完成。
“小七，你还在生大师兄的气吗？”上官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帆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平静道：“没有。”
上官雪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肯定还在生气，只好劝道：“大师兄他也是为了七星宗着想……”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徒弟而已。”云帆打断了上官雪的话，问：“二师姐，我还要多久才能好？”
“这……”上官雪迟疑道：“我也不太确定，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吧。”
二师姐都这么说，看来是没办法了。
云帆轻轻闭上眼睛，道：“我想睡一会儿。”
上官雪替她盖好被子，“你睡吧。”她拿出一个铃铛放在云帆床头，“有事就喊我。”她轻轻地摸了摸云帆的头，说：“放心吧，沧海不会有事的。”
云帆“嗯”了一声，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上官雪知道她睡着了，这才离开。
无相石内。
季沧海绝对没有想到所谓的无相石秘境是这样的。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他一定不会选择来到这里。
这和他进来的初衷完全不同。
——他正一次又一次经历云帆的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他分不清。
没有任何的预兆，最开始他只是在和云帆说话，下一刻不知何处出现了一柄剑，刺穿了她的身体，他甚至都来不及接住云帆，倒下之后她便坠入无尽的深渊当中。季沧海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却来不及追上云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
季沧海坠入一片火海之中，他还未来得及感到疼痛，再睁眼时，他回到了这个场景的伊始。
季沧海不敢再松懈，他始终屏息嗅探周遭的危险，这次他注意到了，季沧海赶在那人出手之前拦下了一剑，但对方的实力显然在他之上，这一剑之后，云帆再度受伤。
同样的剧情重演，她坠下深渊，但这次，他至少抓到了她的衣角。
如此循环几次之后，季沧海终于勉强能让袭击他们的人现身——那或许根本不能称得上是人，只是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型生物而已。
没有五官，面部也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头发，没有耳朵，小臂之下的不是手，而是一柄剑，就是刺伤云帆的那柄剑。
季沧海有些骇然，饶是他再坚韧，见到这种东西的时候心中也不免有些畏惧。
这次季沧海用尽所有的力气抱住这个东西，祈祷着云帆快些逃出去，但很快怪物的另一只手化作匕首，划开了季沧海的肚子，他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都要掉出来，剧痛之下，他实在无力阻拦。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但他想起了进无相石之前柳长风跟他说的话。
他凝神细细感受周遭灵力的流动，很快他循着方位，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剑来。
剑身通体赤红，灵力涌动其间，如同火焰附着在其上，剑柄上缠绕着荆棘，然而季沧海触碰它时丝毫不觉痛。
只这一下，他便知道这是一把好剑——一把很适合他的剑。
在瞰云峰的这段时日，云帆教了他不少剑术，他一直都勤加练习，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切身体会到其中的精妙之处。
七星宗的剑法并不拘束，可以说是想到哪用到哪，让人难以捉摸。
他和眼前的怪物过了几招，那张黑洞洞的脸上露出一张血盆大口，竟是在对着他笑，季沧海甚至能透过它的嘴看到它的身体内部，不是完全漆黑，上面泛着一些淡淡的血点。
有了手里的这把剑，季沧海终于不再被动，但他也并不能真正伤害到这个怪物，他的剑只能让它短暂的裂开，但很快又会愈合。
即使如此，季沧海仍然固执地和它打斗。
他实在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云帆被伤害。
即使这只是幻境。
……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沧海终于顺利战胜眼前这个怪物，看着它化为齑粉，季沧海高悬着的心放下。
他满心欢喜地随着云帆回到瞰云峰，她说：“今天师尊亲自下厨。”
季沧海向来珍惜和云帆待在一起的时间，他立刻道：“我给师尊打打下手吧。”
云帆点头应了。
然而就在走进厨房的那一刻，方才的一切又重演了。
又是那个怪物。
云帆再次死在他的面前。
季沧海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和云帆走在回瞰云峰的路上。
……
三年后。
云帆照例来七星殿转了一圈。
依然无事发生。
自从季沧海进了无相石以来，她每天都会到七星殿来一趟。
无相石还在跳动，那季沧海暂时就没事。说不准哪天他就出来了，云帆想亲自接他回去。
这样的日子她重复了整整三年，在旁人看来这是多余且枯燥的一件事，但对于云帆来说，和漫长轮回中的每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担心季沧海。
目前她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因为她知道季沧海身上有一块护心镜，她知道他不会死，所以她担心季沧海承受不住无相石秘境，万一他出来黑化了，那她这一次的努力岂不是又白费了？
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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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至少她能说服自己，这就够了。
云帆转身离开了七星殿，迎面撞上了四师姐花容。
她脸上挂着笑，仿佛根本看不出来云帆心里很难过一般。
“小七，又来看你徒弟啊？”
云帆点了点头。
“还在跟大师兄闹别扭？”
云帆想了想，“等季沧海平安出来再说吧。”
花容微微挑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后她道：“有空跟我出去散散心吧，你现在每天板着脸，都要和你五师姐一样了。”
谢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容身后冒出来，道：“师姐对我有意见。”虽说是疑问句，但谢雨晴声调平平，听上去就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
花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嗔怪道：“下次你再这样突然冒出来我就真要有意见了。”
谢雨晴“哦”了一声。
花容忍不住想掐一把她的脸蛋，被谢雨晴躲开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她的脸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
两人正说笑着，却发现云帆早已不见了。
花容叹了口气：“唉，小七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谢雨晴的目光投向七星殿内的无相石，说：“我觉得他要快出来了。”
“希望吧。”花容喃喃道。
云帆回到瞰云峰，玉霏霏正在院子里玩傀儡。
这三年来她也进步不少，前段时间刚突破到金丹期。
刚拜进云帆门下时她才十五岁，一转眼也是个大姑娘了，如今的玉霏霏褪去了当初的稚嫩，鼻梁更加挺拔，脸颊更加瘦削，身量也拔高了许多，远远望去亭亭玉立，像一朵含苞的荷花。
唯一不变的是她清澈的眼神，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一双眼睛，当年是，现在更是。
见到云帆回来，她立刻凑上去，问道：“大师兄回来了吗？”
云帆摇头。
玉霏霏立刻泻下气，道：“好吧……”
云帆摸了摸她的头，“我回去休息了。”
玉霏霏点头，云帆的言外之意她现在已经听得出来了，她今天又不准备管她了。
一般这种时候，师尊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修炼，大部分时间她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除了去看大师兄的时候基本上都不出来。
偶尔玉霏霏也会想，师尊是不是更疼爱大师兄呢？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云帆像往常一般来到七星殿。
她盯着无相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预感——季沧海要回来了。
云帆不厌其烦地在七星殿坐着，直到日薄西山。
期间好几个人都来问过她的状况，云帆却只是说：“我觉得沧海要回来了。”
见此情状，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让她注意身体。
云帆知道他们或许都不信，但她依然固执地在七星殿等着。
直到月亮都走过半程，云帆料想应该到第二天了。
既如此，季沧海今天应该是不会出来了，她的预感并不准。
云帆起身，缓缓地走向七星殿外，跨出殿门时，月光如练，倾洒在她身上，发间珠玉倒映出点点星光。
季沧海从无相石中跌落而出，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副景象。
他的声音无比艰涩，目光却是一刻也不敢离开眼前人。
“师尊，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