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珍坐在一旁，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低下头去，手指绞着帕子，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周氏见了女儿那副模样，心里头越发得意，嘴上便停不下来，“你们不知道，楚家在这应城是什么门弟。”
钱氏停下筷子，好奇地问道：“是什么门第？”
周氏：“楚家在应城不仅是首富，还出了一个贵妃女儿！”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都安静了。
姜榆嘴里含着半个包子，瞪大了眼睛。姜勇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落下。就连一直低着头的姜喜儿，也忍不住抬起眼来。
钱氏愣了一愣，“贵妃？”
“可不是嘛！”周氏一拍大腿，脸上的红光都泛了上来，“当今的淑妃娘娘，就是楚家的大小姐，很是得当今圣上的宠爱。楚家就是靠着这层关系，在应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知府大人见了楚家老爷子，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楚老’。”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荣华富贵已经分了她一半似的。
她说着，拉起钱玉珍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拍了拍，满眼的慈爱和骄傲，“说来也巧，老钱曾经救过楚老爷子一命，他老人家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与咱家结了娃娃亲。说起来，也是玉珍命好，不然怎么也够不着楚大公子那样的人物。”
钱氏陪着笑，“玉珍这孩子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可不是嘛。”周氏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又沉了下来，像是多了几分感慨，“这门亲事能成，也是不容易的。楚家那样的门第，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我跟老钱这些年为了让玉珍读书、学琴、学规矩、学管家，可没少花银子，为的就是让她顺顺利利嫁过去。”
钱氏继续陪着笑，“大哥和嫂子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周氏叹了口气，“如今你们也知道楚家是什么门弟了，往后......”她拿眼睛瞟了姜喜儿一眼。
钱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轻蹙，“嫂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周氏端起茶碗，慢悠悠地道：“喜儿这丫头出落得标致，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去前院，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我们也保不住她。”
这话说得是为江喜儿好，可谁都听得出来，她怕江喜儿的出现抢了钱玉珍的风头。
钱氏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她放下筷子，声音微微发颤，“嫂嫂说的是，我会叮嘱喜儿的。”
周氏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碗，站起身，“我还有事情要忙，得去铺子里一趟，你们慢慢吃。”
钱氏连忙起身，“嫂嫂慢走。”
等周氏和钱玉珍走远了，姜勇才闷声开口：“早知道，我们就不来了。”
钱氏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躲着陈家龙，谁愿意来。”
姜喜儿闻言，心里很是难受。都怪自己......
偏偏姜榆也在此时接腔：“小妹就是祸害，要不是她，我们岂会跑来这里自取其辱。”
“闭嘴。”姜勇板起脸喝斥，“你跟那姓吴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凭什么说喜儿？”
“娘，爹爹好偏心，天天就知道吼我。”姜榆红着眼睛将碗筷一丢，起身跑了出去。
“你去哪里？别乱跑......”钱氏想去将她拉回来，却被姜喜儿拦住，“娘，我去看看。”
“嗯，可别让她做蠢事。”
姜喜儿追出去的时候，看见姜榆穿过回廊，从侧门跑出去了。她赶紧去追，出了院门就是一个巷子，一直追到巷口才追上。
她拉住姜榆的胳膊，气喘吁吁道：“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迷路，快跟我回去，免得爹和娘担心。”
姜榆一把挥开她的手，“谁要你追来的？不晓得你很让人讨厌么。”
姜喜儿愣了愣，随即无奈道：“行，我讨厌，特讨厌，阿姐能不能别闹别扭，跟我回去？”
“回去？”姜榆像是听到笑话一样，“你想得美，除非......”
“除非什么？”
姜榆的眼珠转了转，“除非你陪我四处逛一逛。”
姜喜儿犯难：“可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万一迷了路......”
姜榆一巴掌打到她身上，“瞧你那出息样，一天到晚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担心那个，你要不逛我逛。”
她转身就走。
姜喜儿不放心，到底还是跟上了。
姜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嘴角翘了翘，故意加快了步子，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姜喜儿怕跟丢了，小跑着追上去，气息有些不稳，“阿姐，你慢些走。”
姜榆头也不回，“你不是不跟来吗？”
姜喜儿喘了口气，“我不放心你。”
姜榆翻了个白眼。
姐妹俩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两条巷子，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长街出现在面前，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一家挨着一家，热闹得很。
“喜儿，你来看这个！”姜榆站到一个首饰摊前，指着上头一支银簪子，眼睛里满是欢喜，“好不好看？”
姜喜儿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簪子做工精致，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还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
好看是好看，价格应该不便宜。
姜喜儿顺着姜榆的话，点点头，“好看。”
“你带钱了没有？”
姜喜儿被她这一问，伸手摸了摸荷包，不好意思道：“出来的急，没带钱。”
“我看看。”姜榆不信，一把抢过她的荷包，翻过来倒了倒，一个铜板也没倒出来，脸色一变，将荷包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上两脚。
姜喜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阿姐，你在发什么疯？”
“你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不带钱的。”姜榆越说越生气，伸手去推她，“我不管，我就要那根银簪子，你给我想办法弄到手。”
姜榆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姜喜儿脚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到一个人身上。
姜喜儿慌忙站稳，转过身来，连忙低下头去，“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出声的是那个人身后的小厮。
姜喜儿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小厮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寒酸，头发上连根簪子都没有，语气里便多了几分轻蔑，“这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都不撞，偏偏往我家大公子身上撞，你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姜喜儿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微微发抖，不知怎么辩解。
姜榆见状，心里头那股子气恼忽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张了张嘴，想替姜喜儿说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僵持着，那人开了口。
“阿叶，不得无理。”
小厮一愣，不敢再多嘴。
姜喜儿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她能感受到来自那人身上的疏离，以及无形的压迫。
那人似乎也没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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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什么，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微微一顿，便移开了。
“走吧。”那人淡声吩咐道。
姜喜儿赶紧让到一旁。
脚步声从旁经过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松木香。
那股香气就像长了根似的，钻进了她的鼻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她很好奇，想抬头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子，可到底还是没敢。
“人都走了。”姜榆凑过来，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的？”
姜喜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吧。”
姜榆闻言，脸色一变，“走什么走？我的簪子还没买，你快回去给我拿钱，我在这里等你。”
姜喜儿一听就拒绝，“不行，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此处。”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姜榆越说越气，“我看你就是不想回去拿钱，就见不得我打扮得比你漂亮。”
姜喜儿听她越说越离谱，也生气了，“你怎么能这般想我？”
“我怎么就不能？”姜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不过想买根簪子，你都要拦着我，你什么意思？”
姜喜儿：“我没有什么意思，纯属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此处。要么你跟我一块回去拿。”
“我不要。”姜榆拒绝，“来回要走不少路，我脚疼。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今天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街上已经有人侧目看过来了。
姜喜儿脸上一热，压低了声音，“阿姐，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姜榆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我也不怕丢人。”
姜喜儿深吸了口气，妥协了。
“那你好好呆在这里，可别乱跑。要是有人上前搭讪，一定不要理会。”
姜榆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你教？”她伸手推姜喜儿，“你别啰嗦了，快去吧。”
姜喜儿只好提起裙角快步离开。
一路上她几乎是小跑着的，穿过巷子时险些被地上的青苔滑倒，扶住墙稳了稳身子，又继续跑。
到了钱府，她放轻了步子，不想惊动前头的人。
后院静悄悄的，钱氏正坐在窗下给姜勇的衣裳打补丁，见姜喜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急忙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你姐姐呢？”
“阿姐在街上等着，我回来取点东西。”姜喜儿不敢说姜榆要买簪子的事，只含糊应了一句，快步走到柜子前，翻出自己的包袱。
她把铜板一个一个数出来，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
正要出门，钱氏拦住了她。
“你带钱做什么？跟娘说实话。”
姜喜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阿姐看上一个簪子，没带钱，让我回来取。”
钱氏听了，脸色沉了下来，“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懂事。咱们是来投亲的，不是来享福的。她倒好，刚来就要买这买那。”
姜喜儿没接话。
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替姜榆说两句。
钱氏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她，“去吧，跟她说，买了簪子就回来，别给我们惹事。”
姜喜儿接过铜板，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她跑得急，穿过回廊时差点撞上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那丫鬟“哎呦”了一声，茶盘上的杯子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些，溅到姜喜儿的袖口上。
“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那丫鬟认出是后院住着的穷亲戚，语气便不太客气。
姜喜儿连声道歉，顾不上擦袖子，一溜烟跑出了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