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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油油泼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今天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文喜夏正埋头写作业,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了文鹤。


    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时钟,有些意外。


    “要下雨了”


    下雨?文喜夏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晴空万里,哪有什么雨。


    但转念一想,文鹤一直就这样奇怪,又不是第一天意识到。


    文喜夏站起来拉住文鹤,“快快快,我现在能弹一首完整的曲子了,我要弹给你听。你要是喜欢,我再教你,怎么样?”


    文鹤没听过文喜夏弹过完整的曲子,但她听过零零碎碎的琴音。


    说实话,文鹤并不感兴趣,这样的声音,对她来说太刺耳了。


    但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而且她眼里的雀跃是掩饰不住的。


    文鹤点头,“好”


    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在人前演奏,文喜夏有一瞬间的紧张。


    没事的,文鹤也听不懂,弹错了也没关系。


    这样想以后,文喜夏没那么紧张了。


    她甚至有了幻想,文鹤这怪小孩,会不会露出崇拜的神情?


    就像别人的妹妹那样,对姐姐有着浓烈的崇拜感。


    抱着这样微妙的想法,指尖落在琴键上,不算熟练但还是完整弹出一首曲子。


    情感积累到某个点,文喜夏还唱了出来。


    她的声音是清脆的,像雨滴落在心间。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文喜夏抬头,她没弹错吧?


    没弹错,她这次一个音也没弹错!


    心里的喜悦无以复加,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是明日之星,她会在下一节课里一鸣惊人。


    “啪啪啪”


    文鹤鼓掌,“姐姐你唱得好好听”


    她还能记起,那响在耳畔旁的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文喜夏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学着海报上的钢琴家做了个捏裙礼。


    她迫不及待拉起妹妹的手,“我来教你吧,你以后也可以跟别人说自己会弹钢琴,别人会羡慕死你的。”


    学钢琴可不是什么简单事儿,文鹤要是能深切体会到,绝对会更崇拜她的。


    她真是一个好姐姐,有谁会教自己的妹妹弹钢琴呢?


    文喜夏拉文鹤的手更用力几分,“快坐下,快坐下,来,先弹这个”


    可没等她演示,文鹤的手指已经准确按在了琴键上。


    文喜夏下意识松开了手,文鹤没有注意到,她面无表情半敛着眼,手指就那样极快地落下。


    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弹钢琴的人!


    文喜夏微张着嘴,看着对方没有丝毫停顿、迟疑的动作,似乎一切在她眼前都是那样透明。


    她的手指,以那样决绝、快速地落下,以一种比她更快、更熟练的姿态!


    不仅仅是完美复刻,文鹤似乎是不满意文喜夏软绵绵的节奏,她让一切变得鲜活,似乎这首曲子就该这样表演。


    清脆的音符落在文喜夏心间,搅乱了一潭池水。


    她哪里需要她的指导!


    文喜夏觉得自己就跟一个笑话一样。


    文鹤这个怪胎绝对在某个阴暗角落观察她很久了吧?


    不然这一幕怎么能说得通呢?


    她绝对是暗恨父母给她买了钢琴这件事!


    是,文鹤是可怜,妈妈和爸爸更爱她,但这件事归根到底不还是要怪文鹤自己是个怪胎。


    她自己一天跟个闷罐子一样,总往图书馆跑,不然就是伺候她地里那些东西,哪个小女孩会这样?


    这一切,明明就是文鹤的错!


    文喜夏重重按在文鹤的手上,“咚”,琴键发出了响亮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呜鸣。


    “你这个小偷,什么时候偷学的?”


    不等文鹤回话,文喜夏继续说道:“我难道会不愿意教你吗?你这样跟偷油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那张褪去婴儿肥的脸上被愤懑堆积,上唇也因颤动微微凸起。


    文鹤莫名想起了她在图书馆百科全书里看到的鸭子。


    看到文鹤突然笑起来,原来到了阈值的愤怒像是扎破了的气球,很快瘪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她承认她是有一点急,被所谓的愤怒遮蔽了双眼,可哪会有人在面对别人的指责还能笑得出来的?


    真是怪胎。


    她和怪胎计较什么。


    文喜夏松开手,正想为自己刚刚粗鲁的动作道歉时,她听到文鹤说:


    “我没有偷学,不是姐姐刚刚教我的吗?姐姐你要不喜欢,以后我就不看了。”


    她教她的?


    文喜夏愣住。


    她把刚刚那个演奏当作在教她?


    文鹤见文喜夏不说话,牙齿咬过下唇,皱着眉头说:“姐姐唱得那样好听,可我学不来。”


    如果只是朗诵,文鹤还可以学来,可这首歌,她就是唱不出来。


    姐姐可真厉害啊,唱歌那么好听。


    这下,文喜夏气不起来了。


    可转念一想,文喜夏又觉得文鹤是在哄她,她连她练了那么久的曲子都能复刻得这样轻松,何况是唱歌?


    “我才不信你!”


    她赌气回了房间,上了锁。


    等会文鹤怎么哄她,她都不会开门的。


    可是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门外有动静,文喜夏心里略微慌张,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打开了门,屋里哪有文鹤的身影。


    文喜夏着急忙慌走出门,透过窗户,她看到文鹤正在地里用手指捏断菠菜茎底,旁边已经堆了一些菠菜了,看样子是在文喜夏转身以后她就毫不留恋出门摘菜了。


    好家伙,她一个人在这里气得不行,文鹤倒好,完全不管她。


    文喜夏皱起眉头,但见到文鹤站起来时,她下意识蹲了下来。


    蹲下来后她又懊恼,她这么有理,这样搞得像她没道理似的。


    好一会儿文喜夏才站起来,院子里已经没了文鹤的身影,她去了哪儿?


    文喜夏想着文鹤都不关心自己,她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噔噔噔”


    “姐姐”


    听到屋外动静,文喜夏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的眼下染上了红意,她刚刚没忍住哭了一场。


    胡乱把眼泪擦干,文喜夏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镜子,确保自己脸上没了泪痕才打开门。


    “怎么了?”


    一低头对上湿漉漉的文鹤,文喜夏惊讶:“你怎么打湿了?”


    “下雨了啊,我之前不就说快下雨了嘛。”


    文鹤抬头看文喜夏,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文喜夏手里。


    文喜夏摊开掌心,是几颗大白兔奶糖。


    “你从哪里得的?”


    家里并没有买这款糖。


    “我给美丽她家拿了一些菠菜,这是她妈妈塞给我的。”


    文喜夏一时语塞,她脸一板,“谢谢”


    然后她拿过毛巾往文鹤头上一盖,“快把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仔细把文鹤的头发擦干,让她换了干净衣服后,文喜夏一头扎进床上。


    她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妈妈前不久给她晒过,满是阳光的味道。


    她刚刚怎么能这样对小鹤!


    文喜夏能记起,那些用彩色纸包装起来的糖放在手心里时的样子。


    在徐江晖来找她时,文喜夏提出要带文鹤明天去少年宫。


    她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既然如此,她要带着文鹤去看看,那个愿意分享糖果给她的小孩,或许……


    或许真的拥有她没有的天赋。


    直到被姐姐拉去少年宫的兴趣班,文鹤都以为是文喜夏想要带她出来玩。


    “老师,这是我妹妹文鹤,她对钢琴也有兴趣,我爸爸想要她来试一试。”


    文鹤睁大了眼睛,倒是更可爱几分,像小孩喜欢玩的人偶娃娃。


    “我不喜”


    没等她说完,郑国明点点头:“可以试一节课,你和你妹妹坐一起吧。”


    老师们要吃饭,自然喜欢更多学生来学钢琴,这样老人带新人进来是最常见的模式。


    “乖乖坐好,等会仔细观察老师,这次你可别想骗我。”


    是骡子是马溜出来看看。


    上次课老师说了,这次会教新曲子,文鹤究竟是在骗她还是没说谎,接下来就可以验证了。


    文喜夏的思绪全在这上面,很难听得进去老师的教学,只是在老师演示一遍以后她迫不及待举起手。


    “老师,我妹妹说她会了,您让她试试呗!”


    全场哗然,其他七个学生纷纷扬起头看文鹤,脸上带着惊讶和不相信。


    郑国明更是黑了脸,在他看来,这是新曲子,能记得一段就不错了,还全部会了?压根就是来打乱课堂秩序的。


    文喜夏的妹妹就这么想要出风头吗,难道是开屏的孔雀不成?


    “快上去啊”


    文喜夏推了下文鹤。


    “行了,快上来,让我们大家伙看看你的本事。”


    郑国明冷哼一声,他抱臂冷眼看着那个小蘑菇头站起来,坐在琴凳上。


    看到文鹤手指搁到琴键上的姿势不标准,郑国明勾起唇角,他就知道,哗众取宠的小孩而已。


    可当第一个音响起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或者,在文鹤耳边,一直都是安静的,她从没想过要听这群人说话。


    旋律从她指尖流出来,节奏准确,干净利落的程度让郑国明还没消失的上扬着的唇角僵在脸上。


    这已经不是弹得像,而是一模一样了。


    不,不对,这小孩的速度比他弹得还快!


    这不是首抒情的曲子,是郑国明特意加大了难度让这些小孩为难从而推销他亲戚家的钢琴。


    他原来是想告诉这些学生,光是从老师这里学是没用的,还得家里也有钢琴才行。


    都舍得来上钢琴兴趣班了,怎么就不舍得买钢琴呢?


    这可是有提成的外快啊,让郑国明怎么能不上心呢。


    可在绝对的脑速面前,一切都付之东流。


    文鹤的大脑神经反应太迅速,即便因为现如今她的身体还在生长期,可她也能轻松应对。


    而姿势不标准,不过是她刚才在看文喜夏没注意郑国明手势而已,而最开始给她演示的文喜夏自个儿的手势也没多标准。


    文鹤哪里知道自己刚刚的姿势被郑国明腹诽。


    事实上,今天郑国明在弹曲子前,再一次强调了标准音。


    那一刻,文鹤瞬间回想起了昨天文喜夏给她演示的那首曲子。


    在她的脑子里,所有音符得到了复现,它们被迫自动和那个标准音做比较,排起了一个完整的队列。


    然后,她以这个基准音为原点,推导出了所有其他半音的位置。


    那铺得密密麻麻的网,此刻终于在文鹤面前清晰展现出了它的脉络。


    可是只凭着听,还不够。


    文鹤的眼神回到了郑国明身上,这一次她看清了他指尖每次落下的位置。


    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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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鹤闭上了眼睛,在黑暗的空间里,一串串音符自动落在她脚下,形成了阶梯。


    她就这样在这些阶梯上走着、跳跃着、跑着,完成了属于她的独舞。


    “嗡——”


    冗长的振动声是那样漫长,而四周又是那样寂静。


    文喜夏张大了嘴巴,眼睛微微鼓起,她连为自己伤心都做不到了,满脑子只剩下钢琴最后的涟漪。


    所,所以这坐在琴凳上的人真的是她的妹妹吗?


    她的妹妹!


    “好厉害……”


    文喜夏听到了旁边的人感慨,她知道他是谁,他是郑国明的侄子。听说三岁就开始学琴,今天是郑国明喊他来给她们做示范的,平时看她们时眼睛都飞上天了,一副他天下第一的模样。


    可现在,不需要他的示范了,他还敢上台吗?在她妹妹弹奏过后。


    在这群学生鼓掌之际,郑国明抬手往下压,不让他们鼓掌。


    他板起脸:“这有什么好鼓掌的,你们仔细听听,她这是弹钢琴吗!是,她是没弹错,可里面有感情吗?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们有感受到钢琴的美妙和优雅吗!完全是胡闹!”


    说完,郑国明转头看向文鹤,“这次就算了,下课后让你妈妈带你来报名,下次我好好教导你。下去坐着吧。”


    没人知道,郑国明心里在不断衡量。


    他太惊讶于这个女孩的天赋了,他一眼就看出她完全没弹过钢琴,这样的女孩…如果他能当她的老师,郑国明都可以想到以后他的办公室被奖杯铺满的场景,一条黄金大道就铺在他眼前了。


    可这个女孩太喜欢出风头了,他要好好压一压她,可不能失了他老师的威严。


    他会让这个女孩知道,只有他,才能让她变得光彩夺目。


    天赋又如何,没有伯乐,千里马怎么可能跑得起来呢?


    文喜夏皱眉,后面的课她上得魂不守舍,弹错了不少地方,被郑国明教训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她不如文鹤。


    可文喜夏现在压根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因为她已经确定了,文鹤是有天赋的,她拥有谁都忽略不掉的天赋。


    可为什么老师要这样说?


    坐在回去的那班25路巴士上,文喜夏终于想好了说辞。


    “老师他说错了,你有别人没有的天赋,你别听他的。”


    “我以后不弹琴了,那个钢琴给你弹,你要好好学下去,连带着我那份。”


    “算了,这事我去跟爸爸妈妈说,你别说是你想学,就说是我想放弃钢琴,但这钢琴不用太可惜了,不如让你去学。”


    文喜夏对钱是有清晰认知的,她怕家里不让两个孩子学钢琴,她之前徘徊不定也是因为她也喜欢钢琴。


    她享受坐在琴凳上,四周为她投来的目光。


    也享受跟朋友同学提起时,她们羡慕的话语。


    但这一切,都是不能跟文鹤比的。


    她妹妹是个怪胎,不像她那样受欢迎,好不容易有了个让人刮目相看的点。


    或者,已经是天才的程度。


    作为家人,文喜夏自认为自己最清楚文鹤的情况。


    但没想到,文鹤也皱眉看她:“我不学钢琴。”


    什么?


    文喜夏愣住,她语无伦次说道:“你是天才,你知道吗?你要学啊,不然就,就可惜了你知道不知道!”


    天才?


    文鹤歪头,“我知道啊”


    “可我不喜欢钢琴啊”


    文喜夏往后仰,与椅背相撞发出了好大一声。


    “你什么意思?你表现得那样好,你跟我说你不喜欢钢琴?!”


    “我开始就想说的,姐姐你又不听我说。”


    这还是她的错咯?


    “不对,喜不喜欢不重要,你有能力做好才是最重要的啊!”


    文喜夏觉得自己差点被文鹤带偏,好在她是个聪明人。


    文鹤双手拖着脑后,姐姐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是姐姐喜欢钢琴,不是我。”


    “这还没种菜有意思”


    从始至终,文鹤就没说过喜欢钢琴的话,她以为是姐姐想要她弹钢琴。


    可在看到文喜夏脸上掩饰不住的悲伤时,文鹤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姐姐真奇怪。


    文鹤真奇怪。


    躺在床上,文喜夏辗转反侧睡不着。


    今天的事她没告诉家人,只说带文鹤去玩,认识她的朋友。


    妈妈还夸她是个好姐姐。


    她真的是好姐姐吗?


    文喜夏拉紧被子,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看。


    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只是手里攥着的糖纸没有被放下。


    “你说什么?你妹妹不来了?”


    郑国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在这一周都想好了怎么培养文鹤,结果文喜夏说她妹妹不来了?!


    “老师您不是说她弹得不好吗?反正我妹妹也不喜欢钢琴就不来了。”


    说完,文喜夏瞥了眼郑国明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要跟张娟老师学钢琴,我刚刚问了,是可以换老师的,我是来跟您说一声的。”


    看到郑国明脸上那像糊了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的调色盘一样的脸色,文喜夏暗笑。


    不是说她妹妹不行吗?死老头子,当她是傻子啊。


    她也不要跟他学了,指不定这老头子要做什么呢。


    文喜夏轻哼着歌跑到了隔壁教室。


    她的妹妹哪能由着旁人说道,还是一个睁眼说瞎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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