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草长莺飞,冰水化冻流水潺潺,绿意慢慢在山林间铺开。
日头攀着柳枝的嫩芽缓缓升空,照得溪水粼粼生光,煞是好看。
溪水中央苏韶音举着削尖的树枝一动不动站着,这溪里有一名为春白的溪鱼,只在每年三月出现,熬汤是一绝。
县太爷家的老夫人最好这一口,她叉了鱼收拾好送过去,每回都能得不少赏银。
刚开春天还很冷,苏韶音冻得唇色发紫,神色却是舒缓满足的,等攒够了去绣坊的银子,以后就不用削尖脑袋到处想办法寻摸银子了。
一尾溪鱼缓缓游到脚边,她眉间泛起喜意,聚精会神盯着,用力叉下去!
溪鱼难抓,春白尤甚,一叉落空,苏韶音反被甩了一头一脸的水,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再要去追春白的踪迹却被波光闪了眼睛,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副画面。
不良于行的儒雅男子将密信置于火烛上,转过头看着推门而入的她,温声问道:“韶音,你喜欢江南吗?”
苏韶音端着托盘,上面是治疗腿伤的药,她眼神疲惫,眼尾都是细密的纹路,但笑容很温柔,“喜欢。”她答道,把药端给男人。
男人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正要说什么,一道明艳活泼的身影从门外蹿进来,她握着苏韶音的手激动说道:“韶音,皇长子出生大赦天下,咱们可以离开北境了!”
苏韶音下意识看向男子,男子看着她温和点了点头。
她一喜回握住女子的手,满脸笑意说道:“舒染,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纪舒染一愣,脸上闪过怀念,喃喃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她用力点头,“我们去江南!”
苏韶音皱眉摇了摇头,将画面摇散,重新举起叉子,可随即,脑海里又有各种画面争先恐后出现,纷杂一片,她竭力想集中精神却不得其法。
无奈,只能先打道回府。
“哟,今儿怎么空手回来了?真是稀奇了!”李桃枝“呸”一下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用力把一碗热汤放到苏韶音面前,“我说苏韶音,现在才开春,你真不要命啦?”
苏韶音端起粗瓷碗一饮而尽,笑着说道:“等我攒够了银子,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真是不懂你!”李桃枝放下瓜子,眼里都是困惑,“庄子的收成不差,咱们又饿不死,你为什么总想去学刺绣?”
苏韶音脑海里又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她放下粗瓷碗揉了揉眉心,说道:“庄子的收成得看天,但有手艺就不一样了。”她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旱涝保收,攒银子也快。”
李桃枝嗑了颗瓜子,若有所思:“你该不会还没死了找你爹娘的心思吧?”
苏韶音点头:“有了立身的手艺再攒些积蓄,以后跟家人相处也能松泛些。”
“那万一你爹娘不是好人呢?”
“那我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李桃枝就叹了口气:“可惜胡姑姑去得早,不然,你也能知道你爹娘的下落了。”
苏韶音眼神闪了闪,确实可惜,胡姑姑对她的身世三缄其口,还会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然后熟练地找借口让她跪经捡佛豆。
李桃枝探头看了眼天色,从荷包里摸出把瓜子递给苏韶音,快步往门外跑:“我得回家做饭了,锅里还有热汤,你再喝点。”
“知道了,谢谢。”
“谢什么,要不是你借银子给我,我爹的腿……”说到这里李桃枝脚下一顿,回过头已经红了眼眶,“韶音,我好像明白你为何要学绣技了。”
她咬唇,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抓春白。”
“以后,我们一起去绣房!”她又说道。
苏韶音看着李桃枝远去的背影耳边仿佛回荡着一句话:“韶音,我好想爹娘,我想回家……”破碎的画面里是她抱着失去声息的李桃枝嚎啕大哭的模样。
苏韶音头疼欲裂,捂着脑袋踉踉跄跄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昏了过去。
冗杂无序的画面忽然连贯了起来……
月光来了又走,日光透过窗棂投到苏韶音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晕染出一层阴影,忽然长睫一颤,苏韶音猛然睁开了眼睛!瞳孔里,似有箭矢急射而来!
她猛然坐起捂住胸口,却发现剧痛并未出现。
怎么会?
她不是在北境关外被蛮人将领一箭穿心了吗?
苏韶音皱眉环顾四周,“我这是?被人救了?”想到擦着蛮人将领的箭射向对方的黑矢箭,她低喃,“北境王。”是北境王救了她?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房间摆设温婉简约不似北境大气苍凉,窗台上还有一盆雅致的兰花,而这兰花,有点眼熟,很像她曾经珍爱的那盆!
想到什么,她眼里涌起波涛,捂着胸口走到铜镜面前,对上了十五岁的苏韶音的眼睛!
日光斜斜照上她侧脸,年轻的充满生机的脸,苏韶音伸手抚脸,镜中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她,重生了!
苏韶音看着镜中人,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她还不懂人心向背不懂权衡算计,没有见识过阴谋诡计也没有与蛮人在战场周旋,更加没有经历那么多的痛与遗憾。
不及多想门外就传来了李桃枝喊她的声音:“韶音,快来,我们去抓春白啦!”欢快无一丝阴霾,熟悉又已然有些陌生的声音!
苏韶音打开房门,阳光下李桃枝提着鱼篓笑看着她,鲜活恣意。
“桃枝!”苏韶音上前一步抱住李桃枝,想说“你还活着,真好!”又怕把人吓坏,只能默默把人抱紧。
李桃枝有些莫名,但还是笑着拍了拍苏韶音的背,温声哄道:“是不是做恶梦啦?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们明天再去抓春白?”
苏韶音摇头:“没有,没有做恶梦,是好梦,美梦。”她说道,“我们不去抓春白了,你说得对,现在还太冷。”
李桃枝有些无奈:“可春白只有这几天有啊。”
“你忘啦,我们要攒钱去绣坊的。”
苏韶音还是摇头:“不用去抓春白了,你不喜欢刺绣,我们不去绣坊了,以后,我养你。”
李桃枝笑开:“说什么傻话呢!”她把苏韶音从自己怀里薅出来,“我怎么能让你养?我比你大呢,我照顾你还差不多!”
上一世,李桃枝就是不放心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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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音孤身一人上京,以贴身丫鬟的名义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
可惜,那时的苏韶音没能把人护住,她唇齿间咀嚼着一个名字,看向院子外的杨柳树,眼里闪过暗色。
风吹杨柳,枝条轻晃,荡得人心潮起伏。
轮子碾过山道,马车轻轻晃动,车厢里端坐着一位三十上下的妇人,妇人颧骨有些高,细长的丹凤眼里透着精明,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看着就不是个好脾气的。
“卢嬷嬷,到了。”马夫将马勒停,恭敬候在车厢外。
车帘从里面掀开,卢嬷嬷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眼庄子,眼里隐隐闪过一缕嫌弃之色,她转了手腕上的红玉镯子,看了护卫领队一眼。
领队微微躬身拱了拱手后,敲响了庄子的大门。
卢嬷嬷微微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已经挡住了太阳,这天看着是要变了。
此时的苏韶音也在抬头看着广阔无垠的苍穹,李桃枝疑惑看了她一眼,手撑在额头跟着抬头,说道:“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天上有什么呀?”
苏韶音收回视线笑叹:“有银子吧。”
李桃枝收回视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有银子分我点!”
“没问题!”苏韶音说道,“准备好荷包吧。”
“你说真的啊?”李桃枝见苏韶音不像是玩笑,忙又抬头张望,自言自语,“我倒是听过天上会掉馅饼,没听说会掉银子啊?”
苏韶音失笑,揉了揉李桃枝的脑袋。
李桃枝立刻躲开:“嘿!你摸狗呢!”
“你俩搁那儿说什么呢?”一道身影风风火火跑过来拉着苏韶音就往外走去,“你家人来接你了,快跟婶走!”
“真的!”李桃枝比苏韶音还激动,追上几步一叠声问道,“娘,来接韶音的人是谁?是她爹娘吗?”
“人看着怎么样?和善吗?”
“要是人不行,咱们可不走噢!”
苏韶音转头看着李桃枝,上一世,李桃枝也说了这些话,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满怀期待,很肯定地说:“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好好孝顺他们。”没人能体会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来处的落寞,“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她独自品了十五年。
她以为去京城是新生,是团聚,可惜,不是!等待她的,是阴谋是陷害是灭顶之灾!
苏韶音嘴角紧抿,眼里浪潮翻涌,隐隐有杀意一闪而过。
这次,她说道:“婶,你走慢点,不着急的。”账可以慢慢算的。
“可不能让他们久等!”桃枝娘脚步不停,嘴也没停,“那嬷嬷通身的气派,往那一站,我就发怵!”
苏韶音心说:卢嬷嬷是舅母的心腹,确实很有本事,上一世回京的路上,她也领受过这些本事,让她对宰相府先生了畏惧。
她又开始咀嚼那个名字,那人的桃花陷阱能设立得那么成功,卢嬷嬷可是功不可没啊!
“来了来了!”桃枝娘满脸讨好轻轻推着苏韶音进了堂屋,陪笑着弯腰,“嬷嬷好,这就是韶音。”
卢嬷嬷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昂着头冲苏韶音微微曲了曲膝盖,轻声道:“表姑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