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好久都没有去咖啡馆上班。
自从那天被周聿成放鸽子后，她就把咖啡馆搬到了别的地方，承认自己是意气用事，她也知道对方肯定还会来找，可就想故意气一气那个男人。
得不到的才会珍惜，这适用于所有人。
咖啡馆搬到新的地址没几天，秦意收到之前员工小姑娘的电话，说有个男人来找，要她的联系方式，不过没给出去，她听闻感到惊讶，一是没想到周聿成找得那么快，二是低估了在对方心里的分量。
秦意自恋地想，她的魅力还挺大的嘛。
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二人那么多天没见面已是极限，凡事都需讲究进退有度，她万不可再晾着对方，因此决定再用同样心机的办法，不经意间出现在周聿成面前。
秦意和清月来到香水展的现场，和几位朋友寒暄过后就回到两人的包间，有服务员递上今日的客人出席名单，她稍微一翻就望见心里想着的人的名字。
周聿成被写在最下面，上方还跟了个女人名字，她不认识，猜想或许是对方朋友。
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秦意眸底含笑，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清月刚出去拿了一盘蛋糕进来，关门时问她：“你傻乐什么呢？”
秦意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任何人她的计划，以防打草惊蛇。看着面前大大咧咧的人，她回答：“没什么，你快过来看看香水，要不要入手一些？”
“我看看呢。”
清月中午没吃饭，此刻抱着一盘蛋糕吃得津津有味，嘴边沾着奶油，她乐呵呵的，显然对香水很感兴趣，光是这些取名和介绍就很有让人买下的冲动了。
“雨中秘境、凌乱的星期八、艾丽的晚安……让男人对你着迷的秘密。”
她一边笑一边拍秦意：“我送你这个，你每天喷一喷，保管周聿成喜欢上你。”
秦意扯了下嘴角，一点都欣赏不来，邪门地想：这究竟是香水还是巫蛊之术。
……
“我出去逛逛，你要一起吗？”秦意问。
“我饿死了，让我吃会吧。”
“那行，你先在这里吃，待会来找我。”
“嗯，好。”
清月不解她急急忙忙要干嘛去，在秦意离开后舒舒服服靠在软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蛋糕，时不时哼哼小曲。
整个大厅都萦绕着温和清新的香味，犹如雨后青草冒出来的清香，带着甘霖的清洌和野花的芬芳，幽幽钻进秦意的鼻腔，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她带着目的随意走动，不晓得周聿成有没有到，于是就坐在大门旁的偏厅，隔着透明玻璃她能清看见所有人的举动。
期间不免有别的宾客前来和她打招呼，或者攀谈几句，她也给予礼貌的回应。
就在时针刚好指向数字八时，秦意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蓦地一眨，随即弯起来，紧接着注意到男人身后登对般配的夫妻，一切都了然。
她起身离开座位。
周聿成双手插兜，不耐烦地进来，一副冷厉的模样仿佛谁欠了他钱似的。
他走路很快，把哥嫂落在后面，还是周顷发话让他慢些才稍微放缓了脚步。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饿了。”
周聿成对身后男人没好态度，今晚他本来有个应酬，还窃喜可以逃过这场无聊的宴会，谁知周顷直接问渊也能不能推掉应酬，他那死板的助理就说：“啊，应该是可以的。”
然后他就被带过来了。
车上他也发脾气：“叫我来干嘛，我一个大男人要看什么香水？最讨厌这种臭哄哄的东西！”
周顷有意让他多结交认识些人，就说：“你每天宅着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出门了，反正明天不上班，过来玩玩又怎么了？”
见周聿成欲要反驳，周顷搬出方芸初来：“就当陪我跟你姐吃顿饭了，还是说你现在很讨厌我们？”
周聿成气得不想跟他多费口舌。
来就来吧，反正等会他肯定要偷偷溜走的。
-
“我跟你姐去跟人打个招呼，你别乱跑，等会我们一块去吃饭。”
“晓得了，我又不是小孩，说那么多。”
周聿成嘟囔着，在两人注视下随便找了个地方走走看看，最后坐下来。
周围一片热闹的氛围，但都跟他无关，他只觉得极其刺耳烦闷，仿佛两个世界，相互隔绝。
很多时候周聿成显得与同龄人不符，也许身上那股淡淡的半死不活的气质，也许是他被工作腌入味的颓丧感，总之他没几个真心朋友，也没特别中意的爱好，更不要提社交——这件于他而言比数学题还要困难的事。
三三两两的人群之间交谈甚欢，看似关系融洽，他看着看着就有些困倦，无聊的情绪冒上心头，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视线逐步模糊，变得不清明。
倏尔，一声巨大响声赶走他脑子里嗡嗡响的瞌睡虫，那是一种类似玻璃炸开的声音，他蹙眉睁开了眸子，只见四五个人围上去。
本来他是不想起身的，天塌下来也跟他无关，可是愈发熟悉的声音和不断加快的心跳变化成冥冥之中一股力量，促使他站了起来。
滋啦。
黑色锃亮的皮鞋不小心踩到碎成渣泥一样的玻璃，红酒泼洒在地面，犹如一朵融化了的玫瑰。
那几个凑热闹的宾客没过多久就走掉了，阻碍物消失，周聿成的视野突然被打开，清晰明亮。
除了一双白皙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在他眼前，还有充满惴惴不安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先生，我这就为你换一杯红酒。”
那个撞到她的客人早就无影无踪，此刻只剩周聿成留在原地。
因没有听到回应，秦意抿唇抬头，茫然的眼神霎那间跌进周聿成的瞳孔。
一瞬间的失措却被她的冷淡所取代。
不知是不是见到认识之人，周聿成发觉她的情绪突然镇静下来，十分疏离，于是不动声色地扶起对方，迟疑片刻，开口：“好久不见，我找了你好几天，不是有意放你鸽子的，那天我分公司出了点事，想联系你但联系不上。”
他不想让自己跟秦意引人注目，叫来别的打扫阿姨来清理玻璃碎片，带她去了安静的角落。
秦意压根没反应过来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解释那天未顺利进行的约会，消化了一会，抬头说：“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可这话落入男人心里就是：她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周聿成的心也顷刻间碎成渣渣。
他喉头一滚，想着日后再慢慢补偿那次过错，就谈起别的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去咖啡店找过你，她们说你辞职了，为什么呢？”
秦意穿着借来的服务员的深红色套装，在周聿成面前后退两步，头一歪，耸肩，无奈地笑：“如你所见，我的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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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他的脑袋不能灵活转动，思考不了太过复杂的问题，所以秦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你的生活很困难吗？”
饶是这个问题再怎么冒犯刁钻，他还是很想问出口，毕竟在他看来秦意一个女孩子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着实太辛苦。
秦意停顿两秒，周聿成以为她是伤心，实则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演过了头，明明她精心设计的偶遇怎么在对方看来就是受生活所迫了。
“对你来说，或许是吧。”
秦意回答得极其巧妙，因为就当周聿成疑惑时，她出其不意地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穿那么高级干嘛？你不是公司里的小职员吗？还有什么分公司，嗯？”
四个问题连连逼问，他百口莫辩。
“好吧，对不起，我不小心欺骗了你，其实我不是小职员。”
事态再次转向周聿成向秦意道歉的局面。
他言语结巴，额前的碎发随眨眼的动作一晃，眼底迅速泛起心虚和慌乱。
“那你是……”
“我的名字没有骗你，我确实姓周，目前担任周氏集团总裁一职。”
他想告诉秦意，其实他也是个破打工的，总裁不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小职员。
秦意没有质问他为何撒谎，而是故作崇拜：“哇，你竟然这么厉害。”
“没有没有。”
“你一定很有钱吧？”
“还好还好。”
秦意观察到他的笑带了丝丝赧然和羞愧，仿佛成为周氏集团的总裁是多么上不了台面的事一样。
“所以你辞职具体是因为什么？”
秦意脱口而出：“赚得少，这里赚得多！”
说到底还是为生活所迫，周聿成叹了口气，想到她刚才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有一份比这个赚得还多的工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
“你要收我进你公司上班？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她慌忙摆手。
“不是。”
“啊，难不成你要把我介绍给老总当情人？这个更不行，我很有原则。”
“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聿成觉得她想象力太丰富。
“我记得你会做蛋糕，这样吧，我请你来做我的私人烘培师，我给你开一个月三万的工资，如果你还能负责我的一日三餐，我支付你一个月五万的价格，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秦意越听眼睛越亮，犹如夏日的萤火虫，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既能天天和宝宝爸爸在一起，又能拿高额工资，她不同意才是傻瓜。
不过秦意演戏演全套，迟疑不决：“可是，对你这样身价的男人来说，为什么会看中我去给你做饭？”
她把对方捧得高高的。
“我放了你的鸽子，希望能对你补偿。”
好吧，秦意接受这个说辞。
“那……那你说的包吃包住，是要住到你家去吗？”
周聿成惊讶了一下，尽管心里没这么想，但顺势点头：“没错。”
秦意看着有些苦恼：“这不太好吧，毕竟我是走后门的，会遭人说闲话，要不我还是在自己家住，然后准时上班。”
周聿成心想，他家就他一个人，说什么闲话，不过孤男寡女的住一起确实不太好，就应了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