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近哪里得罪过你了吗？”
手上的筷子还没有放下，章润已经觉得自己眼前能看到传说中生命倒数时才会有的记忆走马灯。
俗称，‘我好像有一点死了’。
当周珉说自己最近找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东西——某个地方的名小吃，想要分享给他一起吃的时候，他看着聊天界面上的消息还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来的路上心里还一直忐忑，盘子刚端上来的时候，甚至还能分出点心神来夸赞这东西看着花花绿绿好像还挺好吃的。
结果一筷子刚刚下去，那一点因为短信才刚从心里蹦跶起来的小鹿，还没等窜的有多高，就被这一团叫什么什么的沙拉给撞死了。
想着捉弄人的时候确实很开心，但毕竟也是多年的朋友，周珉听到这句问话，难得有心心虚的开口，“不好吃吗？”
难吃么，其实也不算。
最后咀嚼的时候，甚至还能品尝到最后的那一点酥底是回香的。
只是从小习惯了某种口味以后，突然再接受另外一种奇怪的口味，就好像如今很有名的甜咸豆浆或者粽子的对立。
往日对于这种争论，他都是不太理解的，因为这两种东西不管是甜口还是咸口他都能接受良好。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也不是不好吃。”筷子上夹着的还剩下半块，章润犹豫了几息，到底还是把它全部吃完了。
然后哑着嗓子伸出手，“能给我倒杯水吗？”
太甜了，他的嗓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挑战。
很快，周珉端来了白开水，再看着章润‘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呼——活过来了。”
谢天谢地。
其实刚买的时候，恰了饭沙拉其实还是能瞧出一点沙拉模样的，种类繁多层层分明，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珉把它放在了冰箱冷藏来保存，又或者是因为最后加的那两勺糖浆的缘故。
等到早上她打开冰箱的时候，就发现这盆沙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底下盘子的形状。
刚拿出来尝试常温缓解的时候她不信邪的还想要用力拌开，后来发现是无用功之后，又不得不换了另外一种做法。
拿刀子像是切糕一样把数量不多的恰了饭沙拉切成了一条一条的长方形块块，用筷子来吃刚刚好。
端出来之前，周珉自己也尝了一小块。
好在虽然形状变得奇怪了些，但味道和之前刚从摊子上买到的时候相差不大。
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水杯给挪开，周珉自己也夹了一筷子，一口下去。
坏了，不知道是不是吃的次数多了，她竟然渐渐觉得这个味道已经有点能够接受了——适应度这么强的吗？
她在那里一个人瞳孔地震，章润还以为她也是被难吃到了。
虽然刚刚一筷子下去确实差点把他给送走，但看到周珉这个模样，他还是不忍心把盘子又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心一狠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劝她：“你就别吃了。”
他看了一下筷子上的切面，里面又是糖浆又是水果坚果又是酥脆底的，上上下下能有个十几层，光是用眼睛看都知道热量肯定不低。
“这一盘子吃完，怕是这一天都不用再吃饭了。”
倒也不必这么拼。
除了那块已经被章润夹起来的，剩下的连同盘子一起被周珉放进了冷冻。“等冻结实了，我再把它们切的小块点，用罐子装起来每天拿一点当糖吃。”
说不准等把罐子里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她也就能完全接受这个味道了。
不用自己把剩下的全部都吃完，章润也点头对这个决定表示了同意。只是再看着自己刚刚手快又夹起来的那一块……“再给我一个小盘子吧，”他暂时还有点下不了口。
把它从筷子上挪到了盘子里，章润有些好奇的又戳了戳，“你还没有说这个是从哪里来的特产呢？”
这么甜，倒是有点像是无锡那边的口味，可里面又有辣椒，嚼到后来的时候差点把他给呛到。
“啊？”早知道就不心血来潮搞什么恶作剧了。
周珉装作收拾东西没怎么听清楚的模样，“好像是国外的什么海边城市的特产吧……名字有点忘记了。”
罗纳尔对不起了。
“难怪口味这么奇怪。”章润释然了，顺势把手上的筷子也搁在了盘子边边。
“这个我要不还是等会再吃吧，”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菜单，“能给我先煮碗榨菜肉丝面吗？”
“当然可以。”和对罗纳尔那面的包子铺不同，镇子这边的简餐店还是正常经营的。
周珉心里过意不去，煮榨菜肉丝面的时候，特意给里面多给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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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茶叶蛋才端了上来。
“辣椒油、醋和胡椒粉都在桌子上，你想加多少自己加。”
“好。”
章润自然也看见了那两个鸡蛋，嘴角刚开始上扬又下意识被压了下去。虽然周珉现在看着好像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但有些小习惯，却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不笑还好，一动，周珉注意到了，当下就又走了过来，“我没有放香菜。”
他一向话少又有点挑食，从小就不太喜欢香菜，学校食堂里面买的面都要把里面的香菜一根根的挑出来，就连上面飘着的一点香菜碎屑都不肯放过。
“我知道。”
比起方才的那个什么沙拉，还是面条闻着更香些。
周珉原本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查看着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拿去给克卢日做生日礼物的，浏览界面的时候一抬头，瞧见他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的用筷子，动作很慢，指尖骨节分明。
大概是被面汤的热气给熏到了，鼻尖有点泛红，他也没有在意，只是睫毛垂着，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棱角分明。
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愣了神。
以前只觉得他虽然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大大脸圆圆又话少，一看就很好相处的模样，可这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安安静静吃面的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软乎乎总喜欢用一双好看眼睛盯着你的男孩了。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明明上次帮忙装厨余垃圾处理器的时候，她一边帮着递工具，一边吐槽着东西有多难装，全程都不觉得两人相处的和以前小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意识到有些事情好像有些超出掌控以后，她没忍住按灭手机屏幕的亮度，坐姿又往前倾了一些。
离得近了，那种相似又不似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了。
但也是因为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近了，吃面的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抬起的眉眼还透着小时候的影子，这时候盯着她看的模样似乎又是自己以前熟悉的章润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被抓包后，慌乱的把后背抵靠在椅背上，周珉两只眼睛盯着手机，“只是想问一下你等会还要不要再加面的。”
心里乱糟糟的。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好像……还是有些跟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