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已至,气温骤降,纷纷扬扬的初雪突然而至,将整个明州城覆盖成了冰雪的世界。
银装素裹,如斯美景。
谢家家主谢玉凤今儿回府的晚了,以往最爱在雪中赋诗几句的大文豪,这日竟没注意院中被讨巧奴仆们特意没扫的积雪。
此时此刻,哪怕已经回府,谢玉凤的心神也依旧留在今儿下午那小姑娘找自己来商谈的生意上,久久无法平静。
讲道理,她不应该信任对方的。
毕竟对方只是个小姑娘,一个外地人口,初来明州,且年龄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
更且小姑娘还没根没据的夸下海口,说什么能帮自己搞垮霍家……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相信,可是否认不掉的是,她真的,可耻的,心动了。
脑中浮现出小姑娘当时神态。
那样深邃漆黑的眼瞳,那样自信不怯的形态,迎面直视,不骄不躁。
当然,身为一个稳重睿智的高位者,她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外在而盲目相信,真正让她心神一动的是对方最后说的。
“……谢家主,你甘心吗?据我所知,您的长姐便是败在了霍书锦的诡计之下,当年她与谢家明面上签订契约,互为邦好,私底下却釜底抽薪,以次充好,搞得谢家名誉受损,资金链断裂,供货商堵门要债,五十八间铺面倒闭大半,哪怕后来经您接手,力挽狂澜,可受损的名誉无法愈合,谢家再也登不上曾经和霍家齐头并进的龙头位置……”
其实,小姑娘这话说的还算客气了。
自家的事自家清楚,如今的谢家哪里只是不能和霍家齐头并进?它是直接掉出了明州城的十大财势排行榜,已经彻底沦为了连明州城商会都进不去的三流富户。
嫁出去的叔公们被公家嫌弃,未成婚的小子们被轻视退婚,就是有那些打着仁义名声没有退婚的人家,也是私底下一而再再而三的狮子开口。
就像小姑娘说的,怎能甘心呢?
回到府中,坐在软和躺椅上的谢玉凤双目放空。
小姑娘最后临走时的豪言壮志犹言在耳。
“——谢家主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您可以慢慢考虑,十日,不,八日,八日之内,我会让您看到我的第一个诚意。”
八日啊……
讲真的,有点子期待呢。
天黑了,外面的风雪也早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泼洒,当然,冰寒的温度是没有上升一点的,依旧是个只能赏景,不宜出门的坏天气。
不想,在这个天气,这个时辰,门房却一溜小跑,敲响了主院的门。
然后一番接力,最终将消息禀报到了谢玉凤这里。
“那白眼狼来了?”
谢玉凤惊?;“这鬼天气,他来干什么?”
来禀报的随身侍女喜鹊垂下了头,全当没听到自个主子混不吝的称呼,依旧恭谨。
“原因尚且不知,但瞧大公子双眼红肿,形容狼狈,想来应是有了难事。”
“啧——”谢玉凤蹙了蹙眉,烦躁的连躺椅都不想下。
“有难事就引他去找老太君,寻我干什么?”
喜鹊又报;“奴才这样跟他讲了,可他说老太君不愿见他,所以……”
“老太君不愿见他,我就愿了?”
喜鹊;“……”
又是烦躁的一声叹,谢玉凤慢吞吞的从躺椅上站直身体,只觉得自个儿白日里积攒的所有好心情,都被这白眼狼给毁了。
可怎么办呢?
好歹也是大侄子,她总不能在人深夜登门求见面时连面都不露一下吧?
总要展示一下自己的长辈爱吧?
烦,真的烦。
一刻钟后,谢府前厅
谢玉凤坐在上首主位,面无表情的听着她大侄子的哀哀哭诉。
那泪水,吧滴吧滴连成线,就跟不要钱似的。
“……小姨,小姨你帮帮我,那孙家真的太不是东西了,他们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辱我,婆婆冷眼旁观,公公煽风点火,小叔视我的嫁妆为私库,妻主……妻主更加过份,我都为她在房中纳了八个小侍了,个个身段玲珑,年轻貌美,可她犹不满足,如今竟要抬自己的表弟为平夫,我不同意,她便打我……”
是真的伤心啊,看这顶着红肿巴掌印儿泪水涟涟的模样,若不是谢玉凤清楚他的为人,如今倒真的要生出股英雄气来,为他这个侄子做主撑腰去呢。
只可惜啊……
谢玉凤不太明显的撇了撇嘴。
她可不敢掺和她这个大侄子的事呢,离得近了,不知道啥时候就得被捅上一刀。
“小姨,我以后怎么活啊?我怎么活啊……”
“唉,你这孩子,怎么如此钻牛角尖。”
谢玉凤清清嗓子,眉目也跟着弯了弯,然后用最慈和的模样,说出了最冷漠的话语。
“说什么做不做主的,被蒙了心不成?这男子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公家的事,父家又怎能掺和?再说了,不过就是抬了个平夫罢了,哪家富贵女子没有三夫四侍,偏你闹腾,都有妻有子的人了,该学着长大了。”
谢春砚;“……”他无措的眨了眨眼,眼泪流的越发汹涌,哭腔浓重。
“小姨,这怎么能是正常?别人是光纳小侍,她是要抬平夫,她在打咱们谢家的脸——”
倒还有些脑子,知道搬出谢家脸面来给自己加重筹码。
只可惜,这招对于谢玉凤,没用。
“你这孩子,空长这么大年龄,竟是真的一点事儿不懂。”
她轻言细语的责怪,看上去就像长辈无奈的教导,可言语,却是专戳痛处,逐渐刻薄。
“你成婚八年,现在都没为妻家生下个闺女,家中连个嫡女都没有,她们着急不是在所难免?再说了,娶平夫嘛,对你也有好处的,现在没嫡女,一大家子都盯着你肚子,对你满腹怨言,到时候平夫娶过来,生了闺女,家中有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女,不就没人再盯你的肚子了?
她施施然的端起杯茶咕咚喝了一口,眉目连抬都没抬;
“多好的事儿啊,对不对?”
“…………”
“…………”
被气得发抖的谢春砚怒视着她,忍不住尖声质问。
“小姨,你怎能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以后就不会成婚,不会有儿子?等你以后的儿子受了这等委屈,难道你也能这种态度吗?”
“那自然不会。”
谢玉凤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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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眉抬起来了,他看着她,回的轻描淡写。
但还不待对方揪着这句做文章,谢玉凤的下一句便又跟着撂下,直接堵死了谢春砚拿这句做文章的可能。
“毕竟,我的儿子,将来肯定不会长成专捅自己亲人的小人吧。”
“……”
一旁伺候茶点的喜鹊默默捂脸,心中的吐槽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处开始。
救命,这难道就是主子展示出来的长辈爱吗?
她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落个冷漠无情的名声都比现在要好吧?
下首的谢春砚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整张脸惨白的不成样,眼泪流的越发汹涌,连嘴唇都颤抖的说不出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他能说出来话,又能说什么呢?
喜鹊歪头,心里暗想。
说他当初为了继父许下的利益,出卖从小到大一直护着他的弟弟?
不,真说出话来的话,他应该不会这么直白,肯定会狡辩几句的。
比如,当初的他有多么多么需要继父给出的那份好处。
比如,当初的他被捏住了什么把柄,弄得不得不做个小人。
再比如,他也没想到二少爷对他如此不设防,竟没有留下一点后手……
然而,喜鹊脑中的精彩剧集还没完结,她家主子却已经受够了下首之人的作态,待饮完杯中清茶,便一挥手,一锤定音了这件事的完结。
“行了,这么晚了,你也别在这闹腾了,两个小子还在家里吧?没有父亲陪伴会害怕吧?既如此,侄儿便早早归家……莫怕夜深,我会点两个奴仆,带上些礼品,一路护送你回去的。”
嗯,够缺德。
喜鹊面无表情的给自家主子点了个赞。
还有什么比,提溜着礼品,当夜将受了委屈回父家寻求帮助的外嫁子送回公家,更明目张胆的不重视呢?
这不就摆明了告诉对方,这人没有父家撑腰,随你们处置,和我们无关吗?
啧,啧啧啧。
果不其然,下首的人瞬间就听懂了这种言语暗示,只一瞬间,那本就凄凄惨惨梨花带雨的形态,越发悲惨了。
但谁在意呢?
在意他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啊。
看着大公子哭哭啼啼被送走的狼狈背影,喜鹊望过去的眼眸微眯,一瞬间,神情竟有了那么一丝恍惚。
恍惚中,她第一次大不敬的竟评起了主子。
她的语气充满唏嘘;“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恐怕大公子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时候吧。”
如此说完,她恍惚的神情猛然清醒,然后立马被自己僭越的行为吓出了一身冷汗。
——该死,如今的她真是越发放肆了。
那可是主子,哪怕看上去不够体面,可那也是主子。
是主子,又怎么能轮到她这个奴才说三道四?
万幸的是,谢玉凤没在意,不仅没在意,甚至,她此时目光的着落点也和喜鹊刚刚一样,然后一问一答,连情绪都很相像。
“是啊,若是怀川在,他哥哥的委屈怎么可能撂到咱这儿,早在事情没萌芽的时候就处理干净了。”
一模一样的感叹,一模一样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