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愣愣地望着天空，心中一直继续念咒。
念得他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用词条，而是在跳大神了。
好在等待的时间不是太久。
林默头顶那道旋转的云涡骤然炸开。
翻涌的云涛向四面八方排涌而去，天穹正中裂开一道赤金色的缝隙。
一道道光柱从云层中倾泻而下。
无数巨大的金色身影从天而降。
六甲神将通体金甲顶天立地。
六丁神女玉面庄严足踏莲台。
十二尊神将虚影悬浮在临安城上空。
金甲流光，宝相庄严，将整片战场笼罩在神威之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众所周知，所谓道士的请神，都是拿来骗钱的把戏。
但这...却是真真正正发生，所有人亲眼看着六丁六甲神从天而降。
城内百姓自觉地跪了一地。
这种封建社会，他们从骨子里觉得只有跪，才能表达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天兵天将！
陛下真的把天兵天将召来了！
“原来陛下不是唱戏...”
“我刚刚就说了，咱们伟大英明的元初皇帝怎么可能做那些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这些神明，是来护佑陛下的。”
有读书人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扯着旁边的人，激动地卖弄学识。
“《抱朴子》！《抱朴子》里有写这一段！”
陈清婉揉了揉眼睛，满脸羞愧，她怎么能质疑自己的好夫君呢。
服了...
“！！！”
黄忠仰头望着那十二道金甲神将，第一反应：这是什么幻术？
耶律洪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弯刀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
马鞭也掉在地上。
战马被头顶的金光惊得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
他死死拽住缰绳，望着那些比城墙还要高大的神将虚影。
大脑彻底陷入宕机。
下意识地喃喃道：
“这...这到底是什么...”
大将如此，更何况是普通士兵。
那些还在哄笑的北莽兵。
越是蛮夷的地方就越更信奉神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很多人突然间跪了下去。
人有国界，神明是没有国界的。
拜着都一样。
更有人竟然开始虔诚地祷告：神明啊，赐给我个胸大腰细的美妞吧。
有稍微清醒点的，则直接丢掉兵刃，撒腿就往后跑。
“卧槽！”当事人林默也给吓了一跳。
还真特么有这种词条啊。
宋徽宗产出的嘛？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清，这些就是虚有其表，一戳就破。
毫无战斗力。
所以，就是现在！
不能耽搁半分，趁他们恐慌之时，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战而定乾坤！
“六甲归位，天兵来助，朕乃真命天子！”
“杀！”
这一声怒喝如同一颗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林默亲自带头冲锋，士气瞬间炸了。
还在发呆的黄忠率先回过味来。
他大笑一声：
“儿郎们都听见了吗！天命在临安！天兵天将都站在咱们这边，这仗还用打吗！跟着老夫冲——杀！”
临安大军再度压了过去。
这次不同的是，北莽军已经无心恋战。
面对这突然降临的神兵，还怎么打？
心气都没了，仗自然没了悬念。
全线溃败！
前排的盾兵扔掉盾牌往后跑，后排的长矛手被撞倒了也不爬起来。
“是天罚...”
“忤逆天神会遭报应。”
前方骚乱，丢盔弃甲，后方的将士那就彻底失去主张，撒腿就跑。
耶律洪光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见眼前这溃败的景象，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耶律洪光眼看就要拿到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劳...
却就要被城头这几尊神给下没了？
他再次凝神打量了一眼，那六丁六甲神兵。
猛然发现，那些神明不过是虚影罢了。
若是真正神明，他们岂能就站在城头袖手旁观。
若真是庇佑林默，岂不早就弹指让北莽大军灰飞烟灭？
所以...
是假的！
几道虚影，就要吓退我二十多万大军！
士可忍孰不可忍！
耶律洪光双眼猩红，一刀砍死一个正在后逃的士兵。
厉声咆哮道：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那不过是障眼法！”
“哪有什么神明！都是假的，假的！”
血溅了他满脸，他浑然不觉，又挥刀砍翻了另一个逃兵。
“退后者死！”
“都给老子回头，冲上去，冲上去！”
可兵败如山倒，是大量的兵败总结出来的经验。
恐惧传染，希望破灭，信息中断...
士兵们为了跑得更快，还会扔掉沉重的盔甲武器。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淝水之战。
苻坚率百万大军稍一后退，阵后有人大喊秦军败了。
结果全军瞬间崩溃，自相践踏，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是追兵。
这就是心理传染导致的兵败如山倒。
耶律洪光不管砍翻多少人，溃兵绝对无法停止半点。
如潮水一般从他身边涌过。
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没人在乎他在喊什么。
在普通士兵眼里那十二道神将虚影就悬在头顶，金光万丈，宝相庄严。
触怒了神明，死后是要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一个士兵被他砍翻在地，临死前却死死抓住他的战马腿。
“将军，回头吧！天神降怒了！这是天神降怒啊！”
耶律洪光站在溃兵的洪流中，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打了一辈子仗，从漠北到中原，从草原到临安，见过溃兵，见过哗变，见过胜利被翻盘。
却从未见过这样离谱的事情。
一个皇帝在城头上念了一串咒语，用道门的下三滥障眼法，就把二十余万大军吓成了丧家之犬。
接着，他看到了林默。
那个念咒召神的年轻皇帝从城头跃下，稳稳地落在驴车上。
就连那驴仿佛都在嘲笑他。
“他为什么不骑马！”
“为什么！”
他想不通，也没时间给他想。
战场瞬息万变，成王败寇没有余地。
几个亲卫拼死冲到他身旁。
“将军，事已至此，撤吧。”
耶律洪光哪肯，双眼瞪得如铜铃。
“滚开！”
亲卫见状，几人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地架着他就走。
耶律洪光想要挣扎，忽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
双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亲卫把他扛上马背，用绳子胡乱捆了几道。
猛地一抽马臀，朝北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