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亮了。
这一次亮起之后。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码头。
一个很老很旧的码头。
木质的栈桥。
泥泞的地面。
江面上停着几艘大船。
外国的商船。
铁壳的。
比码头上的所有东西都高大。
船舷上挂着绳梯和吊索。
码头上站满了人。
瘦瘦的。
黑黑的。
光着膀子。
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光。
他们的脊背上扛着东西。
麻袋。
一袋一袋的面粉。米。棉花。
每一袋至少一百多斤。
有的超过两百斤。
压在瘦削的脊背上。
弯着腰。
低着头。
一步一步地走在窄窄的跳板上。
跳板很窄。
两尺宽。
下面就是江水。
黑色的。浑浊的江水。
你脚下一滑。
连人带货掉进江里。
货沉了。
人可能也沉了。
因为你背着两百斤。
掉进水里还背着。
怎么浮上来？
浮不上来。
沉下去了。
没了。
光幕标注。
【一百年前的华夏港口。】
【码头工人。】
【西方人叫他们“苦力”。】
【英文写作“COOlie”。】
【这个词来自华夏的劳工。】
【意思就是：最便宜的人力。】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那些弯着腰扛大包的码头工人。
脸色沉了下来。
他见过这种人。
不是在码头上见的。
是在战场后方见的。
给军队运物资的民工。
也是这样。
弯着腰。
扛着几十斤上百斤的东西。
走几十里山路。
有的走到半路就倒了。
累死的。饿死的。
倒在路边。
没人管。
因为后面还有人在走。
你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你继续走。
因为物资不能停。
前线在等。
光幕继续。
展示了更多码头苦力的画面。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
背上扛着一袋面粉。
至少一百五十斤。
走在跳板上。
跳板在晃。
他的腿也在晃。
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旁边站着一个洋人。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戴着遮阳帽。
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看着那些扛大包的苦力。
偶尔抽一下走得慢的。
啪。
一鞭子。
苦力的背上多了一道红印。
但不敢停。
不敢回头。
不敢叫疼。
因为停了就扣钱。
回头就挨打。
叫疼就被辞了。
辞了就没饭吃了。
你以为这份工作好找吗？
码头外面排着队等着的人多了去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所以你只能低着头。
挨了鞭子。
继续走。
继续扛。
直到天黑。
或者直到你倒下。
光幕标注。
【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工钱够买两碗稀饭。】
【累死了。淹死了。被鞭子打伤了。】
【没有人赔。没有人管。没有人在乎。】
【因为苦力不是“人”。】
【苦力是“工具”。】
【一件比骡子便宜比机器听话的工具。】
【用坏了就扔。】
【扔了再找一个。】
【码头外面排着队呢。】
赵刚的脸色铁青。
“苦力。”
他轻声说。
“全世界最便宜的劳动力。”
“比牲口还便宜。”
“因为牲口买来要花钱。死了是你的损失。”
“苦力不用买。招来就行。”
“死了再招。没有成本。”
“所以苦力的命比牲口还不值钱。”
李云龙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赵刚说的是事实。
1942年的华夏。
人命不值钱。
尤其是穷人的命。
码头上的苦力。
战场后方的民工。
矿井里的矿工。
工厂里的童工。
每一个都是最便宜的“人力电池”。
用到没电了就扔掉。
换一块新的。
光幕上。
1942年的画面暗去了。
文字浮现。
【一百年前。华夏人是全世界最廉价的“苦力”。】
【弯着腰。低着头。扛着两百斤的大包。走在一尺宽的跳板上。】
【一天赚两碗稀饭的钱。】
【那么。七十年后呢？】
【七十年后的华夏港口。】
【还有“苦力”吗？】
停顿。
画面亮了。
一个港口。
但跟一百年前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泥泞的木质码头。
是整洁的、现代化的、巨大无比的深水港。
几十台巨型桥吊排成一排。
每一台都有几十米高。
像一排钢铁巨人站在码头边上。
桥吊的吊臂伸向海面。
下面停着万吨级的集装箱货轮。
巨大的。
比几栋楼加起来还大。
甲板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
密密麻麻的。
桥吊在工作。
自动地。
无人操控地。
吊臂精确地移动到某个集装箱上方。
吊具放下。
卡住。
提起。
几十吨重的集装箱被轻松地提了起来。
像提一个玩具一样。
然后旋转。
移动。
放下。
放在了码头上等待的自动驾驶卡车上。
卡车接到了集装箱。
自己启动。
没有司机。
驾驶室是空的。
卡车按照预设的路线行驶。
在码头的路面上穿行。
左转。右转。避让。停靠。
全是自动的。
几十辆这样的无人卡车同时在码头上穿行。
像一群听话的蚂蚁。
有条不紊。
不会撞上。
不会迷路。
每一步都是精确计算过的。
光幕把画面拉远了。
从高空俯拍整个港口。
巨大的码头。
几十台桥吊在同时工作。
几百辆无人卡车在穿梭。
集装箱在空中飞来飞去。
但。
码头上。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偌大的码头。
空无一人。
像一座自动运转的机器城市。
只有机器。
没有人。
光幕标注。
【这是华夏最大的港口。】
【全自动化集装箱码头。】
【桥吊自动抓取集装箱。无人卡车自动运输。自动堆场自动堆垛。】
【从货轮到堆场。全程无人。】
【效率是传统码头的几倍。】
【一年吞吐量超过几千万个标准集装箱。】
【全球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但码头上看不到一个人。】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码头。
几十台桥吊在自动工作。
几百辆无人卡车在自动穿行。
集装箱像积木一样被搬来搬去。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他脱口而出。
“干活的人呢？”
“以前不是有几千个苦力在扛大包吗？”
“现在人都去哪了？”
光幕给了答案。
画面切了。
从码头切到了一栋建筑。
干净的。明亮的。现代化的。
一间控制室。
空调。灯光柔和。
几十台电脑屏幕排列着。
屏幕上显示着码头的实时监控画面。
和各种数据。
几个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面。
有的在喝茶。
有的在看数据。
有的偶尔动一下鼠标。
点几下。
调整一个参数。
然后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