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亮了。
这一次亮起之后。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根管子。
一根非常长、非常粗的管子。
像一条横卧在大山肚子里的巨蟒。
直径好几米。
长度超过一百米。
钢铁铸造的。
管壁厚得吓人。
管子的一头连着一堆复杂的设备，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操控台，像一个巨型实验室的心脏。
另一头也连着一堆复杂的设备，管道纵横交错，电缆粗如手臂。
中间就是这根粗大的管子。
管子的外壁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管道，像是一条被铁丝捆了一圈又一圈的蟒蛇。
整个装置就坐落在一座大山的内部。
是从山里面掏出来的空间。
像是在山肚子里挖了一个巨大的洞。
然后把这根管子放了进去。
洞壁上还能看到炸药炸开后留下的痕迹。
是用炸药一点一点炸出来的空间。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那根管子，一脸茫然。
他把头往前探了探，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像是在辨认一件缴获来的新武器。
“这啥玩意？水管？”
赵刚也皱了皱眉。
“不像水管。水管不需要这么多设备。而且这个管子在山里面，不像是引水用的。”
“那是啥？炮管？”李云龙又猜。
“你见过一百多米长的炮管？”
“那我哪知道。”
光幕给了答案。
文字浮现在画面上。
【风洞。】
两个字。
风洞。
赵刚的眼睛亮了一瞬。
“风洞！我知道这个。就是模拟风的。”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说人话。什么叫模拟风？风就是风，模拟个什么劲？”
赵刚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想造飞机，对吧？飞机在天上飞，是靠空气托着的。你得知道飞机在不同速度下的表现，空气怎么流过机翼，阻力多大，升力多少。”
“这些东西你不搞清楚，飞机造出来就是一个铁棺材，上天就往下掉。”
“那你怎么搞清楚？你不可能每次都造一架真飞机出来试飞。太贵了，太慢了，而且可能炸。一架飞机多少钱？炸一架心疼得要命。”
“所以你造一个风洞。把飞机的模型放在管子里，然后往管子里吹风。吹很快很快的风。观察风怎么流过模型，就知道真飞机在天上会怎么样了。”
李云龙想了想。
“就是不用真飞飞机，用假的吹一吹就知道了？”
“差不多。”
“那这根管子吹的风有多快？”
赵刚看了看光幕上的标注。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一棍子抡在后脑勺上。
愣了足足三秒钟。
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三十倍音速。”
李云龙没什么概念。
“三十倍音速是多快？”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吸的，像是需要更多的氧气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声音每秒飞三百四十米，三十倍就是每秒一万多米。”
“每秒一万多米。一秒钟飞十公里。”
“从咱们太行山到几十里外的县城，眨一下眼就到了。你连眼皮都还没合上，它已经飞过去了。”
李云龙的嘴巴合不上了。
“一秒钟飞十公里？这是什么速度？”
他往天上看了一眼，像是在想象一秒钟飞十公里是什么景象。
想不出来。
人的脑子想象不出那个速度。
“这是导弹的速度。”赵刚说，“之前天幕说的东风十七，五倍音速。这个风洞能模拟的速度是东风十七的六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三十倍音速。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风洞能达到这个速度。”
“花旗国没有。”
“北方大国没有。”
“欧洲没有。”
“东瀛没有。”
“谁都没有。”
“除了华夏的这一个。”
太行山上安静了几秒。
风吹过战壕，带着初冬的凉意。
松涛声从远处的山脊上传过来。
李云龙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他搓手的时候带出了一个动作，就是攥了攥拳头。
全世界唯一。
这四个字比八路军打了一场大胜仗还让他兴奋。
因为打仗赢了只是一时的。
但全世界唯一是长久的。
光幕继续。
画面切回了更早的时代。
先做了一段“先抑”。
【华夏的航空研究。】
【起步非常晚。】
画面里闪过一组黑白影像。
简陋的工棚，四面透风，屋顶用油毡纸勉强盖着。
生锈的设备堆在角落里，有些零件还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
穿着油污衣服的工人蹲在地上，拿着锉刀一点一点地打磨一块铝片。
没有机床。
没有量具。
全凭手感。
【1942年。华夏连一架飞机的外壳都造不出来。】
【铝合金加工技术不行。气动设计不行。发动机更不行。】
【什么叫“不行”？不是说差一点点。是根本不会。从零开始的那种不会。】
光幕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你想造飞机？先搞懂空气怎么流动的。】
【搞懂空气怎么流动需要什么？需要风洞。】
【华夏有风洞吗？】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画面中央。
然后被一个鲜红的叉号替代。
【没有。】
【连最基础的低速风洞都没有。】
【低速风洞是什么概念？就是吹个几十米每秒的风，看看模型在慢速下的表现。这是最基础的、最简单的、任何一个航空研究都要用的入门设备。】
【华夏连这个都没有。】
停顿。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华夏的简陋工棚。
右边切到了洋人的实验室。
巨大的，明亮的，干净的，设备齐全的。
穹顶形的建筑里，风洞像一条巨蟒横卧。
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站在控制台前面，从容不迫地按下按钮，记录数据。
墙上挂着图表，标注着各种气动参数。
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切都充满了科技感。
跟华夏的工棚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洋人有全世界最先进的风洞。从低速到高速到超音速，各种各样的风洞。】
【他们用风洞研究了几十年，积累了大量的数据。这些数据是设计飞机和导弹的基础。】
【没有这些数据，你就是在黑暗中摸索。你造出来的飞机能不能飞全靠运气。】
光幕的字体变大了一号。
【而华夏在1942年，就处于这样的黑暗中。】
最后一行字出现的时候，像一根针扎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连风都不会用。】
太行山。
李云龙沉默了。
连风都不会用。
这句话太扎心了。
飞机在天上飞，靠的是风。你连风的规律都不懂，你怎么造飞机？
你连风都不会用。别人嘲笑你是有道理的。因为你确实不会。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步枪。
这枪还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
缴获的枪，缴获的子弹，缴获的手榴弹。
连武器都是别人的。
别说飞机了，连一挺像样的机枪都得靠从鬼子尸体上扒。
赵刚没有说话。
他也在沉默。
因为他知道这段历史。
1942年的华夏，一穷二白这个词都是往好了说的。
连“一穷二白”都算不上。
应该是“穷得连白都没有”。
白是空白的白。
连空白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别人连空白的纸都不给你。
一个年轻的战士小声嘀咕了一句。
“连风都不会用。”
这五个字在他嘴里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另一个老兵没吭声，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一些。
光幕继续。
画面跳到了更近的时代。
画面里的设备开始变得现代化。
巨大的金属管道，精密的电子仪器，穿着制服的科研人员在屏幕前忙碌。
一切都变了。
颜色变了，设备变了，人的精神面貌也变了。
时代变了。
【几十年后。各国开始研究高超音速武器。】
【就是之前盘点过的那种导弹。五倍音速以上的。在大气层边缘飞行的。能穿透任何现有防御系统的。】
【打不到的导弹。拦不住的导弹。看见了也躲不开的导弹。】
【要研发这种武器，你得知道物体在极高速度下的空气动力学特性。】
【怎么知道？】
【两个办法。】
画面分成了左右两半。
左边标注：方法一，造风洞。
右边标注：方法二，用计算机模拟。
光幕先介绍了方法一。
【造风洞。把空气加速到极高的速度。十倍音速，二十倍音速，三十倍音速。】
【然后把导弹的模型放进去吹。观察空气怎么流过模型，测量各种数据。】
【优点：真实，准确，可靠。因为你用的是真正的空气和真正的物理过程。你看到的是真的。】
【缺点：贵，难，慢。一座高超音速风洞的造价以十亿甚至百亿计。建造周期以年计。技术难度极高。而且你得找一座大山，在山里挖洞，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然后介绍了方法二。
【用计算机模拟。用超级计算机建立数学模型，模拟空气在高速下的流动。】
【不需要造真正的风洞，不需要真正的风。在电脑屏幕上就能“看到”空气怎么流动。】
【优点：快，省钱，可以反复调参数。今天算一遍不满意，明天改个数再算一遍。方便。】
【缺点：这个后面再说。】
李云龙注意到了最后那句话。
他冷笑了一声。
“缺点后面再说？那就是缺点很大呗。先卖个关子。”
赵刚点了点头。
“等着看就行。天幕这个套路我都熟了。先把你捧上天，然后一巴掌扇下来。”
光幕标注了花旗国的选择。
【花旗国选了方法二。】
画面切到了花旗国的军事研究机构。
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一群穿着军装和西装的人坐在长桌前。
一个科学家站在投影屏幕前面，指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流体模拟图像，信心满满地做着报告。
图像很漂亮。红色代表高温区域，蓝色代表低温区域，箭头表示气流方向。
一切看起来都很专业，很先进，很高大上。
军方官员们频频点头。
【花旗国认为：现在是计算机时代了。超级计算机这么强大，什么都能模拟。】
【造风洞？太落后了。太笨了。太费钱了。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法。】
【用计算机多好。快，省，方便。你要什么参数输进去就行。不用挖山，不用造管子，不用雇一大堆工人。】
光幕的语气带了一丝揶揄。
【花旗国的军方和科研机构大力投入计算机模拟。削减了风洞建设的预算。甚至关闭了一些老旧的风洞。】
【那些运行了几十年的风洞，被拆了。被废弃了。被当成过时的破烂处理了。】
【因为“不需要了”。计算机能搞定一切。】
【这话说的，跟后来那句“芯片能卡死华夏”一样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