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言倒是没说什么，宋云起就第一个不同意，“妈，厘厘才多大，要什么孩子？再让她玩两年。”
“就是啊。”一直默不作声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宋云停也附和，“老三大学刚毕业呢，哪有现在就要孩子的，妈你别跟个催生婆似的。”
“死小子说什么呢！你也好意思管你姐？先把你自己管好了！”
宋云停前阵子大半夜和朋友出去飙车，结果面子没挣来，反倒是车翻了把自己腿给压了，这会儿还打着石膏呢，为这件事白玫和宋柏言没少骂他。
他现在是家里最没有人权的人了。
宋云卿垂着眼，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厌烦。
从结婚开始，她的人生就被迫按下了加速键，同龄的朋友都在准备考研或者找工作，只有她还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按部就班地接受家里的安排选择结婚，而现在，她又需要完成家里的催生任务。
白玫和宋柏言当然是爱她的，但在他们的观念里，这和生孩子并不冲突。
他们的孩子只需要按照他们安排好的来生活，不需要费力气，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松又自在。
可宋云卿，就是不想要被安排好的人生。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放在桌下的手却被一只格外温暖的大手覆盖。
黎洲温声道：“爸，妈，是我暂时还不打算要孩子。公司事情多，如果厘厘怀孕了我肯定没办法抽出时间陪她，还是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孩子吧。”
黎洲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好再强求，只能先岔开话题。
桌下黎洲的手还握着自己，宋云卿有些不舒服，她不习惯跟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这么亲近。
感受到她的抗拒，在宋云卿挣扎之前黎洲默默松了手。
一顿饭接近尾声，坐在宋云卿边上的宋云卿才擦了擦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黎洲哥，我和厘厘昨天在商场遇到许婳了呢。”
黎洲微微蹙眉，像是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谁？”
“你不记得？我可是听她说你对她很特别呢。”
白玫在边上使劲给女儿使眼色，“说什么呢？人家洲洲不是这样的人。”
“那可难说。”宋云起接话，语气不阴不阳道，“人家高中那会儿追他追得那叫一个穷追猛打锲而不舍，也没见他拒绝啊。”
“你说你既然对人家有那么点不一样，你来祸害我妹妹干嘛？老黄瓜刷上绿漆了，娶个年轻老婆也改变不了你奔三的事实。”
众人：“……”
宋云停是不敢笑，宋云卿是憋笑憋得肺疼，至于宋云舒，则是对她哥的话万分赞同。
黎洲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见被嘲讽的恼怒，只微掀了掀眼皮，看向边上宋云卿颤抖的肩膀，夹了筷里脊放进她碗里，道：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不是还追过你吗？记这么多年是耿耿于怀？”
宋云起咬牙，许婳那会儿长得漂亮，在年级里多少有点知名度，当初刚上高中时许婳最先看上的是他，后来才移情别恋看上了黎洲，甚至大肆宣传黎洲比宋云起好看，这话一出宋云起没少被同学笑，还时不时被拿来和黎洲做比较。
明明他也是众星捧月出生以来从没受过挫，偏偏在黎洲身上栽了跟头，哪怕他并不在意这些，但面对当时同学们若有似无的眼光时还是难免有些自尊心受挫。
”好了，都好好吃饭，总是扯些不相干的人干什么。”
宋柏言把筷子在桌面上一搁，神情严肃。
他一开口，就没人敢说话了。
宋柏言虽说平时也宠爱孩子们，但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一定会被人嚼舌根。
宋云起也只能咽下一口恶气，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黎洲陪着白玫他们坐在客厅，宋云卿坐不住，想到什么似的噔噔噔跑上楼，去敲她哥的房门。
但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宋云卿趴在门上小声问：“晕晕？晕晕你在吗？给我开个门。”
宋云起没动静，倒是边上的房门开了，宋云停倚靠着墙，打着石膏的脚翘着，艰难回道：“找哥干嘛？”
“……”宋云卿白了他一眼，骂道：“有病！”
“？”
“不是！”宋云停这回没跟她犯贱，“我的意思是你找大哥什么事，他刚回公司了。”
“好吧。”
宋云卿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没跟她开玩笑，大哥不在她也没什么想问的，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皮要下楼。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宋云停：“……”
“哎，你有没有人性啊，你亲弟弟现在半身不遂呢，你也不说心疼一下我。”
“半夜跑去飙车的人不值得同情！”
说起这个宋云卿也是一肚子气，他出事那个晚上，一群小混蛋们不敢打电话给宋柏言，只能打到她这来，天知道她听到宋云停被压在车子底下时心跳都快停了。
大半夜爬起来给他收拾烂摊子去，索性只是伤了一条腿问题不大，反倒是被宋柏言知道后把他们俩一并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笔账她到现在还记着呢。
“你不是吧？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刚才找哥干嘛？”
“没干嘛啊。”宋云卿含糊其辞，她总不能说自己想打探老公过往情史以便离婚吧。
“跟我还有秘密了。”宋云停故作伤心，“你忘了你以前用漂流瓶谈恋爱，还是我给你打的掩护了？结果被那小男生甩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是我给你擦的鼻涕！”
青春期的黑历史再次被扒出来，宋云卿竟然久违地有一丝羞耻感。
姐弟两人说话间，黎洲不知何时来到了宋云卿身后，冷不丁出声：“厘厘，我们准备回家了。”
宋云卿浑身一抖，见鬼似的看着他，这人怎么连个脚步声都没有，他俩刚才聊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八百年前的老黄历都揪出来了，也不知道黎洲听没听见。
宋云停早在黎洲出声时就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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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房门，很无耻地背弃了战友，全然不把他姐的死活放在眼里。
开玩笑他都记得刚才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反正把他姐从小到大的破烂情史全都翻了个遍，那会儿宋云停热衷装b，宋云卿热衷谈恋爱，俩人简直低山臭水遇知音。
他刚才这些话要是真被黎洲听到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宋云卿坐在车上大气不敢出，从出了家门后黎洲就一句话没说过，坐在车上盯着手机看，也不知道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她突然恶从胆边生，很想夺过他的手机扔到窗外然后让他有话直说，但是宋云卿一看到黎洲那张脸就打从心里发虚，他冷脸的时候还挺唬人的，看着不好惹。
等进了家门，宋云卿长舒一口气，准备径直回房间，身后的黎洲悠悠开口：“厘厘。”
“……”
这一句话如同定身咒般将她定在了原地，宋云卿暗恨自己不争气，他一个屁都没放呢自己在慌个什么劲，她怎么有一种出轨被抓到的感觉。
“什么事？”
宋云卿转过身，镇定自若道。
“所以你想跟我离婚，是因为许婳？”
宋云卿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不是！”她随即大声否认，“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觉得没有感情的婚姻真的能长久吗？”
“那你喜欢谁？”
黎洲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她。
宋云卿不敢说话了，她总不能说自己外面有人了吧，到时候黎洲让她净身出户怎么办。
“我不喜欢谁，我就是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知道你很优秀，好多好多人喜欢你，那你可以去找她们啊，为什么找我？”
“当初宋家出事的时候，你们家伸出援手我确实很感激，我也知道现在宋家刚挺过来我就要离婚很像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可是当初我哥说了这笔钱会连本带息还给你们，是你们非说什么长辈定了婚约。”
“我不明白，黎家就你一个儿子，结婚的事情当然应该慎之又慎，为什么这么潦草就决定了？当初我姐跑了我顶上，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就好像只要结婚就够了，结婚的人是谁不重要，我的想法不重要，我的喜好也不重要……”
说着说着，宋云卿眼眶泛起热意，她没出息地扭头，真是的，怎么还把自己说感动了。
一抬头看见黎洲晦暗的表情，她又是一肚子气，结婚也这样离婚也这样，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能激起他的情绪的。
每天跟个机器人面对面生活，自己也真是够命苦的。
客厅的窗被阿姨走前打开了，外面的凉风透进来，整个屋子都有些萧瑟，宋云卿打了个寒颤，不耐烦道：“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现在这样我们都不会开心的，还不如趁早放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关门声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耳。
黎洲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垂着眼站在客厅中心，半晌，苦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