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书南分别后,蔺春汲跟着向雪消往药堂的方向走。药堂位于内门与外门的边界,她去那里治疗,也不算是坏了屈获定下的规矩。
走到半路,路过一间屋舍,看见一簇苍兰探出窗户,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明窗师侄!”
来北昆仑之前,她让沈明窗去最近的城镇待命,待此间事了再前去与她汇合,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沈明窗该急坏了。
蔺春汲立即取出传讯玉简想要联系她,便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嗓音,闻声望去,那从山下奋力奔来的人不是沈明窗是谁?
“师叔——”沈明窗呼喊着跑到了蔺春汲跟前才堪堪停住脚步,抓着她的胳膊仔细打量了一番,没见她缺胳膊断腿,这才长舒一口气:“师叔真是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要给你买棺材了。”
忽然觉得掌下肌肤比平时要绵软许多,手感不太一样,沈明窗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旁边有人扯她袖子:“明窗,你师叔我在这呢。”
沈明窗:“……”
一抹红晕爬上了沈明窗的脸颊,她结巴起来:“向……雪消小师叔。”
向雪消反握住沈明窗的手,露出个和善的笑来:“你就是沈明窗?以前听春汲提起过。”
沈明窗点点头,又抬眸觑她一眼,心想虽然是孪生亲姐妹,但是她们二人真的很不一样呢,若是蔺春汲露出这么个笑来,她就要担心是不是有谁要遭殃了,哪里会觉得好似春风拂面,连空气都清新了起来?
伏七郎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走上前来:“我已向宗门请示过了,明窗和师叔这几日可以先住在外门弟子堂。”
“真的假的?”蔺春汲不是很相信,“不会让我们住柴房或者马厩什么的吧?”
伏七郎啼笑皆非:“怎么可能?让客人睡柴房可不是北昆仑的待客之道。”
“对了。”沈明窗凑近蔺春汲身边耳语,将王铁锤吩咐她的事情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王铁锤说他已经不怪蔺春汲掰断他的剑了,以前的恩怨也一笔勾销,她们也不用去帮他冶炼矿石了。
“还有,我们在山门外遇到了苍云剑派的大师兄,他让我转告师叔,说来年试剑大会上见,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接过沈明窗递来的团花锦囊,蔺春汲忍不住嘀咕,曾潜那疯狗能有什么好东西给她?打开锦囊一看,里面……还有个锦囊。
蔺春汲气笑了,忍着耐心把锦囊拆开,里面有一团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拆开一看,上面就写着八个字:试剑大会,一决高下。
心说都让沈明窗带话了,还多此一举送字条来干什么?忽然察觉到纸面上一丝灵气波动,蔺春汲立即将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纸团飞到一半便自己燃烧了起来,产生浓浓的黑烟,于半空中凝成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长手长脚,黑影抬起了右手,四指曲起,朝蔺春汲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蔺春汲:“……”姓曾的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太阳穴突突地疼,她摆了摆手:“那明窗就先和七郎去弟子堂吧,我先去疗伤。”
“我和师叔一起。”
“你跟来做什么?”蔺春汲睨她,“昨日的课业写完了吗?”
沈明窗虎躯一震。昨日只顾着逃命了,哪里有时间写课业?
“那就去吧,还有今日的也别忘了,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
沈明窗蔫了,如一棵见不着太阳的向日葵,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伏七郎离开了。
离药堂已经不远,一路上无事发生,向雪消将蔺春汲带进了她专属的屋子,刚端起茶壶想给她倒杯茶,余光便瞥见她整个人如卸了力一般朝自己倒了过来,于是连忙放下茶壶伸手去接,茶壶没放稳,掉在地上溅起一滩水。
向雪消扶着她靠在榻边,触手可及是灼热的滚烫,她脸上已浮起两团红晕,浑身烧灼,唇色却苍白得吓人。
“这就是你不让沈明窗跟来的原因?”向雪消用灵力一探,便发现蔺春汲腑脏出血,肋骨也断了两根,又耗尽了灵力,没得到及时医治,才导致了这场高热。
先前她竟是强撑着,不让任何人发现,直到进了这隔绝窥探的屋子,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蔺春汲唇角勾起弧度,声音已嘶哑:“明窗胆子小,别让她知道,否则又要唠叨,若是惊动我师父师兄,将来十年都不必再出门了。”
向雪消将她扶上榻靠在柱边,脸上没个好颜色,话语里满是怨气:“就你胆子大。”
“这不是有你嘛。”蔺春汲笑了笑,“妹妹不会不管姐姐了吧?”
向雪消心里憋着气,没接话,粗蛮地扯落她上衣,用绷带缠住她腰侧固定住,以免断掉的肋骨长错位了,然后躬身往矮柜里找丹药,弄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找到玉骨生肌丹,转身塞进蔺春汲嘴里。
一套动作粗鲁又野蛮,哪里还有往日的悉心温柔可言?
喂完药也不看她,自顾自去出门去煎药熬药,等药好了,向雪消走进门,才发现蔺春汲已经自己躺下,扯过被子睡着了。
她坐在榻边,伸出手将蔺春汲脸颊上被薄汗粘住的头发拨到一边,看着她恬静睡颜,堵在心头的气忽然消了。
“才不想管你呢。”
-
残阳被暗夜吞噬。
一行七人在黑压压的天穹之下御剑飞行。
他们都穿着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衣摆处由银线勾勒的祥云纹样在微风的吹拂下闪着些许亮色。
正是曾潜一行人。
离开北昆仑后,他们在临近的城池修整了几个时辰便又继续上路了。宗门忽然来了急讯,称发现了魔族活动的踪迹,急召曾潜返回。左右都是要回宗门的,曾潜便让袁稚他们也一起了,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动身的时候便已经有些晚了,不过好在北昆仑与苍云剑派相距不远,约莫再飞几个时辰,天亮时便可抵达。
曾潜飞在最前,袁稚紧跟其后,陶缘中则在最后方压阵,将四名修为稍弱的弟子护在中间。
余光瞥见袁稚忧心忡忡的脸,曾潜问出了声:“何事忧心?”
袁稚停顿一瞬,犹豫片刻,便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们去找茬……挑战的时机太凑巧了,刚好在昆仑圣女出事之前,蔺前辈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故意绊住她,所以才……”
曾潜说:“放心,那疯婆子虽然混账,但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之人,不会将罪过强按在你们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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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稚心中稍安,又疑惑道:“师兄对蔺春汲好似很了解?”
她是二十年前才进入苍云,成为曾潜师妹的,对他们那代人的恩怨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师兄和蔺春汲有过节,但具体是什么,便无从得知了。曾潜不会多说,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可随即便被忽然凌冽的夜风吹散了,袁稚盯着曾潜的侧脸,没见到任何痕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你若也十年如一日地将一个人当做劲敌,没日没夜地修炼,疯魔一般搜集她所有消息,只为找出她的破绽,有朝一日能打败她时——你也会对这个人了如指掌的。”曾潜说。
师兄把蔺春汲当做对手?袁稚恍然大悟,紧蹙的眉心松散些许,怪不得师兄会有蔺春汲的画像,还那么关心她的消息了。
她以前还偷偷猜测过,师兄是不是心仪蔺春汲呢,还好没有贸然问出口,不然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二人再未交谈,一路风驰电掣,急行至一座荒山时,曾潜猛地停下,抽剑出鞘,示意他们戒备,语气已然凝重:“有情况。”
四下寂静无声,连往来南北的风都停住了脚步。荒山凄冷,一毛不拔的岩山上突兀地长了几棵凋零破败的树,好似鬼影重重。
枝叶枯干,如弯曲诡异的老人手。
神识外放出百里,却什么异常也没探到,曾潜心头不详的感觉却愈发浓重,他当即下令:“此地诡异,全速前进!”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曾潜立即扭身回望,黑压压的夜色如大潮滚滚袭来。
银亮的闪电划破天际,却转眼间就被黑暗侵吞殆尽了,一连串惊雷闷沉沉地敲在心头,掩盖了黑夜里的一切响动。
-
梦中一片昏黑,她迎着黑暗踽踽独行了很久,耳边雷声乍响,忽被惊醒,猛地睁开眼,望见帐边一盏黄灯,幽幽明灭晃人眼。
偏头看去,向雪消和衣躺在对面墙下的床榻上,双手环胸抱着胳膊,蜷着身子抵御寒冷。
蔺春汲坐起身来,从额头掉下一块布巾,触手微凉,她拾起来放到了盆里。然后抱着还带着她体温的被子盖到了向雪消身上,她被惊醒,掀开眼皮看见是她,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蔺春汲帮她掖好被角,转身坐去了窗边的榻上。
烛火将她的影子映在了墙壁上,夜风吹过,影子闪动不息,从她微躬的脊背处浮起了一个颜色更淡的影子,逐渐从她身上脱离,落地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个女子,白衣素袍,长发披散,一道一指宽的裂痕自她左肩延伸至右腰,随着她步伐轻动,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裂缝中泄出来,融入空气之中消散了。
女子站在蔺春汲身后,信手拾起她被剑气斩断的一缕青丝,口中低语:“你太乱来了。”
蔺春汲唇边泄出一声轻笑。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也算因祸得福。”
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往外一看,近处夜色正浓,远处的天边却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好似天地幽幽睁开一隙眼眸。
“至少我们顺利进入北昆仑了。”
女子“嗯”了一声,身影渐渐淡去,被她拾起的那缕黑发也晃晃悠悠垂落下去,好似她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