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一种不属于活人的诡异阴冷顷刻席卷了整个空间。
沙——沙——
一种好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曳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寒只能抓紧整理状态，站在女装区入口招待顾客。
黑暗里，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大片黑暗里慢慢出现。
人影整个趴在地上，两条胳膊像蜘蛛一样诡异的折起，交替行进。
顾寒眼底露出微妙的震惊。
这个“鬼”，竟是爬来的！
沙沙的声音，正是鬼爬行时拖拽身体的动静！
这是顾寒之前从没见过的“鬼”，带着压迫感极强的沙沙声里越怕越近。
顾寒也终于看清，对方好像少了一条腿，左腿只剩一条空荡荡的裤管。
更奇特的是，鬼的头发长的夸张，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下半身更是和空荡荡的裤管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团黑色的毛绒团。
长发女鬼越来越近了，伴随着顾寒最讨厌的发霉的味道。
等女鬼更近一点，顾寒忽然看清楚，那些黑色的“头发”看起来过分蓬松细软，看起来更像是——长满尸体的黑色霉菌。
寒意瞬间爬上皮肤。
顾寒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周理的方向。
鬼已经很靠近了。
近的顾寒都已经能看到那双用来爬行的手指上黑色的指甲。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所有行为的遵旨就是有利于己。
宏昌大厦的规则里也明确写过，每一个销售都要给顾客带来宾至如归的体验，如果在顾客出现的时候，离开工作岗位，无论对销售还是对玩家来说，都绝对是个愚蠢的决定。
但这一刻，顾寒什么都没有想，直接转身跑向周理。
边跑边点开商城，发现一个口罩也要一块。
顾寒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买了两个，声音严厉带着点急，对周理说，“戴上，别出来！”
周理正一颗一颗吃着糖果，怀里的棒棒糖花束都少了一大半，吃的脸蛋鼓鼓，浑然忘我。
口罩落在怀里，他才睁圆眼睛回过神来，却发现顾寒已经不在眼前了。
还真是很少见到顾寒这样着急的样子。
心脏跳动的厉害，香味也淡了一点。
周理起身，伸长脑袋向外面看去。
顾寒快速跑回，顺手戴上口罩，长满黑色霉菌的女鬼刚好爬到近前。
紧接着，女鬼抬起头，露出一张不断从眼眶、鼻子、甚至嘴巴里掉出蛆虫的脸。
顾寒和那双涌动着无数蛆虫的眼睛对视一秒，强忍着恶心晕眩的感觉，问，“顾客，请问您需要什么。”
“裤子……裤子……”女鬼张嘴说话，蛆虫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四处乱爬。
顾寒退后一步，避开那些差点就要爬到皮鞋上的虫子。
“您需要什么样的裤子，”顾寒飞快问道，“是比较显身材的，还是宽松休闲的，最近店里上新了几件马面裙，襦裙，低裆裤，芭比裤，修身塑形的功能都有，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女鬼很明显的愣了下。
她被困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马面裙，襦裙，低裆裤，芭比裤，这都是她完全没听说过的东西。
顾寒敏锐地捕捉到女鬼的迟疑，就说，“我都取几件来给您看看。”
女鬼犹豫着说，“……好。”
顾寒转身走到女鬼看不见的地方，点开商城，买了刚刚说的那几样衣服。
顾寒买好东西，又看了一眼周理的情况，才转身回到女鬼面前，说，“我已经将衣服全都放在试衣间了，您可以先去试试衣服。”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要加钱，”不等女鬼发怒，顾寒立刻堵死她的话头，“这是经理制定的规矩，您如果有异议的话可以去找他协商。”
托赵博的福，顾寒隐约捕捉到一点经理和鬼的制约关系，因此立刻将经理搬出来狐假虎威。
果然，女鬼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两只露出指骨的手，一步一步地爬向了试衣间。
地上的蛆虫跟在她身后，密密麻麻地向试衣间涌去。
等女鬼彻底消失在试衣间，顾寒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口罩似乎有些用，但眼睛粘稠麻痒，那些无孔不入的孢子似乎还是从眼睛钻进身体了！
视野一暗，顾寒猛地意识到不对，伸手在眼角抹了一下，果然擦到一手混着黑色菌丝的血。
很快异样的麻痒还是钻进了胸腔，干呕变成剧烈的咳嗽，很快就吐出一口血。
混着一团一团黑色菌体的血。
顾寒抬起手掌，绝望地发现皮肤底下的血管已经一片漆黑，一条一条，像四处蜿蜒的黑蛇。
短短片刻，那些生长在尸体上的霉菌已经在身体里发芽成型。
显然，无腿鬼的强度远远超过之前那些！
情况虽然够绝望，但顾寒没有颓丧，立刻打开商城想要看看有没有救命的东西。
但紧接着就更绝望的发现，买完之前那些东西之后，余额早就清零了。
“你要死了吗。”身边忽然传来声音。
顾寒看过去，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周理。
周理看着很狼狈的顾寒，黑白分明的眼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失望，“死了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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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
顾寒不太理解周理现在的脑回路。
顾寒张口，嗓音嘶哑地不成样，“理理，去拿铁皮盒，拿一颗心脏就行。”
“要用心脏换刚刚那个鬼离开吗，”周理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刚刚不这么做？”
胸口涌起剧烈的麻痒，这一次好像连灵魂都痒的撕心裂肺，顾寒背过身去咳嗽，意识也开始昏昏沉沉。
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对周理说，“你用那颗心脏熬过今晚，等……等下次那个无皮女鬼来的时候，就说线索在经理那里，骗她带你去找经理……”
“理理，”顾寒痛苦地说，“尽可能地……活下去……”
异化来的毫无预兆又过分迅猛，饶是他再怎么厉害，也没法在这样贫瘠的资源和信息下保证万无一失。
这一刻，顾寒清楚的意识到，他也许是要死了。
但临死前唯一的心愿，竟然是让周理活下去。
黑色的霉菌开始钻出皮肤，顾寒看到自己的手掌和小臂长出一层毛绒绒的黑色毛发，真有够恶心的。
抱着可能要死的想法，他还是为周理打点好一切，给他最大存货下去的可能。
但见周理还是一动不动，顾寒用尽最后的力气骂道，“快滚！”
周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血色的脸在鬼蜮般的黑暗里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白。
在顾寒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在地上的时候，周理后退几步，撇了撇嘴，“讨厌。”
迅速生长的霉菌包裹住整个心脏，顾寒已经完全不香了。
不但不香了，还变地很弱。
弱到小怪物觉得嫌弃。
失去美味叫人遗憾，杀人的暴徒变成恶心的尸体叫人可惜。
而毁掉这一切的东西——更是可恶啊！
一条雪白的触手从周理身后蜿蜒伸出，嫩白的触手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周理仔细观察，发现顾寒的腿还没有被霉菌包裹。
于是触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卷住他的脚踝，像人类用两根手指捻着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飞速丢进画报女郎的空间里。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打开，试完衣服的鬼回来，惊讶地发现销售员换了个人。
新的销售员长得很好看，年纪也很小，但态度实在恶劣。
周理气鼓鼓的，双臂抱在身前，一只脚伸出，脚尖在地面敲出啪啪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满满个人情绪质问，“你都没有腿，你买什么裤子啊？”
女鬼两条胳膊像蜘蛛一样折起，抬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长满黑色菌丝的脑袋抬起，没有皮肉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