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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程序初启,残页将至

作者:风帆1080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念完,把公证笺翻过来让所有人看了看字迹,然后在底部签名按印。


    笔迹工整,力道均匀,每一个字都写得像是刻在石碑上——慧觉写字向来如此,不急不缓,一笔一划都带着几十年抄经的底子。公证笺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那是因为他写完之后特意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翻过来展示,确保没有任何人能说“墨迹未干,字迹可改“。


    “谁有异议?“他问。


    声音不大,但前厅的回音把这四个字送到了每一个角落。坐在最后一排的唐门年轻弟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背,仿佛这句话是专门对他说的。


    没有人有异议。


    连陆正使都没有。


    他坐在条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和刚才被驳回时一模一样——平静、得体、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但燕知予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在轻轻摩挲左手手背,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到。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安抚动作,说明他心里并不像脸上表现得那么平静。


    慧觉敲了第三下磬。


    铜磬的声音和前两下不同。前两下是“起“和“定“,这第三下是“止“。三种音色在同一面磬上敲出来,全凭落槌的位置和力道——这是少林主持法会的老规矩,外人听不出区别,但寺中僧众一听便知:这一节,结束了。


    “今日第一项证据展示与初步比对到此。“他说,“后续的详细比对将在明日继续,届时将加入纸质比对、墨迹比对和页码校验。“


    他特意把“纸质比对“三个字说得重了一些。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纸是最难伪造的东西。墨可以调配,字迹可以模仿,甚至朱印都可以用旧法重制,但纸的纤维结构、年份氧化程度和虫蛀痕迹是骗不了人的。明天的纸质比对,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站起来,目光再次环视前厅。


    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后排,每一张脸他都看了一遍。有的人迎着他的目光,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面无表情地回望——回望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慧觉把这些反应都记在了心里,虽然他不会说出来。


    “程序已经开始走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走起来了,就不会停。谁想让它停,得给出比让它走更硬的理由。“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声音大小,而在于说这句话的人是谁。慧觉不是江湖中人,他是少林方丈,是今天这场公证的主持者。他说“程序不会停“,意思是少林不会退。少林不退,这件事就有了一个谁都搬不动的基座。


    没有人接这句话。


    前厅里安静了三息。三息之后,慧觉说了最后一个字。


    “散。“


    铜磬的嗡鸣在前厅里转了最后一圈,碰到墙壁弹回来,又碰到柱子弹回去,越来越弱,越来越细,然后消失在午后的风里。


    ---


    人陆续散去。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走得慢的不是因为腿脚不便,是因为在等——等别人先走,好看看谁跟谁一起走,谁出门后往哪个方向去。这种看似无意的观察在江湖聚会上是常态,尤其是在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的场合。


    峨眉的人走得最快。两个女弟子一前一后出了前厅,连头都没回。她们的掌门没有来,派了两个弟子旁听,这本身就说明峨眉的态度:我知道了,但我不表态。不表态就是最安全的态度——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是这样。


    丐帮的人走得也不慢。他们的长老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还坐在位置上没动的陆正使,然后转身走了。那一眼的意思很复杂,可能是同情,可能是警惕,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陆正使今天被驳回的那一幕实在太精彩了,值得回去跟帮里的兄弟们好好说道说道。


    清虚是最后一批走的。他经过燕知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燕知予脸上停留了大约一息的时间,那一息里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的副手替他说了一句:“武当对今日的程序没有意见。明日的比对,我们会到场。“


    这句话说得很讲究。“没有意见“是对程序的认可,“会到场“是对后续的承诺。两句话合在一起,等于武当在今天这件事上站到了少林这一边——不是完全站过来,但至少没有站到对面去。


    燕知予点头。


    她注意到清虚走出前厅之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望着天上的云出了一会儿神。他身边的副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然后才迈步离开。燕知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猜——大概是在想那枚朱印。清虚是个爱棋之人,《梅花谱》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件证据,更是一件他可能永远无法亲手翻阅的棋道至宝。


    唐门的老人走得更慢。他让年轻人先把黑漆木箱搬走,自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燕知予面前,站定了。


    拐杖是乌木的,顶端包了一层薄铜,铜皮上刻着细密的蜀葵花纹——那是唐门老一辈匠人才会用的装饰手法,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做这种东西了。老人站在燕知予面前,身高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也不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拄拐杖的老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姑娘。“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


    “唐门前辈。“


    老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斟酌用词。他斟酌了大约两息,然后开口了。


    “那枚朱印的味道——你说杜三描述的是偏暗朱砂,带紫,带药味。我给你补一个细节:第六号样本的来源是麝香。麝香用量极少,新制时几乎闻不到,但存放二十年以上,麝香的气味会慢慢渗出来,变得明显。杜三能闻到,说明他接触到的那枚朱印——至少是二十年前盖的。“


    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燕知予的反应。


    燕知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二十年前。那时候慕容博渊的案子还没有翻出来,《梅花谱》可能还完整地存放在某个地方——也许是一间密室,也许是一个地窖,也许是某座深山里无人知晓的藏书洞。二十年前盖的朱印,意味着这本棋谱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先生“——或者“先生“体系中的某个人——用前朝宫廷旧法的印泥盖了章。


    盖章是什么意思?


    是确认。是标记。是“这东西是我的“。


    但更重要的是——二十年前盖章,说明二十年前就有人知道这本棋谱的价值,有人刻意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有明确身份标识的印泥来标记它。这不是随手盖的章,这是一种宣告:我拥有它,我知道它是什么,我选择用只有极少数人能辨认的方式来证明我的所有权。


    这种做法本身就透露出一个信息——盖章的人预料到,有一天这本棋谱会被别人看到。他提前留下了记号,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证明:“这是我的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证明?他要向谁证明?


    燕知予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让它们浮到脸上。


    “多谢前辈。“燕知予微微低头。


    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燕知予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怜悯,也许只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人看到一个年轻人走上一条艰难道路时的复杂情绪。


    他转身走了。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像钟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廊角。燕知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唐门的人从来不白给消息。今天这个“麝香“的细节,老人给得痛快,没有提任何条件。这要么说明唐门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要么说明——老人单纯地想帮她。


    她倾向于前者,但希望是后者。


    ---


    前厅空了。


    只剩燕知予、宋执事、慧闻和柳三。


    阳光从西侧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格子。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是微缩的雪。茶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碗底沉着一层细细的茶末,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慧觉也还在。他没有从侧门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长案上,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条凳。条凳上还有坐过的痕迹——有的地方布垫被压出了褶皱,有的地方挪动过,留下了轻微的刮痕。这些痕迹过一会儿就会消失,但此刻它们还在,像是刚才那场交锋留下的余温。


    慧觉的表情很平静,但燕知予注意到他的念珠没有在转。平时他和人说话的时候,左手的念珠总是在缓缓转动的,一颗接一颗,速度很慢但从不停。现在念珠停了,搁在手腕上不动,说明他在认真地想事情。


    “方丈。“燕知予走到长案前。


    慧觉看着她。他的目光比刚才主持公证时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柔和不意味着放松——燕知予很清楚这一点。


    “今天的框架立住了。“她说,“但陆正使的那一击只是第一次。后面他们还会来。“


    “我知道。“慧觉说。


    他当然知道。他在少林当了二十多年的方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局没经历过。陆正使今天的表现在他看来甚至算不上高明——太急了,时机选得不对,而且低估了程序本身的力量。但慧觉也知道,陆正使今天不是来赢的,他是来试探的。试探少林的底线在哪里,试探燕知予的反应速度有多快,试探在场各派的态度有多坚定。


    试探完了,真正的攻势才会来。


    “下一次他们来,不会是一个人。会有三五个一起,而且不会只说先审宁远——他们可能会带东西。“


    “什么东西?“


    “另一份残页。“燕知予说,“如果我是先生,我会在今天看到我们的残本之后,立刻拿出另一份残页——一份更早的、或者更全的——来对冲。你有一份,我也有一份,大家都有,那到底谁的是真的?真假之争一旦开始,程序就卡住了,什么都推不动。“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脑子里的推演已经跑到了后天甚至大后天,嘴巴需要加速才能跟上思路。


    慧觉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消化。慧觉有一个习惯——别人说完一段话之后,他会在心里把这段话重新过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的含义,然后才回应。这个习惯让他说话很慢,但也让他几乎从不误判。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拿出来?“


    “明天。“燕知予说,“最迟后天。越早越好——趁今天的比对结果还没消化,趁各派还在犹豫,他们把水搅浑了,下一步的验纸验墨就全乱了。“


    “如果水真的被搅浑了呢?“慧觉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慧觉不是那种喜欢绕弯子的人——他是和尚,不是谋士。


    “那就用更细的筛子。“燕知予说,“水浑了没关系,只要筛子够细,泥沙和真金总能分开。“


    “你有准备?“


    “宋执事有。“燕知予转头看向宋执事。


    宋执事一直靠在柱子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听他们说话。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站直了身子,推了推额前滑下来的头发——他的头发总是往下滑,大概是因为太细太软,绑不住。


    他瘦长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册。手册的封皮是靛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页码比对法。“他说,“不管他们拿出几份残页,只要是从同一个母本上拆出来的,页码序列就会留下缺口。缺口对不上,就是伪造的;缺口对得上——那更有意思,说明两份残页出自同一批人之手,有人在拆分母本的时候做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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