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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流氓

作者:周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严曲生自打从山上下去以后,便鼓足一口气,直接到了他妹妹家中。


    地处潇湘城和潜龙渊的边界,属于三不管地带。


    妹妹的家里是个小妹妹。


    那六岁小孩扎着双股辫子抱着一个草窝窝,奶声奶气地说:“严哥哥,这是你妹妹留下的......蛋。”


    严曲生接过来抱在怀中,坐在她家门口看她和村里其他小孩子们玩。


    膝上那里静静躺着一颗鹅蛋。


    心里微微的熨帖。


    是的,只有熟悉的人和事,才能让他心里舒坦点。


    不至于去想什么男娶女嫁的事。


    他便把平生都摸了个遍,最后觉得,这大约是场被愕然掐断苗头的好感。


    梗着脖子坐到黄昏,才拍拍屁股离开。


    小妹妹在他临走前挥手告别:“严哥哥,你小侄女不带走吗?”


    严曲生头也不回:“不了!”


    “留给你作伴吧,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和爷爷。”


    “好!”


    他想了想,连牛车也不坐了,慢慢踱步着走在林间,偶尔树梢上两只鸟儿交头接耳,他也能做到目不斜视。


    不识天嗡嗡挣脱,他目视前方,一把按住。


    淡声道:“我这可不兴认两个主,你想去吃酒,以后就别回来。”


    那剑也硬气,一扭头打了他手背。


    严曲生便停在原地,对天望月。


    漆黑如墨的夜空,潇湘城那边的烟花陆陆续续绽放起来。


    这几日算算日子,也到了花灯节。


    七彩斑斓的,鞭炮一样响,也没什么好看。


    “不就是烟花吗,我也会放啊。”


    别说蓝色,就算把谢家人的骨灰撒了,他都能做到。


    严曲生说完,顿了顿。


    突然意识到什么。


    转身,又朝来时路走去。


    “不识天,你说得对,我好像真的放不下她。”


    不识天:“......”


    “我不放心,我真的不放心。”


    “这小姑娘一向会浑说八道的,也不定是想嫁人呢,说不定她是想灭了谢家满门也犹未可知。”


    “我再去看看。”


    “你,你马上化形,我要御剑。”


    不识天不动了。


    严曲生便打定主意不管它,直接摆阵,准备传送,大不了多耗点灵力。


    那腰上悬挂之物如同九天惊雷刺中,颤抖不止。


    通体一震,响应飞走。


    严曲生怔住,上次......


    他在王家庄下地种花的时候,它也是如此。


    仿佛受到什么召唤,蹬腿便消失的无踪无影。


    再一回来,便把蒲晴带了回来。


    约莫是困在剑中,成日成日的在眼皮子前晃荡。


    他刚扔出几颗转移法宝,菱形的珠片骨碌到地上,手上没了动静。


    严曲生咽了咽口水,心弦默默地绷紧。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但大概,也有所感应。


    不识天是飞升剑神遗留在人间的唯一一把剑,其威力可破山河,速度也当流星飞驰。


    想必不会让他等太久。


    只是他脚下也挪动,往它的方向赶。


    没走几步,它回来了。


    严曲生睁大了眼。


    林间本是风平浪静,它一来,竹叶攒动,自空而下,稳稳当当横停在他面前。


    上面托着嫁衣瀑散开的小姑娘。


    平趴着撒开一只手,满脸脏污,华发凌乱。


    白日里才见过的珠翠斜乱倒着,约莫来时路上掉了一地。


    五感不识,双眼紧闭,怀里只紧紧抱着一方紫罗盘。


    没有一丝生机。


    严曲生迎上去接住她,跪坐揽在怀里,探去鼻息,又扣在她腕上。


    他松了口气,凝力输送过去,顺便接了她断掉的骨头。


    觉得痛了,身体感官才算得上恢复了点,蒲晴慢慢睁开一条眼缝,只也看不大清。


    严曲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体内的灵力,又怕一下灌输太猛,伤及根本,他把蒲晴的头压在胸口,控制着不去看她,直视前方。


    江上偶有渔火,橙红的灯打在江面,平静无波。


    手下却微微颤抖。


    片刻,被人握住掌心。


    他这才低头看去。


    蒲晴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也花了脸:“是你吗。”


    “是你吗,严曲生。”


    “是我。”


    严曲生立刻答道,可她好似听不见,双眼直愣愣的,就是无神。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一路滚动到鬓边。


    他抬手想擦去,却被拦住。


    “小严,呜呜呜,我看不见了,我......听不到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还闻得到味道,她能闻见怀里温热,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着急。


    她知道不识天一定会过来。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它怎么把她带来的。


    一定,也会怎么接住她。


    可她也会慌,也会害怕,她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只是,还好。


    蒲晴扣紧了怀里的罗盘,在解除同心印之前,她封住了来自谢非澈的本命灵力,并放了进去。


    严曲生便又把她抱着拍了拍,缓解她紧绷的身体,等这样半哄半输灵力好一会儿,蒲晴才沉沉睡去。


    他的脑中,响起四个字。


    失而复得。


    见她身上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即抱起她,往潇湘城赶。


    找了家隐秘的客栈,甩了掌柜一袋灵石,便迅速进了房间。


    用神识探过,方才千机山经历了一场酣战,山体夷平,飞石穿沙,想必今日过后,雷门将不复存在。


    他也不想多问旁人,等蒲晴醒了,一切自有答案。


    严曲生抱着她,轻放在榻上。


    蒲晴来时,身上都被炸出了血洞,嫁衣贴着伤口,强扯恐怕会掉出皮肉。


    好在刚刚已经修复了。


    严曲生转向外边,想喊人来给她换洗。


    一动身,衣袖还被扯住,榻上人虽未睁眼,意识倒很强,一手抱着罗盘,一手扯着他,眉目都是不安宁。


    好像还在做噩梦。


    严曲生这才注意到她怀中之物。


    “离火罗盘......”


    豁然,一念通达。


    他犹疑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你所有的盘算,就只是为了这个?”


    没有人回答他。


    他却已经想个明明白白。


    一切全都有了答案。


    严曲生叹息着坐回她旁边,突然想把她的手撒开,看她会怎样。


    要罗盘。


    还是要他不离开。


    只是这人实在太可怜。


    严曲生抬手在她面庞,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落下。


    蒲晴的脸脏兮兮的,是该洗洗了。


    他从怀里的储物袋结出一个衣匣。


    这是上次没能送出去的。


    犹豫间,严曲生看向房间屏风后面,扯下发带蒙在眼上,抱着蒲晴去了浴桶。


    他抬手将罗盘混在自己的储物袋里,让蒲晴的手握了个空,只剩下牵他的衣袖。


    便一点点抱着褪去她的衣物,送到水里。


    “又梦到了什么,还在哭。”


    感受着肩膀的颤抖,他取过架上帕子,绕到浴桶后边坐下。


    “这次,是真心的吗。”


    嘴上质疑,还是用指腹擦去了她的眼泪。


    不是说他在,便不会做噩梦。


    到底是真是假。


    他一时也没控制住胡思乱想,手上替她打理,解了头发,便生疏地擦拭起,触及细嫩的雪白,发呆的人便暂停下来。


    “我这样,会不会很像流氓。”


    算了,亲都亲了。


    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个意思。


    从掏出那盆兰花,而对面好像还不感兴趣时,他就明白了。


    他栽了。


    那盆兰花是唐爽选来给他挑的。


    她的荷包、印记、绣帕全部都是兰花。


    他怎会知道,她其实不喜欢?


    可是他偏偏相中了。


    精准地一指,便在一堆花盆中,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我从来没有这么有病。”严曲生喃喃着,给她洗完澡擦干,换好衣匣里早已挑好的烟蓝花锦,又抱回到床上睡觉。


    他探过她的识海,确定外伤修复好,内里也平息之后,独自上榻打坐。


    蒲晴确实没有睡好。


    她梦到了那天的后续。


    哪一天呢。


    记忆飘飘乎到了她滚着轮椅偷听蒲无言和神秘人谈话的那晚。


    直到她意识回笼,才明白进入梦境的她,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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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不能控制,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她没有被妖风吹走。


    而是心如刀割,气煞极了,划动回自己院子。


    那引魂玉!


    蒲无言分明是说,是遍寻天下宝物,给她找来治病招魂的。


    她多次寻死,旁人只以为她中邪了,只有父母、她和轻寒衣心里门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蒲无言拿着幌子招摇撞骗假为她好,实则还是为了自己!


    “阿水,别睡了,等下又昏过去,起来看看,这是爹从鬼域为你找来的引魂玉,你娘亲已验过,是当用的,只要日日滴入你的血,便会与你融为一体,自此魂魄归来,你便不用愁苦了。”


    “只是那老道也说,这法子冒险,一旦开始引入,三年内不得离体,否则有经脉寸断、魂飞魄散之险,你切记当心。”


    狗屁!


    蒲晴见自己滑动轮椅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路拐弯,转去了厨房。


    那里虽不让她进,可附近连接着后院那儿有口枯水井。


    她抽抽嗒嗒摸了把脸:“无怪我还找得到这儿来,奈何记性实在太好,好在也枯了,脏不了水源,爹爹只管放心好了,再生兵乱本就兵力不济,找到高手相帮也好,我必不让你难做人的。”


    母亲已去了两年,蒲无言想要她的命,也正常。


    她抻起身要翻进去,却被一颗自上而下的石子打到地上。


    蒲晴趴在地上,迷茫地往上望。


    一道天音降在夜间。


    “寻死觅活,不是女子所为。”


    她疑心谁来管闲事,指着自己:“我是女子,我是什么样,女子就是什么样。”


    张望片刻,终于在檐上看到那人,竟是父亲请来的黑衣客,他轻叹息。


    出口还有些怅惘。


    “你们做大小姐的,真都一个模子。”


    “好好活着吧,外边野兰花开,也许,你还会想看看。”


    他斗篷下的黑衣锦袍猎猎作响,手套下微微一动,拂过来一支蝴蝶兰。


    是的。


    蒲大小姐人生第一次心动。


    就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


    对着别人冒犯的话,和实在拯救的动作,夹杂着那么一丁点兰花的香气。


    一切的要素都太齐备了。


    不是吗。


    蒲晴倔强仰头,抱着怀里的东西,心绪不宁,泪也干了,黏巴在白生生的小脸上。


    那人倏尔离开,没多久,厨房跑进来一个面生的青年家丁,打盹被人叫醒,揉着眼睛在看到她跌倒时愣了下来。


    慌忙跑近扶起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你,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睡觉吗?”


    家丁笑了下:“小的是新来的,夜里打鼾惹哥哥们嫌,便叫赶到这儿来,等他们睡着了我再进去。”


    “有劳了,你接着睡吧,不用管我的。”蒲晴撑着轮椅慢慢坐下。


    “我这也不知被谁打醒了,再睡也难,还是先送您回春朝院里歇着吧。”


    家丁说着便来推上轮椅,收住哈欠。


    哥哥们都说了,相府里福利待遇都不错,主人家也好相处,要不是赶在有人病退,也不大招新人。


    所以他更得勤快点!


    万不能让小姐受此等风寒!


    被推着走了一小段路,蒲晴品出不对,问道:“打......醒?”


    “是呀,正闷头睡着,头上突然挨了一个石头。”


    蒲晴抱着花,摇摇晃晃地笑了。


    眼里忽然有了光亮:“那......一定很痛吧。”


    再醒来不知何时,只见严曲生趴在床前,鸦羽扑出阴翳,睡得格外沉。


    他也是不肯委屈自己的,取了个小枕垫着,单手撑出来老远,头还向着她枕头边。


    手上还挂着月白发带,头发和她一样披散着。


    蒲晴垂头看了眼,身上已换得干干净净,抬手,也觉得清爽。


    她不由得挑眉,换了个姿势,倾身俯下,直挨近他。


    又是你在偷偷伺候呀。


    小严兄。


    这人眉形舒展,恰如上好的徽墨,清隽而流畅。


    收得极干净的下颌线条,却并不显得单薄,反而有内敛的劲道。


    莹润的冷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直等着人贴近,感受他的温润。


    蒲晴忽然抽离开,叹了口气。


    “怎么。”


    “我的脸,让你不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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