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看去,蒲晴扶着膝盖坐下,小力地捶腿,闷不吭声。
他问道:“摔得很重吗?”
她笑笑:“也就一般般吧。”
严曲生坐直,锁定在她的骨节上:“你的腿,似乎不太灵活。”
蒲晴诧异,看过去:“你也是医修吗,这都能看出来?”
见他笑着摇头:“瞎蒙的,不过,你若是不舒服,就及时告知我,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蒲晴纳闷:“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善良?”
严曲生道:“蒲姑娘有所不知,在下一直如此。”
蒲晴阴阳怪气:“我记得前两天,还有个人要赶我走,想必那是严大侠的分身。”
严曲生道:“你没有说实话,不坦诚,就算没有威胁,我也不会因你没有造成的伤害而后悔和你告别。”
她微微笑开,他这么敞亮,她也舒服多了。
“我只是应该道歉,那时不知道你发热,还是为了德佑他们,在水里泡了许久造成的,只顾着防备,没有问你原因,或许,我有让你不痛快。”
严曲生的语调慢慢的:“镇上的大夫都在庙里,德容去找过你,回来说有个怪东西在给你治疗,看你好得差不多,她便把大夫送走了,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是怎么渡过的,总之,对不起。”
“我们本来应该,告别的更友好些。”
还得是德容麻利。
捶腿的动作跟着沉静的语调慢了下来。
蒲晴有些别扭地说;“你一句蜜枣夹着一句砒霜,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了。”
她其实只是有点生气他带来的难堪。
在她发现他不会真的对她怎样的时候,她就应该说了。
只是瞒着瞒着,奇怪地担心起他的看法,他可是高风亮节的名士,书塾先生的一句评赏尚且能伤得她一晚上勤学苦练。
她或许有难言之隐,可对方本也可以不包容。
他的道歉来得不算太晚,态度也诚恳,加上之前怒极打了他一巴掌,算是扯平了。
蒲晴慢慢地消气了:“好吧。”
“那我也道歉,之前装聋作哑,是因为贸然从不识天出来,我怕你杀了我,不过你也别问我怎会出现在你的剑中,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场意外。”
严曲生说:“好。”
“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从今天开始——”
蒲晴斩钉截铁道:“我们就认识了!”
“行……”
蒲晴问:“你的朋友们,还有王婆婆,都妥当安置了吗?”
“嗯,一切都好,德佑的父母都回来了,他们先是暂住在镇上,等村里修缮好,再搬回去,至于德容,她动身,去风雪境了。”
见严曲生虽是说着话,目光却还若有似无聚焦在她腿上。
这么好奇?
蒲晴揉了揉膝盖,开口说:“我的腿之前摔断过。”
“你要是好心的话,以后走路慢点,等等我,要是黑心肝的,也不用管我,我饿不死。”
他忽地顿住。
难怪她总是走不动的样子。
“你什么脸色?不会在可怜我吧,很用不着。”蒲晴打着哈哈。
“那你来,把空中的都打掉,可以有效缓解慈悲心肠。”
严曲生盘腿而坐,右手一挥,覆灭了半边画面。
蒲晴朝旁边看去,许多器玉和器璋相处的画面飞快地闪过。
“不然,你也进去泡一会儿。”他倏地开口道。
对面的人顿时闪过一丝慌乱:“我早就被医好了。”
严曲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抖什么,怕我看到你的心结?”
“少激将,这招用过,已经失效。”蒲晴嘴硬道,抱着双膝不撒手,怕真的被人扔了。
小船已经漂浮到河面正中央,严曲生微笑着说:“大不了我也去,这样谁都不会知道。”
“真的?”蒲晴突然有些摇摆。
见她面上似有松动,不识天闻意飞下,和蒲晴面对面对峙一会儿,把她推了下去。
剑身照亮她错愕的双眸。
她浮在水中,双臂没有划动,而是任由水流冲着她,片刻,头上冒出一个豆大的泡泡。
她抬首,不自觉好奇地伸手,想到什么,又马上停住,往船上看去。
严曲生蹲在船边,盯着她,出了手。
蒲晴竖眉:“你敢!”
“还没有我不敢的事。”严曲生见她眼睛都要瞪圆,紧张的目光锁定他的手,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她怪叫了一声,划过来抓住了他。
手指被湿漉漉地包裹,严曲生怔忡一瞬,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掌心,痒痒的,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下来吧你。”
连人一把拉下。
蒲晴趁机把他的头按下水,就当报复他的突然袭击,转身戳破了让自己好奇不已的泡泡。
幻境赫然停留在她从家中最高的瞭望台一跃而下的画面。
长发飘飞在空中,下定了决心似的。
而接住她的,是父母在成婚那年,亲手所植的槐花树。
清风吹来的香气让人迷惘,她睁了眼。
躺在树枝桠上的人,疯疯癫癫笑了一会儿,推开又滚了下去,最后断了腿。
那天,她看见了院里的月光,是红色的。
严曲生从水面冒出,抹了把脸,又把她拉了下去。
蒲晴还在发呆,整个人又泡了进去。
蓝光点点的河中异常清晰,连只小鱼都看得清楚鱼鳍。
她翻身投到最下方,那里盘着一只巨大的黑影。
正想去凑近看看,手腕被人拽住往上拖,二人冒出水面。
在她发问前,严曲生率先说道:“她还在沉睡,先不要打扰她。”
蒲晴点头,往船边游,赶在他上船之前,指了下他头上。
严曲生爬上去,施法烘干了彼此,不甚在意地斜躺着:“我没有心结,你可以试试。”
得到允准,蒲晴自然不会推辞。
她抬手轻点。
怎么是空心的?
她不可置信。
严曲生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果子结成的?
他笑了下:“让你失望了。”
“是有点。”
他可看不出对尘世毫无眷恋的样子。
严曲生裹了裹衣服,轻轻叹气,翘着腿在船上闭眼,蒲晴抓着船桨,绕着这座小岛转了一圈。
那头的严曲生已经睡着。
第二天,蒲晴在确认岛上没有什么危险以后,撇下严曲生独自上了岛,大器从她侧边飞过,嘴里念念叨叨。
经过观察,她发现这座岛的形状像极了一颗头,昨晚为了验证,她又下了水,岩壁活脱脱就是另外半张闭着眼的脸。
按照扶阳谷那小师傅说的,这里是他师傅投放舍利子的地方,那么会不会就是他师傅化成的。
蒲晴沿途走着,大器忽然飞了回来,肚兜一晃一晃的,她看不下去,拿一片叶子贴在了他肚皮上。
差点没注意,原来大器是个男丁。
“蒲晴,前面!”
他用头拱了她一下,一撮短毛高高的扬起,蒲晴顺着力道拨开一道道碍事的藤蔓,前方显现出一个巨大的人造游乐市。
紫罗兰花的藤蔓组装的秋千旁边,是三丈高的泉水滑梯,似是加入了什么灵力,水流潺潺,绕着下方的木马,从蛛丝网蹦床下穿行,沿着木梯往下,周而复始地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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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处,还有一汪小水池,里边有三条并行的透明小鱼,它们僵硬地站在一条线上,静止不动。
大器扑腾过去,伸手拨弄了一下,三条小鱼居然回到了滑梯的最上方,三道晶莹剔透的水流泾渭分明地排列出来,每道的上方都悬着一条小鱼。
岛上的一切都平平无奇,唯独这里是另一片天地,此时不是晚上,却星辉四溢。
大器叫道:“蒲晴,我要玩!”
“我也要!”
蒲晴应了一声,提起裙子顺着木梯上去,坐在了滑梯上面。
她兴奋地按住扶手:“大器,我数一二三,咱俩就下去!”
大器横直听着,攥住拳头,目光如朔,光溜溜的两瓣臀敞开在空气中。
“你坐下呀!”蒲晴把他抓下来,他已经喊上了,“三!”
两个人同时出发,滑不溜秋地梭下去,泉水滑梯围绕了这片区域穿巡,花香气弥漫在鼻尖,不仅没有摩擦感,还速度飞快。
大器的臂展距离够不着扶手,蒲晴就牵着他,一大一小的身影飞驰而过,上方的小鱼同时抵达了水池。
小鱼内部亮起了明黄的小灯。
同时浮起了两个泡泡。
现下也只有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不点,蒲晴想也不想,随手就点开了其中一个。
上方的泡影,是一家三口大手拉小手,共同打造着此间天地,长相娇憨的妻子面对老是凝不成形的水池苦恼,小男孩扑过去抱住她的小腿,请求她帮忙看看自己搭的梯子。
女人一下丢了愁容,欢欢喜喜地牵着男孩研究起了木工。
男人在旁边补齐了造水梯的材料,施法补齐了形状和功用。
一家人各自分工,温暖惬意。
蒲晴微微一笑,这倒是跟她很像,不过她的木工还是源自一次偷师。
有一次,她因为调皮,一个球踢破了蒲无言书房的窗户,把里面的柜子也创翻了,蒲无言气得打了她手板,罚她跪祠堂。
母亲不忍心,趁夜把她接走,她不服输,又偷偷溜了进去,心硬如铁,打算跪到天亮,让蒲无言知道什么叫做敢作敢当。
却看见他似乎饮了点薄酒,醉得晕晕乎乎,跪坐在祠堂里,点着蜡烛缝东西。
蒲无言一介文人,不会武功,哪里知道她偷偷进来,她飞到斜对面,扒着房梁看,他怀里揣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草鞋。
衣袖翻飞,手里夹着几根的稻草,地上还有些玉米秸,蒲无言细细长长的手指在烛火辉映中来回穿动。
她纳闷地想,怪不得今天听到外面取了马,明明是休沐,最近也没有什么要事发生,这怕是他现去采的。
跟他怀里那个发黄干枯的东西都不是一个成色。
她懂事后,知道父亲家的出身,对此并不感到丢脸,甚至在面对有些不怀好意的讥讽时,还说谁也不是生来就尊贵,轻氏和贵族世家在天地初开时也就是乡野里的一颗种子,老天捏人都排不上号。
她一直隐隐约约觉得蒲无言对此却很抵触,果然没错,得知此事后反而训她大放厥词。
如今倒真切了起来,不再是平日那个板着脸的古板苛刻的文臣,反而就像平民百姓家中最朴实的父亲,早听说他维修东西有一手,她便静静在房梁上看了一夜。
之后也隔三岔五装作无意地弄坏某个东西,把蒲无言整治得没了脾气,冷着脸半夜关上门静静地修缮着。
时间一久,她也就学会了。
大器把这里玩了个遍,蒲晴眨眨眼,扶阳谷这几十年间一共就三个人,小师傅,小师傅的师傅。
还有就是他的大师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谢无尘就是出自扶阳谷,按照年纪推算,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