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讨论之声此起彼伏。
到这里的谈话蒲晴已经不太感兴趣了,她找准机会,戳了下专注在打坐的严曲生。
等他慢悠悠掀开眼皮子,她做了个走的手势。
像从前守在学堂门口等母亲接走的小小她一样,这时她的眼中想必也充满求助的渴望。
听不进去,实在不感兴趣。
严曲生轻轻笑了,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起身带她悄悄离开。
第一次翘课成功,蒲晴心下掠过一点畅快,脚步也轻快了些许,笑容越来越大,险些出声,她小心地捂住嘴角,状若无意地看向严曲生。
他依然是一人兀自走在前边一点,经过这几天的远程了解,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槛。
这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杀她了。
腰上的佩剑在光下恢复了真容,那点缺口也确实是障眼法,还是那把完美无瑕的破剑无疑。
秘密真多。
这天晚上,她决定先留下。
王家好客,把过继妹妹的房间收拾给她睡,隔壁就是王婆婆的房间,她搬着小板凳说要给蒲晴看手相。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才分开睡觉。
她罕见的一夜无梦。
直至丑时三刻被吵醒。
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爬起,借着月光看清后差点叫出声,床底下,老鼠家族整齐划一地排队,举着大米行进。
跳过窗户、越过陷阱、穿过鼠洞,往大门走去。
熟练得像天策军。
她坐在床上抱住双膝,灵台清醒,想着现下也不用睡了,便蹑手蹑脚穿起衣服。
天未亮,她拉开大门的门栓,坐在门槛上,观看搬家。
外边的道路上,许多形形色色的小动物,默契地拖家带口迁徙,想来是来自灵物的感应能力,此地不久后怕是不宜居住,只是要发生什么她也无法预知。
要是弗为在,说不定能答疑解惑。
弗为......
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
是不是许多人日渐失去生命。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第六天了,没有一点眉目。万幸她机缘巧合下得以从剑中脱身,今日必须离开此地,前往细雨城看看。
事不宜迟,不若现在动身。
她心念百转,掏出怀中的玉笛。
只是走之前,要把这个给他才好。
不过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乎,还以为它在昨日摔烂了。
一如每一天对世间的漫不经心。
蒲晴想再睡个回笼觉,又实在清醒,将玉笛收回了怀中。
窗户吱嘎一声,被人打开,带着夏日清晨不多的寒气:“乖女,你起这么早?”
蒲晴看了看严曲生的房间,他和王德佑睡一个屋,她无声地张嘴:“睡,不,着。”
王婆婆揉了揉眼皮:“是被子不舒服吗?我白天拿去晒一晒就好了。”
她一笑,回屋牵住王婆婆的手,看她穿戴整齐,不禁好奇:“婆婆,你这是要干嘛?”
“老太婆有老太婆的生活嘛,我要起来做饭,再出去遛个弯,晚点再回来喂鸡喂鸭。”
她闷头想了下。
要不要告诉婆婆,鸡和鸭刚刚好像自己走了?
不等她说明,王婆婆一出门,便气得捶墙。
她过来牵蒲晴,嘴里骂道:“跑跑跑,又跑!”
“我跟你说,前些年这里有次大震动,那家伙我还以为天要塌了,这群畜牲也是这样连夜打包走的,脚掌的鸡屎鸭屎,把我院里踩了个遍,臭得要命!我清理了几天,走哪儿都是味道。”
蒲晴捧着有些酸疼的腰腹,无声地笑了,随她一路去厨房烧火。
“没有肉也行,只是委屈了你,昨天鸡也没吃几口,你饿不饿,鸡窝里估计还有母鸡没带走的蛋,我去薅点。”
她摇摇脑袋,大约起得太早,还有些放空,心不在焉的。
“不用,我不饿,”蒲晴埋头点火,“随便垫两口就行了。”
王婆婆刀起刀落,切了点菜叶和番薯扔在锅里,又去洗了点没搬完的大米,一顿操作利落地下锅。
叮嘱了她几句,便去洒水打扫起来。
蒲晴点点头,认真执行。
火芯越来越旺,周身一暖,被烘烤着泛着淡淡的烟火气,她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娘哎!妹妹,快起来。”早起砍柴来取背篼的王德佑过来摇醒了她。
蒲晴一抬头,便见王德佑惊讶了下,咬住下唇不忍直视她。
她是感觉脸和头发有些烫,顿时觉得不妙,赶忙站起看锅,还好,不是很干,看着也能吃。
但是他的眼神仍未褪去笑意。
她摸了摸脸,从袖口掏出小镜子。
竟黑了一圈,像被炭擦过脸。
“哈哈哈!”王德佑见她知道了,忍不住开始笑,指着门外的人说,“曲生,快来看你家妹妹。”
笑什么!
黑点倒没什么,被人当猴子看可不行。
蒲晴黝黑到看不清脸红的皮肤有些发烫,一把推开身旁的王德佑,掩面跑走了。
严曲生抱臂上前:“让你笑,等下把人气哭了看你怎么办。”
王德佑“啊”了声,一拳捶上去:“谁让你来得不凑巧,给人妹妹看不好意思了,你肯定刚刚也在笑她,是不是?”
“我没有。”严曲生笑着摇摇头,等德佑蒯了碗箜饭,想了想,往蒲晴房间走去。
女孩脸皮都薄,想来都是要人哄的。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叩了几下窗户,淡声道:“我去镇上给你买几件裙子,像你昨天穿的一样,这样,就不难受了吧?”
里面的人干巴巴地把窗户猛地打开又关上。
代表着听到了。
但是,滚。
严曲生将佩剑和饭放到窗口:“我这便去,不识天留给你,你应该知道用法,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走。”
他走之前又看了眼,那扇窗还是没有半点要打开的意思,便忍俊不禁起来。
不识天的剑灵,居然是个气性很大的小哑巴。
等脚步声渐远,一只被烤得表皮焦黑的手才慢慢从窗户缝隙伸出来,把窗台上的东西拿走。
“原来,你叫不识天。”好狂悖的名字。
跟它的主人不太像。
蒲晴定了定心,吃完饭,垂首写信。
“承蒙婆婆和德佑哥照顾,待我如家人温暖,然蒲晴即将独自启程,不辞而别,唯有一点薄礼聊表心意,深谢二位,望君安好。”
字毕,她将昨日练就的一块金子压在信纸边缘,带着不识天轻轻开门,离开了这里。
她没有回头,一路沿着记忆翻过山,找到严曲生所居住的那处竹屋。
双腿隐隐发痛,她将不识天放置在严曲生的书案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吹落他的题字。
蒲晴趴下去捡,桌上的剑嗡嗡响动。
她关上窗,将书案整理好,又看了一圈,将这个第一公子的居所牢牢刻进脑海,如此,回到现世,也可以跟阿莫吹嘘。
她可是被严曲生背过的人。
也算跟青史沾边。
不识天,你物归原主,我也不必装了。
蒲晴阖上门,天上咻咻飞过几个不速之客,看着是往村庄旁边的不怒山去了。
这些事,以后跟她不会有一点关系。
只要潜心前行,一月以内,定能找到霜杀的解法,顺利回去。
她掏出凭借记忆所画的当世路线图,仔细查看着,计划了路线,看来她只要步入正轨去到细雨城,解救旭阳指日可待。
一般而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给她点教训。
教训这就来了。
一颗蛋从云间坠落,沿着竹林上的叶片一路滚动,丝滑得像坐在梯子上,沿路闯荡,在林中形成一道可观赏的掷物动线。
扑到了半空。
精准地砸向绿竹下的少女。
抓着路线图的手还死死紧扣,少女轰然倒地。
林间空旷,群鸟乱飞,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叫声。
她头痛欲裂地转醒后,爬起来愤怒地四处找罪魁祸首,最终只在地上发现了一颗蛋。
“难道是鸡扔的?”
她捧着手感慨之余,蛋裂开了一点缝隙。
薄薄的蛋壳中,撑出一只手。
蒲晴瞬时扔了开。
那蛋圆滚滚地掉在竹林间,慢慢地,不止有一只手,还长出了其他三个肢体。
妖物!
她取下毛球,里面蕴藏着母亲留下的法力,只要驱动此物,便可瞬间将脚下三丈内凝结成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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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毛动了一下,却是被风吹的。
那头,不怒山上。
媞连带着一队人将母蛟引至山头,便御器飞走,母蛟还要再追,一道法阵噙着光挡住她的去路。
母蛟觉痛,尾部盘缩起来,在上方横冲直闯。
媞连躲在远处,看着那塔中关押数年的大师兄,一别几年,他的背影又萧索了几分,不知道当时参不破的命数,如今可有解了。
她止不住满目担心:“无尘师兄,你要当心!”
谢无尘双手划印,凝聚起一个更大的法阵,头也不回:“叫山下的人走。”
媞连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点头,带领着身旁几人,瘦小的背影旋即飞下。
然而母蛟哪里会给他们时间。
受困法阵已令它焦躁不安,等谢无尘顷刻结成的化山阵形成,它忽然僵硬地抬首,俨然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更加疯狂地游走在空中。
见谢无尘非但不停手,反而一派道心坚定的模样。
母蛟平静了几瞬,随即张口嘶吼,虽退化为蛇,可依旧能呼风唤雨。
漫天乌云接引,雷电奔赴而来,不怒山山体动摇,伴随着谢无尘施加的极白光圈,一朝强行镇压,这番对抗撼动了不怒山半边天地。
山体承受不住重量,自山头起,乱石飞动。
母蛟勃然大怒,一场天降雷雨霎时倾盆而至。
突发的暴雨裹挟着泥土,形成泥浆,沿途顺着沙砾,卷成一波凶猛的泥石巨浪,不管不顾,发着狂啸,向四周倾泻而下。
之后引发群山暴动,山洪爆发。
这边,蒲晴试了几次之后,还是失败了。
她被豆大的雨滴打醒,不再浪费时间,起身要走。
竹屋这边地势低洼,好在隔得远,远处几座山脉错开,她能清晰地看见不怒山翻云覆雨的动静,这般情形,怕是很快要爆发洪灾了。
村子那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撤退。
这些人会不会像昨天毒液一样,只管惹怒母蛟,不计可能会承担后果的人。
蒲晴系上毛球,面无表情地抬脚。
会死又如何,在她来之前,他们已经是山里的墓碑,也不是第一天死了。
说不定哪册县史也会像记录前几次地震一样,记录此次的山洪,过去之后还是海晏河清,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她不能插手。
她马上要去细雨城,潜龙渊和细雨城相隔千里,如果耽误了,旭阳城焉有活路。
可偏偏是现在,她在这里,大家都还安安生生地生活着。
王婆婆应该在外面遛弯。
王德佑说不定还在山上砍柴,那边要是出事,他会是最早被淹死的人。
“……”
多事,柴房明明都要堆不下了,这家人都闲不住吗。
蒲晴转身,往着与刚才相反的方向跑去。
越跑心越急,三步并作两步。
这边的山似有感应,也响动着摇晃,她跌跌撞撞地跑下去,那边村口处几个雷门弟子带着寥寥几人疏散人群。
根本不够。
村民认为蛇妖来了只要像昨天那样躲家里就好,大不了这次躲高一点。
有的则是要收拾家当,半天舍不得出来。
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村口急得跺脚。
蒲晴跑过去,还未找到王家,山洪已然倾覆压境。
气势冲垮了部分房屋,整个村子浸泡在泥黄水浆中,蒲晴提气,跟雷门人冲到上方,有一个拉一个。
“昨日我见过你,你也是修士吗?我叫媞连,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见蒲晴吃力,凝出几道法力助她一臂之力。
“蒲晴。”
她和大家合力,来来回回救起了数个村民,由雷门带着分批安置,可始终不见王家那两个身影。
山洪声势太大,很多人已经后撤,好不容易看见熟悉的衣衫,她想也不想一头扎了下去,在洪流中拉住那双手,使劲捞起。
王德佑抱着王婆婆在泥水里咕噜了几口:“妹妹,你可真有劲儿啊!”
“......”
都什么时候了哦。
蒲晴用仅剩的力气把两人揽到房梁下,交给媞连。
在对方把人接过,向她伸手的一瞬间,她后脑勺一痛,吃力地脱手,淹没在泥流中。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