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栀对这一天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爷爷的身体状况在过了80大寿后就急转直下，打了二十多年的太极也因此不得不放弃，如今他被送入ICU，恐怕很难再健健康康地出院了。
江栀不得不中止会议紧急赶往医院，要说为什么的话，整个江家都在此时收到了律师的通知，老爷子手里握着的遗嘱，极有可能会在这时公布，并且这份遗嘱将会影响江家的命运。
司机王叔的脚就没从油门松开过，车辆快速又平稳地穿越了一辆又一辆车，江栀的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汗，她希望自己不会太晚到达。
手机还在不停地振动，江栀没有这个心思去看，集团创始人病危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到集团，媒体说不定已经收到风声，这些事情先让公关部门去处理。
现在江栀需要做的，是以一个孙女的身份去探望自家的爷爷，而不是出于利益。
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一批人，江栀只一抬眼就看到了二叔和大姑的车子，随后跟来的是江栀的堂哥，她一下车，就对上了几双充满复杂心情的眼睛。
出于礼貌，江栀还是和几位长辈问好，紧急情况在前，往日再嚣张跋扈喜欢摆长辈架子的二叔也不多说废话，几个人沉默着结伴进入了医院。
医院被封锁了一部分区域，通道处有保镖看守，老爷子的助理已等候多时，在看到江栀一行人的时候主动引导他们至病房。
往日神采奕奕的老爷子浑身插满了管子，旁边的医疗器械正在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他干瘦的身子被白色所包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与白色的床单，只有从管道里流出的药水成为了病房里唯一的亮色。
江栀隔着窗户看他，喉咙处像是被狠狠地用沙子堵住了，让她的呼吸变得紊乱，耳边的低语嘈杂声都被掩盖，只余下嗡嗡嗡的杂音。
在被压制的无序中，江栀看见了母亲，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虚伪的人。
江栀和她对视了一眼，二人无须交流就明白了心中所想。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前来，“董事长突发脑梗，鉴于他的身体状况……”江栀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也没打算听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医生身后，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律师，他们手上同样拿着文件，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份文件才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等医生交代完，又是一阵并不热烈的讨论，好几个人围着医生问手术的事宜，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他们才把目光投向律师。
那是如狼似虎的，充满贪念的目光。
律师是上道的，当即就让人清场，随后他从包里拿出遗嘱，一旁的女律师则是拿出了另一份盖了章的文件，江栀扫了一眼，那是用来证明遗嘱的法律效力——是有两名执业律师见证过的，由老爷子亲手签字确认的文件。
“董事长的遗嘱对以下财产进行了分割……”
律师一连串念了在A国的房产和商铺，这都是开胃菜，江栀对此不感兴趣，她看着律师翻过一页又一页，和她一样在等待正餐的人不在少数，这些开胃菜都让孙辈拿了，比如江栀那不成器的在A国留学的堂弟堂妹，他们如今甚至都不在场。
在念了五页的房产分割后，律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下来提到了一些在集团外的产业，工厂、基金、股票等等，江栀记得老爷子尤为疼爱小女儿——尽管出轨包养私奔什么都来了一遍，江栀的这位小姑依旧是老爷子最放心不下的掌上明珠。
很显然，这些都分给了她。
大姑的脸色不大好看，但转念一想，最重要的集团还没交代，也有可能是留给了自己。
律师手里的文件越来越薄，基本每个人都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除了江栀、二叔和大姑。
“关于集团股份的分割……”
江栀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在人群之外的母亲，她依旧淡漠得犹如局外人。
“董事长持有的股份，将会分给以下人员……”二叔和大姑的名字被念到，最后一个是江栀。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江栀能够明显感觉到二叔的眼神狠狠地在她身上剜了一道。
“但是，股份分给江栀是有条件的。”律师顿了一下，江栀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老爷子不待见江栀一家，她向来都是心知肚明的。
“江栀需要在遗嘱公布后的三个月内缔结合法婚姻关系，在此期间，她并不直接拥有继承权，其名下的股份将暂由遗产信托机构代为管理，江栀只享有使用权和分红权。
若婚姻存续满三年，股份将过户至她名下，直至全部继承完成。
律师团队会对她的婚姻对象进行背景调查，若发现存在欺诈或其他不符合继承条件的情况，则该婚姻将被视为无效，江栀的继承权也将自动丧失。
此外，若江栀诞下子嗣，信托将根据董事长议定的条款，按照婚内子嗣数量追加一定比例的股份分配……”
·
“老东西，赶紧去死吧！”江栀咬牙切齿，所有的情绪在回到家的那一刻才敢发泄出来，她忘不了其他人的眼神，那些充满鄙夷，嘲弄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等待一出好戏上演。
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对江栀极为苛刻，从小就把她送去国外，江栀被迫离开父母，几乎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环境，并且要求她的成绩不能落后他人，好不容易磋磨了十来年终于能够回家，老爷子又把江栀扔到基层去从一个助理做起，她花了五年时间才成为了被承认的执行总裁，如今，想要获得自己应有的股份却要和一个男人绑在一起。
如果不是做过亲子鉴定，江栀都要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妈咪，你早就知道了？”江栀这才回过头来看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的母亲，她一如既往地冷静，从未自乱阵脚。
“那女律师是我的人，遗嘱我看过了。”
“难道你也认同？”江栀没忍住呛了一句。
“不认同也没有办法，我已经把适婚对象帮你准备好了，你这几天把工作推了去见一见吧。”
说完，江母把平板电脑递给江栀，江栀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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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原地，没想到自己的母亲早就知道了，然而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她，也完全没想过要如何反抗。
“难道你也觉得我要就这么结婚了？”江栀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就要放弃遗产，给那两个吸血鬼？”江母直勾勾地盯着江栀，她的两鬓已经花白，脸部再护理得当，也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不可能。”江栀是聪明人，如果股份都让二叔和大姑拿了，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进集团一步了。
“那就坐下来好好看。”江母把平板往前递，江栀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平板里面有好几个男人的资料，江栀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得出好几个都是或多或少有交集的。
“这些我也让律师看了，他们基本认可，比如陈家二公子，刘家长子，你也见过了……”
“我不能招赘吗？”江栀打断了江母的话语，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发痛，让她无法正确地思考。
“我们家不缺这些倒贴的，而且男人总是贪心的，一旦你给了他一颗糖，他就会想要你口袋里所有的糖，连糖纸都不放过。与其把自己的利益分出去，为什么不找一个能增加我们利益的助力？”
江栀想起来新闻里凤凰男入赘杀妻的新闻，只觉后背发冷。
因为男人很麻烦，所以江栀一直都没有恋爱的念头。
“栀子，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我也和这几个男孩的父母聊过了，可以走形式，签婚前协议，婚后你们想怎么玩都行，如果真的有感情了那是更好。”
“我知道。”江栀放下平板，“那是爸爸的股份，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就算要牺牲我的婚姻自由。”
江母的嘴唇抿紧，没有接话，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26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为家族的肮脏事不得不低头。
如果不是江栀的父亲因为意外去世，说不定他们一家的命运会彻底改变。
江母清楚地知道，江栀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江父的遗产，他们一家的尊严。
母女俩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长达了数十分钟，最终，江栀重新打开了平板电脑，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查看文件。
“妈咪，明天帮我安排见面，工作那边我会重新安排日程，一切都要越快越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江栀放下平板，而后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江母手指摩挲着沙发的边缘，她看着江栀渐渐走远，身影隐没在昏暗的灯光之中。
“太太，吴律师的电话。”助理拿着手机过来，江母调整了呼吸才接过去。
“董事长短暂醒了一下，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早就心里有数了。”律师顿了一下，“对于江栀小姐的安排，董事长没有更改的意思。”
“我明白了。”江母的语调平淡，“媒体那边怎么样了？”
“消息都封锁了，基本上没有问题。”
挂掉电话后，江母也和江栀一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之后她们会变成怎么样呢，就连江母自己都很难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