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一地清霜。
夜阑的轮椅停在宿云微面前,黑衣人在他身后分列两侧,手中刀剑犹自滴着殷红的血。
那些来接应她的千机阁弟子,此刻已成了横七竖八的尸首,尽数倒在了荒草间。
夜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唇角弯了弯。
“千机阁的手,伸得倒挺长。”
宿云微沉默地听着,蹙了蹙眉,没有接话。
夜阑的目光落回她脸上,暗蓝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沉。
“昭宁,”他轻声道,“本王那个傻弟弟,寻你可寻了很久了。”
“你们之间的那些旧事,本王也多少有所耳闻。”
宿云微盯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殷王殿下寻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夜阑短促地笑了一声。
“明人不说暗话,你与六弟之间的那些事,本王不感兴趣。”
“本王特意来寻你,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宿云微望着他,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夜阑摆了摆手,黑衣人无声退后,将这片荒僻的林地围成铁桶。
“我知道,公主对他,终究是有些情意。我也不忍对一母同胞的兄弟下死手。六弟身上有旧伤,每逢阴寒便会发作,痛不欲生。”
“公主只需在他药中添一味东西,让这伤发作得更厉害些。事成之后,本王亲自护送公主离开行宫,绝不为难。”
宿云微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您凭什么笃定,我会答应?”
夜阑又笑了笑。
“公主不答应,也无妨。只是本王听说,公主与六弟之间,似乎早有……旧怨。”
言及此处,他顿了顿,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本王还听说。有不少女子削骨换皮,仿着公主的容貌,被送到了六弟身边。”
“六弟留了她们这么多年,却一个都没碰过。”
他望着宿云微,眸光幽沉。
“他在等谁,他有多执着,公主应该比本王更清楚。”
宿云微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夜阑继续道:“他绝不会轻易放你离开。公主被强留在行宫里,不过是徒增烦恼。”
“只有我能帮你。”
沉默许久,宿云微开口:“……暗牢里的那些女子,我也要一并带走。”
夜阑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那些赝品?”
“她们不是赝品。”
夜阑沉默片刻,而后弯起唇角。
“可以。”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立刻有亲卫上前,将一只青瓷小瓶,和一只锦盒递到宿云微面前。
“烦请公主服下锦盒里的丹药,三日内,本王要看到结果。”
宿云微接过那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颗珍珠白的丹药。
她垂眸望着,伸手取出,丹药入口,苦涩酸辛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苦死了。
宿云微皱着眉,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伸手取过青瓷瓶,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
“可以放我走了吗?”
夜阑眉梢微挑,摆了摆手,亲卫退开一条路。
“公主请。”
宿云微握紧那瓷瓶,转身向行宫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夜阑的声音。
“公主。”
宿云微停下脚步。
“那些千机阁的人,”他说,“本王会替你料理了。往后,也不必再等他们了。”
宿云微攥紧了手,没有答话。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荒草间,孤零零的一道。
走回行宫时,天色已近四更。
西角门依旧虚掩着,她侧身挤入,沿着来路摸回寝殿东侧的厢房。
推开窗,翻身而入。屋内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宿云微脱下那身染血的夜行衣,塞进床底最深处。换上干净的衣裳,在榻边坐下。
腰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青瓷瓶就藏在枕下。夜阑的话,她一句都不信。可她又别无选择。
千机阁的人已经死了。她被困在这行宫里,夜挽妄不肯放她走,夜阑的人又在暗中盯着她。
她像是被层层叠叠的蛛网裹挟着,越挣扎就黏得越紧,怎么逃也逃不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玄锋军巡逻的队伍。
翌日清晨,日光从窗棂透进来。
宿云微坐在窗边,望着庭中值守的玄锋军士。那些人似乎换了一拨,中间夹杂着几个生面孔。
宿云微忍不住苦笑,这下好了,不只有夜挽妄的人,夜阑的人,也开始盯着她。
再想离开行宫,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门外传来叩门声。
“姑娘,殿下请您去正殿用早膳。”
宿云微起身,理了理衣裙,推门而出。
正殿内,夜挽妄着一身淡蓝常服,坐在桌案后。墨发半束,耳畔别了枚月白流苏。见她进来,抬眸望了一眼。
“坐。”
宿云微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案上摆着几样清淡精致的菜肴,和两碗熬得软糯的粥。
殿中一时静得出奇,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半晌,夜挽妄放下银箸,望向她,淡淡道:
“昨夜睡得可好?”
宿云微动作一顿,隐约又开始头疼,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还行。”
夜挽妄沉默地望着她,那双暗蓝色的眸子幽沉沉的,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宿云微被他这样望着,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殿下,”她开口,“您还有话要问吗?”
夜挽妄微微挑眉,收回了目光,“没有。”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向殿门走去。
行至门边,他又忽然顿住。
“昭宁。”夜挽妄没有回头,声音低低。
“你可以骗我,可以假装不认识我,也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但无论如何,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很高兴。”
话音落下,他耳尖红透,跨出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宿云微望着那扇敞开的殿门,许久没有动。
案上的粥渐渐凉了,窗外传来鸟雀的鸣叫声,日光一点一点爬高,将殿内照得通明。
翌日黄昏,宿云微去了一趟小厨房,跟着厨娘学下厨。
夜挽妄的晚膳向来简单,几道清淡的菜肴,一碗羹汤。
她立在灶边,看着厨娘将汤盛入碗中,又看着那碗汤被端上食案。
厨娘问她要做些什么,宿云微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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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想做栗子糕。
结果最后面粉用尽,厨房一片焦黑,什么也没做出来。
宿云微顶着厨娘幽怨的目光逃到外间,食案摆在那里,夜挽妄还未回来。
她找了个借口,将守在此处的仆役支开。取出青瓷瓶,拔开塞子,留神瞧着,将里头小半的药粉倾入汤中。
药粉无色无味,落入汤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挽妄自然什么都没能发觉。
只不过,那东西药效发作似乎有些慢,直至夜半,寝殿内才有了动静。
先是压抑的闷哼。然后是瓷器碎裂,重物落地的声音,混杂着不间断的咳嗽声。
殿门被猛地推开,而后,内侍慌慌张张跑出来,一叠声喊着太医快来。
宿云微立在廊下,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烛火将殿内照得通明,她站在那里,静静瞧着,直到天色微明。
次日午后,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宿云微沉默抬头,苏晚立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春花姑娘,”她开口,声音轻柔,“殿下请你去一趟。”
在这行宫里,想查出是谁下的药,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她也没想隐瞒。
宿云微神色不怎么意外,站起身,随她走了出去。
寝殿内,夜挽妄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得厉害,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泛着青黑。
短短半日,竟像是大病了一场,从鬼门关里走回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宿云微脸上,神色淡淡,看了许久。
苏晚立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唇角弯了弯。
“殿下,人已经带来了。”
夜挽妄没有理她。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宿云微,眸色晦暗,声音寒得发涩。
“你们都先退下。”
殿内伺候的内侍宫女鱼贯退出。苏晚犹豫片刻,也退了出去。
殿门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挽妄望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过来。”他说。
宿云微垂下眼眸,睫羽轻轻颤动,走到榻边,在他面前站定。
夜挽妄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很轻。
夜挽妄望着她,又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沉沉,一字一顿。
“昭宁,你想杀我?”
过往两年里,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她见到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刚从南楚回来的那段时间,他整个人意志消沉,在心底暗自发誓,如果再见到她,他一定要把她紧紧握在手里,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时隔两年,等他真的再一次见到她,确认她的确就是她。他看着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揪痛。
明明她一句话也没说,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只要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他脑中就会一片空白。
一颗心跳动得越来越快,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跳出胸腔,催促他把它捧到她面前,求她看上一眼,求她垂怜。
可笑又可悲。
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属于自己,明明记得她曾怎样毫不在意的贬损自己。
可他却还是惦念着她,想让她看着他,永远看着他,只看他一个人。
今时今日再想起这些念头,夜挽妄终于明白,这一切都绝无可能,所以他简直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