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
宿云微有些恍神,很少有人会这么叫她。
在冷宫时,她被人叫做乞丐,废物,疯子。
在宿景渊身边时,她又被叫做贵人,公主,殿下。
少有听到的几次阿云,也不过是在床第间意乱情迷的时候,宿景渊唤她。
这不算什么好事。因为她一听见阿云这两个字,就免不了要腰酸腿软好一阵子。
此刻也是。
她被夜挽妄抵在树上,滚烫唇舌撬开了齿关,肆意扫荡。唇齿相缠间,尽是压抑的嘶咬与掠夺。
宿云微下意识地挣扎,手腕却被他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是被这熟悉的触碰勾起的,难以启齿的记忆。
她记得那些混乱的夜晚,记得自己如何被逼迫着舒展,战栗。
宿云微忍不住膝弯发软,努力思考着今夜该如何收场。
一阵冷风吹过,宿云微清醒了些,猛地用力挣出手腕,一个手刀劈了下去,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一沉。
夜挽妄闷哼一声,额头无力地抵着她的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耳畔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喘息。
宿云微怔了片刻,勉强回神,抬手将他推开,任他瘫倒在地上。转过身,将枯树间那只木鸢取下,藏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夜挽妄身上。
将他丢在这里,想来也冻不死。
宿云微盯着他的脸出神片刻,想起这人待她种种,忍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在此刻倾泄出来。
她抬脚往夜挽妄身上踹了两下,又用力将他的手腕踩了踩。伸手揪住他的脸左拉右拽,硬生生蹂躏到红肿。
好不容易一口恶气出尽,已是夜深露重。宿云微身上衣物单薄,下意识地拢紧臂弯,匆匆离去。
然而许是这些时日耗费心神,精疲力竭,又猛地受了寒,她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裹在被子里也觉得冷,头脑昏昏沉沉,眼皮沉得睁不开。神思恍惚,只能一场接一场地做梦。
先是月嫔那张怨毒艳丽的脸,涂着蔻丹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鬓散钗摇,眉眼间满是阴翳。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
……又来了。
明知是梦,宿云微的呼吸还是骤然滞涩,冷汗涔涔。
月嫔的脸在眼前陡然放大,指甲嵌进她的皮肉里,声音愈发狠厉,
“若不是你,陛下怎会厌弃我?”
“若不是你,我怎会困在这冷宫中蹉跎岁月?”
“若不是你,我又怎会像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你怎么还不去死?!”
月嫔掐着脖颈的力道越来越大,宿云微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她迷迷糊糊地想,是了,是了,这就是她的母亲。
一心想杀了她的母亲。
从她记事起,月嫔的指甲就总会掐在她胳膊上,脖颈间,留下青紫的印记。
冷宫里的前十年,她白天躲着疯癫的月嫔,夜里蜷缩在冰冷的地面,生不如死。
偶尔冷宫中少有的几个宫女会聚在一起,讨论往事。说月嫔曾是南楚最艳丽的美人,宠冠后宫。
可自从生下她,帝王的恩宠就骤然消散,仿佛她是毁掉一切的祸根。
窒息感越来越重,宿云微的意识开始涣散,头重脚轻,眼前却蓦地切换了场景。
雕梁画栋,烛火跳跃,映得满室暖黄。
宿景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身形清俊挺拔,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漠然。
“阿云。”他开口,眼眸幽黑,深邃莫测,“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宿云微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梦境再次翻转,眼前一片荒凉景象。
夜挽妄站在不远处,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耳畔流苏晃荡,那双墨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她。
“……你明明答应过我,待战事平息,便跟我回大雍。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还要留在宿景渊身边?”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是祈求的语气,与这些时日的冷漠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在南楚过得不好,我知道他对你不好。”
“阿云,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大雍,我会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阿云,你信我。”
……
宿云微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天已微亮,她浑身滚烫,头痛欲裂。
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浑身无力,刚一动,便又跌回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宿云微费力地抬眼,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夜挽妄穿着墨蓝色常服,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滚烫的脸上,眸色微沉。
“病了?”
宿云微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蓦地咳嗽出声。
夜挽妄皱了皱眉,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宿云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烧得这么厉害。”夜挽妄似乎并没察觉,收回手,“去找个大夫过来。”
门外传来一声应诺,显然有人在外等候。
不多时,一名大夫跟着夏仲景走了进来。
老大夫给宿云微诊了脉,又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神色凝重地说道:
“回殿下,这位姑娘是感染了风寒,又加上忧思过度,导致高热不退。”
“那就开药。”夜挽妄言简意赅。
老大夫不敢耽搁,连忙写下药方,递给一旁的侍卫。
侍卫取来煎好的药。夜挽妄拿起药碗,走到床边。
宿云微意识模糊,却还本能地抗拒,偏过头不肯喝。
夜挽妄耐心告罄,俯身,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灌进她的嘴里。
药汁苦涩,呛得宿云微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兄长……不要……”
夜挽妄的动作猛地一顿。
兄长?
……
宿云微这一病,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夜挽妄没有再来过。
她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楚,身体酸疼难耐。到了第四日,宿云微从噩梦中惊醒,高热褪去,终于好受了些。
她揉了揉额头,脚刚落在地上。房门立刻被打开,一众侍婢鱼贯而入。
而后,她便被强行扒了衣裳,扔进了装满了水的浴桶里。
宿云微:“……”
什么情况?
她往水里缩了缩,又被劈头盖脸撒了满脸花瓣,香气扑鼻,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宿云微被人按着洗涮一通,又从水里拽出来,套上了中衣薄衫。
钱嬷嬷领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两个侍女手上各端着乌木衣案,盛着的似乎是衣裙。
宿云微不明所以地瞧着她,试探问道:“钱嬷嬷,这是要……做什么?”
钱嬷嬷满面堆笑,走上前道:“哎呀,姑娘好福气啊,殿下指名要见你,要你陪着用膳呢。”
宿云微:“什么?!”
她被这好福气砸得眼前一黑,开口便是推拒。
“嬷嬷,我病体未愈,怕是会过了病气给殿下,实在不宜……”
钱嬷嬷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姑娘说笑了,殿下岂是惧病之人?”
“况且姑娘高热已退,只是稍作打扮用个饭而已,定然无碍。姑娘莫要辜负了殿下心意。”
“好了,快些更衣吧,莫让殿下久等。”钱嬷嬷脸上的笑容不变,向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侍女立刻上前,将捧着的衣裙展开。
那是一件极其艳丽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染成了刺目的海棠红,领口开得极低,腰身却收得极紧。
宿云微眼皮跳了跳,咬牙:“这衣裙制式和颜色……”
也太骚包了啊!
钱嬷嬷打断她,“哎呀,姑娘年轻,正该穿这样鲜亮的颜色。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姑娘换上?”
不等宿云微反抗,几个侍女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那件海棠红的衣裙套在她身上。
宿云微看着铜镜中那个面染薄红,眼波潋滟,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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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海棠红的自己,只觉得一阵窒息。
这打扮,哪里像是去用膳,分明是去……献媚。
薄薄的衣衫,行动间能隐约窥见胸前起伏的沟壑。腰被束得生疼,呼吸都有些不畅。
“姑娘,请吧。”钱嬷嬷满意地打量着她。“殿下该等急了。”
宿云微攥紧了袖中的手,磨了磨牙,垂下眼睫,跟着钱嬷嬷走出了房间。
一路穿过走廊亭院,来到一处精致花厅。花厅临水而建,暖意融融,熏着淡淡的沉水香。
花厅内,夜挽妄早已端坐主位。
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香气四溢,但他似乎并未动筷,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浓郁香气扑鼻,夜挽妄微一抬眸,眉头蹙起。
“站住。”他冷声开口。
宿云微脚步一顿,老实停在原地。
夜挽妄起身走到她面前,眉梢微挑,上下审视着她。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还有这衣服,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回殿下,都是……钱嬷嬷准备的。”宿云微垂着眼,甩锅甩得痛快。
夜挽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直接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老妪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
“你倒是肯听她的话。跟着。”
他抓她手腕的力道极大,宿云微穿着那身累赘的衣裙,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后院。
直到被带到一处引活水而成的浴池边,宿云微才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
“去洗干净。”夜挽妄松开手,命令道。
宿云微看着那泛着粼粼波光的池水,犹豫道:“你……”
有病吧。
“把你身上这呛死人的味道给本王洗干净,”夜挽妄面无表情,“还有这身碍眼的衣服,脱下来,不许穿了。”
宿云微低头,拭了拭眼角,装模作样地呜咽道:“殿下若是嫌奴婢的装扮污了眼,放奴婢回去就是,何须……”
夜挽妄冷眼看她:“不然本王亲自帮你洗?”
宿云微立刻冷静下来。
她咬了咬牙,提起裙摆,一步步走进了浴池。
初春的池水还带着些许凉意,激得她浑身一颤。
宿云微抱紧双臂,又冷又气,浑身发抖,将岸上那个看戏的男人在心中骂了千万遍。
她胡乱地掬水冲洗着头发和脸颊,试图洗掉那令人窒息的香气,动作间,水花四溅。
衣裙原本艳俗的颜色变得深暗,紧紧包裹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往下是骤然丰腴的起伏,随着她的动作,在水波下若隐若现。
宿云微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裙,自暴自弃地想,倒也不是没有用。
起码原本艳俗的衣裙变得更艳俗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岸上才传来夜挽妄的声音:“上来。”
宿云微如蒙大赦,拖着湿透冰冷的衣裙,狼狈地爬上了岸。
她冷得瑟瑟发抖,双手环抱住自己,嘴唇都失了血色。
夜挽妄扫了她一眼,对旁边的侍女吩咐道:“带她去换身干爽的衣服。”
片刻后,宿云微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被带回了花厅。
夜挽妄拿起银箸,淡淡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宿云微依言坐下,拿起银箸,味同嚼蜡。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夜挽妄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筷子。“病倒的前一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平静,“你去了哪?”
宿云微握着筷子,垂下眼睫,答:“心中烦闷,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去了哪儿?”夜挽妄追问。
“湖边。”宿云微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夜挽妄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幽冷,忽然起身,向她伸出手。
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耳畔,顺着她的面容,缓缓滑到下颌,然后,猛地捏住,让她无法挣脱。
“呵,你们南楚的女人,谎话都是张口就来的吗?”
他盯着宿云微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本王最后问你一次——”
“那晚,你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