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灰雾还要沉。
林衍那句“全都砸了”，像往死水潭里扔了颗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跟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惧跟愤怒。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一个男人指着林衍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那女鬼本来就在外面，现在都进屋杀人了！你再去惹她，她还不得把我们全撕了？”
“就是！我家的穿衣镜是意大利进口的！凭什么你说砸就砸？”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尖叫着，护着自己家的方向。
反对的声音像点燃了引线，瞬间炸开了锅。
这帮被恐惧折磨了好几天的人，脑子里那根弦早就绷到了极限。
他们宁可躲在屋里求神拜佛烧香磕头，也不敢去试任何可能惹火那个未知恐怖的法子。
林衍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一群被系统漏洞吓傻了的NPC，没什么好争的。
他看向苏清瑶。
“你呢？”
苏清瑶的眼神很亮，没有一点犹豫。
“我信你。”
这三个字，比屋里所有人哭喊加起来都有分量。
“好。”
林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懒得再跟这群人废话，转身走到墙边，抄起那把以防万一放在门口的消防斧。
冰冷的斧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既然你们不敢，那我就自己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从现在开始，这栋楼里，不会再有第二面镜子。”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客厅墙上那面浮夸的欧式雕花装饰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戴着兜帽的身影，还有他身后，那些惊恐跟愤怒还有犹豫不定的脸。
然后，林衍笑了。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和直播支架，熟练地架好，打开了那个沉寂了几天的直播间。
屏幕亮起。
【哟，失踪人口回归了？】
【主播这是在哪？看着像个难民营。】
林衍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他招牌的，又贱又灿烂的笑容。
“家人们，欢迎回到‘走进伪科学’栏目，我是你们的主播，林狗！”
“今天，我们来整个大活儿！”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面镜子，然后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消防斧。
“直播间标题：砸光全楼镜子，逼疯红衣女鬼！”
这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了。
【？？？】
【主播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这标题，认真的？】
【炒作！赤裸裸的炒作！为了火脸都不要了！】
【前面的别吵，我怎么感觉有点刺激呢？坐等看戏。】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往上爬，从几百人，迅速突破了一万大关。
林衍没理会弹幕，他对着镜头，笑容不变。
“废话不多说，让我们从第一个受害者开始。”
话音落下，他手臂肌肉绷紧，抡起消防斧，狠狠地朝着那面华丽的装饰镜砸了下去！
“哐当——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镜子应声而碎，无数碎片炸开，洒了一地。
屋里的人吓得集体尖叫，抱着头蹲了下去。
“啊——！你真砸了！”
“完了，完了，女鬼要来了！”
林衍吹了声口哨，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对着手机镜头得意地挑了挑眉。
“第一滴血，拿下。”
他的左眼视野里，一行淡金色的数据悄悄浮现。
【目标：诡将级诡异·镜中红衣】
【状态：怨念集合体，狩猎中……检测到镜面载体减少，出现轻微焦躁。】
有效！
林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管屋里那些抱头痛哭的邻居，直接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行动开始，想活命的开门配合，不想活的锁好门，安静等死。】
【附带小视频：消防斧砸碎镜子视频】
这条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3张阿姨：小伙子！我支持你！我家镜子随便砸！你快来！】
【401王哥：妈的，拼了！我这就开门！】
有了带头的，一些被恐惧逼到绝境，又见识过林衍“神迹”的住户，纷纷响应。
当然，反对跟咒骂的更多。
但林衍不在乎。
他看向苏清瑶。
“走，上班了。”
苏清瑶点点头，眼神坚定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1001室，林衍顺手就在对门那个拒绝合作的邻居家门上，用朱砂画了个大大的叉。
“干嘛？”苏清瑶好奇。
“给那女鬼标个重点推荐位。”林衍咧嘴一笑。
他扛着斧头，苏清瑶拿着直播支架，两人就这么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主播这是要干嘛？逐户上门强拆？】
【我报警了，就说有人入室抢劫还砸东西！】
【前面的别搞，这气氛，我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直播间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五万，各种弹幕铺天盖地。
林衍完全无视，他走到一户开了门的邻居家。
“斧头还是锤子，您选一个？”他礼貌地问。
那户主是个吓得脸都白了的大叔，哆哆嗦嗦地说：“轻……轻点……”
“好嘞！”
林衍答应一声，反手就是一斧头，把玄关的镜子砸了个稀巴烂。
“下一个！”
他扛着斧头，苏清瑶举着手机，两人配合默契，宛如一对雌雄大盗。
一个又一个镜面在刺耳的破碎声中消失。
卫生间的洗漱镜，卧室的梳妆镜，客厅的装饰镜，甚至衣柜门上镶嵌的镜面条。
任何能反光的东西，都没能逃过林衍的消防斧。
而他的左眼里，关于红衣女鬼的数据也在不断刷新。
【状态：焦躁加剧，镜面载体减少30%，开始在剩余镜面间进行无规律穿梭。】
【状态：混乱。镜面载体减少60%，穿梭速度下降，出现能量溢出。】
林衍甚至能“看”到，楼道里，一道红色的虚影在残存的几个反光物之间疯狂闪现，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味儿。
直播间的气氛也彻底变了。
【卧槽！刚才窗户玻璃上是不是闪过去一个红影子？！】
【我看到了！绝对看到了！不是特效！】
【这……这他妈是真的？主播真的在逼疯一个女鬼？？】
【我人麻了，我到底在看一个什么神仙直播？】
恐惧，好奇，震撼。
无数复杂的情绪透过屏幕，化为最纯粹的恐惧值，源源不断地涌入林衍的左眼。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冲破了二十万，还在疯狂上涨。
林衍感觉自己的左眼越来越热，看世界都更清楚了。
“爽。”
他砸完八楼一户人家的最后一块镜子，忍不住低语一句。
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
利用规则，发现漏洞，然后把程序玩到崩溃。
“还剩多少？”他问苏清瑶。
苏清瑶划着手机上的备忘录，那是她记下的、所有愿意合作的住户名单。
“整栋楼一百二十户，愿意开门的有七十三户，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顶楼的方向。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面镜子。”
林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上扬。
“顶楼天台，老李头家那面落地的穿衣镜。”
那是这栋楼里最大，也是最后的一面镜子。
也是那个红衣女鬼，最后的“服务器”。
“走，该去见见最终首领了。”
林衍扛起消防斧，发动【阶梯跃迁】，带着苏清瑶，身影瞬间消失在楼道。
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顶楼天台。
天台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一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屋里乱七八糟，显然主人已经跑路。
客厅正中央，一面巨大的穿衣镜，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镜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映不出来。
但一股浓重的怨气，正从镜子里疯狂地往外冒。
【警告！‘镜中红衣’能量高度集中，即将突破规则限制！】
林衍的左眼，数据流疯狂刷屏，红色的警告几乎占满了视野。
那个红衣女鬼，被逼到绝路。
它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最后一个“服务器”里，准备做最后一搏。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弹幕都稀疏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面诡异的镜子。
林衍一步步地走向镜子，消防斧在地上拖出一条刺耳的划痕。
他走到镜子前，停下。
镜子里，漆黑一片。
他笑了笑，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跟身后那面漆黑的镜子。
“家人们，最终环节到了。”
“感谢榜一大哥送的……哦，今天没榜一大哥。”
“那么，问题来了。”
他顿了顿，扛着消防斧，看着镜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话音未落，他双手紧握斧柄，对准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狠狠劈了下去。